31、红妆 你果然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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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寅时刚过，柳义就被外头的喧闹声吵醒了。
他烦躁地套上了鞋袜，披着外衣打开房门，没好声气地责问道：“吵嚷什么？”
冯管事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搓着手等了好半天，终于等到柳义出来了，眼巴巴地凑了上去，说道：“老爷，这……您自个儿出去瞧瞧罢，大姑娘已经在外头了，二姑娘和少爷也都醒了，正在赶过去。”
柳义心头一凛，模模糊糊地记起了昨晚的噩梦，仿佛就是柳明玉受了他的责难，便想要整治他，于是在这个紧要的日子里使坏，诬赖他不是个疼惜女儿的慈父。
这可真是，不都说梦是反着来的，为何轮到他就这样倒霉了？
他越想越害怕，哪里敢耽搁，急忙穿戴整齐了，步履匆匆地赶到了大门外。
柳义火急火燎地跨出门槛，刚刚抬起头，整个人却似被雷电击中，惊骇得全身僵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半晌，他像个木头人似的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齐整的红色，从他脚下蔓延开来，铺满了通向柳府的宽敞街道，抬眸一眼望过去，江海般的腥红色泽无边无际，恰似和天穹接壤，根本看不见尽头。
如此倒也罢了，那艳红得刺伤他眼睛的绸缎上面，停放着一辆辆的马车，不断有人从车厢中搬出来一口口沉甸甸的箱子、锦缎布匹……
他一定是在做梦。
柳义用力眨了下眼睛，不确定地侧头看着冯管事，不可置信地问道：“这算什么？”
冯管事心里直叫苦，可是碰上这大喜的日子，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老爷，这是大姑娘的嫁妆……”
柳义摇了摇头，仍然认为自己没睡醒，“她的嫁妆不摆在海棠苑里吗？怎会自己长脚跑出来了？”
这时，一名管事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对着他弯了弯腰，恭喜道：“尚书大人的爱女今日出嫁，老侯爷特地叫人准备了薄礼送来，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也算稍微尽点心意，给姑娘添份嫁妆，还请尚书大人莫要嫌弃。”
柳义整个人呆住了。
冯管事忙附在他耳边提醒道：“老爷，这是永义侯府的管事。”
柳义很快就反应过来，什么永义侯府，那老头子连柳明玉的面也没怎么见过，哪里会记得送东西过来，肯定是朱长命求了她祖父出面。
他眼神一闪，想起了昨日讽刺柳明玉一厢情愿讨好人家的话，顿时觉得自己被人当面甩了一巴掌，脸色难看了起来。
这还没完，又有一人上前恭喜他，说的也是‘略尽心意，还请尚书大人收下’的话。
柳义死死盯着那一箱箱搬不完的物件，胸口就像被棉花堵着，明明怒火攻心，偏偏发作不得，还必须笑着接受人家道贺。
冯管事见他笑得实在勉强，以为他还没清醒过来，便再次开口提醒道：“老爷，这是荣国公府的——”
柳义当然知道那人是谁，听了冯管事的话，只当这个老奴才也在瞧他笑话，心烦气躁地一把推开了他，直把冯管事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屁*股着地。
等到那两人告退了，柳义往前走了两步，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那满满的鲜红颜色如同一根根细针，扎得他眼睛生疼，每走一步都难受的厉害。
他咳嗽了几声，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对着冯管事一本正经地说道：“虽然明玉今日出嫁，我这个做父亲的甚是高兴，可不能因为我在朝为官，就滥用职权，平白占用了黎民百姓的道路。这些红绸子太不像话了，你赶紧叫人把它们收起来。”
冯管事看了看柳义，眼神又飘向了立在他身后，同样一脸震惊的柳万里和柳萌萌，吞了口唾沫，说道：“老爷，使不得，这红绸铺地是……是荣寿公主请了圣上的旨意，特地命人备下的。”
柳义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一时认为自己听错了，一时以为犹在梦中，恍恍惚惚的，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只有一个瞬间，又似经过了天长地久的时光，他才恍然惊醒，目光如冰冷的剑芒刺向柳明玉。
——“……姐姐这样的京中贵女一生苦短，毕生所求的不就是一场盛大的婚宴么？都说名门贵女出嫁极有排场，十里红妆那是司空见惯的，不知姐姐的嫁妆，足够铺个几里路呢？”
昨天，柳萌萌给他出气，说来气恼柳明玉的那些言语，如今想起来，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淋下，满满的全是讽刺。
柳明玉看见柳义等人来了，没打算和他们大眼瞪小眼，把几张礼单交给阿二，吩咐了几句，转身就走。
柳萌萌忽然闪身拦住她的去路，嘴角绽开一朵笑，“原来姐姐一早就安排妥当了。只是我实在不明白，哪有人会在姑娘家出嫁当天给人添嫁妆来的？再说了，姐姐分明早就知道了会收到厚礼，为何不趁早收入库房呢？难道是想故意给父亲下绊子，叫他难堪？”
