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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云涌(二) 跟她那个娘 ...


  •   “……这事大姑娘欺人太甚,老爷,您要为老奴做主啊!”

      书斋中,柳义搁下了笔,看了眼冯管事,问道:“明玉真的如此不明事理?”

      冯管事笃定地道:“千真万确呀!老爷,太平殿的秦公公一来,大姑娘就上赶着告状,说老爷私吞了公主给她的东西,偏颇二姑娘,苛待她。老奴急的都不知怎么好了,老爷您想想,那话是能随便乱说的吗?若是让荣寿公主知道了,老爷该怎么做人啊?”

      柳义轻蔑道:“跟她那个娘亲一样,满身的铜臭味!”

      冯管事苦着老脸,继续道:“老奴只想着顾全老爷的颜面,对着大姑娘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的,应承把那些东西统统还给她,大姑娘这才勉强答应息事宁人,末了还数落老奴的不是。老奴心里苦呀,这么些年来,老奴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咱们尚书府,到头来,大姑娘却让老奴这般难堪,老奴还不如辞了差事,回家种田得了!”

      柳义抬起一手,蹙眉道:“明玉是个什么性子,她错待你,你这老奴才却要怪到我头上不成?你放心,等会我就叫她给你赔不是,你先前垫了多少银子,自己去账房领了。”
      冯管事心花怒放,点头哈腰地道:“是老奴昏头了,多谢老爷恩德。”

      柳义提笔写下了‘心如明镜’四个大字,两手捧起纸张,仔细审阅了一番,自觉笔下的功力越发深厚了,便畅快地笑了起来。
      笑声尚未止住,他的长侍书香走了进来,清脆地道:“老爷万福。”
      柳义面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盯着书香的脸打量了会儿,点头道:“你今年有十四了吧?”
      书香想起府里的传言,忐忑道:“回老爷,我今年十五了。”
      柳义轻描淡写道:“今晚上,你就到我房里伺候。”

      书香的脸色瞬间转为惨白。

      当年,柳义领回外室之女的丑事闹的满城风雨,御史言官们纷纷上书弹劾,惊动了圣上,柳义费了许多功夫才将这事压了下去。
      柳义为了表明自己并非好色荒唐之辈,唐氏去世后,就不曾续娶正妻,也不曾娶个二嫁三嫁的满足身体需要。
      虽然如此,柳义正值壮年,食色性也,他到底是个男人,实在忍耐不住的时候,府里的长侍就成了泻火的工具。

      书香磕磕绊绊地道:“是、是……老爷,卓老将军的车驾在府外等候……”
      “什么?”柳义怒道:“你怎不早说?没用的东西!”

      柳义是个在乎表面功夫的人,一听卓老将军到访,即刻迎出大门,亲自将卓老将军让进正气堂首席,自己坐在东道主的位置上,满脸惭愧地道:“恩公大驾光临,怎不先遣人来说一声?叫恩公在府外等着,却是晚辈失礼了。”

      卓老将军笑道:“柳尚书客气什么,我也是路经贵府,想起许久未见明玉,就厚着脸皮来叨扰了。”

      柳义抬眸看了看他的灰衣布袍,心中不喜,嘴上却谦逊道:“哪里哪里,本该是晚辈去恩公府上请安的。”
      他对着书香道:“还不快去叫明玉过来拜见恩公?”
      书香心神恍惚,被他一说,战战兢兢地应了声,急忙领命去了。

      冯管事端上了茶水,柳义亲自给卓老将军倒了杯茶,说道:“恩公请用。”

      卓老将军一手接过茶盏,问道:“这个冬天,明玉的病可曾发作?”
      柳义神色黯然,唏嘘道:“哪有一个冬天能安安稳稳度过的?名贵的药材不知用了多少,身子也不见好,女儿都是父亲的心头肉,看着她受苦,我这个当父亲的……”他怅然叹息一声,“我只恨不能替她受苦!”