柳义正是这个想法，暗道他给柳明玉备下的东西，怕是比不上人家府里送的一半贵重，此刻也来不及补救了，等到柳明玉进了卓家的门，稍微声张一下，那他在世家名门的眼里就颜面扫地了。那些原本就瞧不上他清苦出身的世家子弟，更会笑话他对自家女儿吝啬成这样。
柳万里皱眉道：“明玉，你还不快给父亲赔个不是，请求他的原谅？”
柳义见她不肯说话，冷笑一声，用力踩了下脚下的红绸，走到柳明玉面前，压低声音道：“你以为只有你能胡作非为，旁人拿你一点儿法子也没有了？今日，你若是不给出个说法，休想再进我柳府的门！”
柳明玉笑了笑，柔缓地道：“父亲好威风，您不让我进，我在这里等着卓长空来接我就是。至于这些……”
她看住柳义的眼睛，一字字说的极为缓慢，叫周围的人听得清楚明白，“父亲是两袖清风的好官，又是寒门出身，嫁个女儿拿了这么多家底出来，就不怕人污蔑您的清白？”
然后，她转身望向柳萌萌和柳万里，不解道：“你们一个两个安的什么心思，就要引得旁人怀疑父亲私自敛财贪赃？父亲被人怀疑了，你们能得个什么好处？”
柳萌萌脸色白了白，咬牙道：“你——”
柳明玉根本不搭理她，回头走了几步，经过柳义身边的时候，说道：“我先回去了，父亲别忘了教训这两个居心叵测的白眼狼，他们真是太不为您着想了。”
她学着柳义放低了声音，细长的眉眼带着森冷的笑意，“父亲切记，这里的人可不少，您若是心慈手软，等同于默认自己藐视王法，为官不仁，到时圣上龙颜大怒，您就真得两袖清风，荷包里没的铜钱了。”
柳义的脸孔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干瞪着她慢吞吞地走远。
他越来越觉得呼吸困难，无处发泄的心头火憋得他快要疯癫了。
他狠了狠心，不去看柳萌萌和柳万里，不容辩驳地丢下一句：“你们两个就跪在这里，反思自己的作为！”
*
这般十里红妆嫁女儿的盛况，城里的百姓虽然见过，但是热闹不嫌多，一大早的，就有许多人成群结队站在街边，好奇地张望。
待到卓长空骑在骏马背上，喜滋滋地迎了新娘的轿子回府，不少人便对着那一箱箱妆奁指指点点，艳羡地嘀咕着柳尚书对女儿好大方，大女儿出嫁就如此排场了，那他最为珍视的小女儿嫁人，又该是怎样的盛景？
暂且不提柳义听到这些话时多么气急败坏，柳明玉安安静静地进了卓家的门，到场的宾客只以为她也会这么不声不响地拜堂、进去洞房。
他们就等着仪式结束饱餐一顿了，谁料夫妻对拜的时候，那新娘子迟迟不弯下腰，而是掀起了一半的红盖头。
卓长空也愣住了，不知所措地道：“明玉……”
众目睽睽之下，只听柳明玉不苟言笑地问道：“我们就要做夫妻了，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卓长空呆呆地摇了摇头，“没有啊……”
柳明玉立刻放下了红盖头。
夫妻对拜，卓长空的目光掠过柳明玉冰凉轻软的红嫁衣，眼神渐渐冷凝。
——会是他的错觉么？她的这一问，根本不像是为了听他的答案，更像是故意说给在场众人听，好叫所有人给她做个见证。
洞房之夜，卓长空进来的时候已是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地摸索到了床边，一头栽倒在床上。
一名卓家的长侍本来等着他家少爷揭下新娘子的红盖头，他在旁说上几句吉祥如意的好话，讨两个赏钱下去，谁知变成了这样，尴尬地道：“少夫人，少爷醉倒了。”
柳明玉面无表情地扯下了红盖头，招手叫白芍塞给他一个荷包，便吩咐屋里伺候的人都退下。
根据小说里的设定，赵秀是个所谓的禁欲系病弱美男。
他对所有的女人都没有感觉，只有面对柳萌萌的时候，才会控制不住情*欲，化身一夜七次男。如果身旁的这个人真是赵秀假扮的，他会想跟自己洞房才有古怪。
好在这人一头栽下去，一半的身子在床上，另一半摇摇欲坠地挂在外边，让出了大半的床铺。
柳明玉除去了一身华美的嫁衣，本想熄灯睡觉，眼角不经意地扫过桌上的酒杯，便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双手拿着酒壶，倒了两杯酒水，一杯给她自己喝下了，另一杯直接洒在地上。
接着，她便深吸一口气，吹灭了烛火，越过卓长空，躺到了床的另一边，扯过被子盖上了。
卓长空这么躺了会儿，到底不舒服，只能翻了个身，像是刚刚发觉柳明玉在他身边，伸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柳明玉的被子，带着七分酒意三分委屈地道：“明玉妹妹，你是我的娘子了，咱们该圆房的……”
没听到柳明玉回答，他黯然道：“你果然不喜欢我碰你……”
蓦地，柳明玉一把掀开被子，不冷不热地道：“你尽管碰。”
这下子，换成卓长空哑口无言，支吾了片刻，装着酒意上涌，拍了拍她的手，迷迷糊糊地道：“娘子，我不会逼你的，我会等到你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他不满口谎话膈应人了，柳明玉重新拉起了被子，翻身对着墙壁，合上了眼睛。
临睡前，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柳萌萌的后宫就没一个脑子正常的。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红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