      卓老将军还未答话,只听外头吵吵嚷嚷的,也不知出了何事,柳义一边让冯管事出去处理,一边赧然道:“府里头的人没规矩,叫恩公看笑话了。”

      卓老将军心想是有一出好戏要上演了,便没有答话。

      果不其然,冯管事出去没多久,就又快步走了回来,眼角不住地瞥向卓老将军,为难地道:“老爷,是前些日子卓府送给大姑娘的那名长侍,他说有事非得见老将军不可。”

      柳义心里厌烦,暗道柳明玉身边的人全是不省心的,脸上依旧挂着谦逊有礼的笑容,平和地道:“既然如此,就让他进来吧,有什么事,当面说给恩公听就是。”

      未几,冯管事领着阿二和阿五进来了,阿二一直牢牢地抓着阿五的胳膊,直到看见卓老将军端坐前方,才沉默地放开了手。

      两人的脸色都很平静,身上的衣物却染了血迹,显然是刚经过一场恶战。

      阿二单膝跪地,恭敬道:“见过卓老将军。”
      卓老将军道:“你已经是柳府的人,不必对我行如此大礼。”
      阿二沉静地道:“是。”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双眉微微拢起,身形突然晃了晃,冷不丁地吐出一口鲜血,幸好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旁边的椅子把手,才算站稳了身子,没有倒下去。

      柳义惊道:“这是怎么回事?冯九,快去叫大夫!”

      阿二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唇角的血渍,平淡地道:“多谢老爷关心,我身强体壮,不会死在这点小伤上。”转而对卓老将军道:“敢问贵府的大少爷可是命在旦夕,缠绵病榻?”

      卓老将军不管柳义和冯管事震惊的目光,不咸不淡地道:“那小子前些日子摔下马,老实了几天,如今早就养好了,昨天还在吵嚷着要来见明玉,他父亲不允,他就想爬墙出府,正巧被我看见了,敲了他几棒子,倒不至于打得他半死不活。”

      阿二又问:“那他可曾伤了身体,无法繁衍后嗣?贵府可曾企图隐瞒此事,不让我家姑娘知晓,叫她稀里糊涂地嫁进卓府?”
      卓老将军道:“不曾。”

      柳义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惊怒交集地斥道:“荒唐!可是明玉让你这么问话的?”
      说着,他转过脸面向卓老将军,羞愧难当地道:“小女自幼被晚辈娇宠坏了,都是晚辈管教无方之错,请恩公恕罪。”

      卓老将军笑道:“不忙,你且听他说完。”

      阿二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指着阿五道:“这人在姑娘的院子里散播谣言,不仅如此,还谎称奉姑娘之命前去卓府送信,信中所言便是我方才的问话。”

      冯管事接过他手中的信件,交给柳义和卓老将军过目。

      卓老将军扫了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写信之人的笔法强劲有力,哪是女孩子家写的出来的?”

      阿五由始至终不发一言,忆起今早柳明玉说过的话,自知是被柳明玉和阿二设计了,心凉了半截,暗暗地悔恨自己竟会如此的粗心大意。

      那时,柳明玉看了他写给卓长空的书信,脸色不悦地道:“你怎的不提卓府欺瞒我的事?你得这么写,他一个命在旦夕,不知能否行房事的人,还想骗我嫁过去,简直欺人太甚,我本来就厌烦他,如今我这辈子都不想看见他,更不会嫁给他。他若胆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死给他看,他如果有胆子跟我父亲哭诉我的不是,那他就等着娶我的灵牌过门好了。”

      柳明玉坚持看着他改完书信,才放他离开。

      他平日里就瞧不起柳明玉,认为她是个蠢钝的女人,便没有怀疑她的用心,却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她狠狠摆了一道。

      阿二突然出现,趁他不防夺下书信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所以他的第一反应是凭借高超的武功逃跑,可没想到阿二竟会不要命地留人,即使身受重伤也要把他带回来。

      ——呵,可笑,柳明玉和阿二以为这样就能扳倒他么?

      阿五忽然惊叫一声,状若惶恐地跪了下来,磕了个头,唯唯诺诺地道:“老爷,卓老将军,一切都是我的主意,请你们万万不要怪罪姑娘!”

      冯管事敏锐地嗅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看着柳义的眼色站了出来,郑重地说道:“阿五,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清楚了,老爷最是公正无私,绝不会无端冤枉了你,可你若妄想袒护姑娘,私自顶下散播谣言的罪名,老爷和卓老将军都不会轻饶你!”

      阿五低头怯怯道:“是……姑娘不甘心嫁给卓大少爷,就叫我在海棠苑里放出话,说卓大少爷病重难医,不配娶她为妻,她还说阿二哥哥是卓府的人,我们绝不能让他听到风声……我、我劝过姑娘的,我说卓老将军对老爷有恩,她不该陷害卓家,可她不听,我也不知怎么办才好,方才阿二哥哥将我拦了下来,我虽然害怕,心里也是庆幸的……”

      柳义怒目圆睁,气得眼睛都红了,恨恨道:“我心疼她体弱多病,从小惯着她,宠着她,什么都依着她,到头来居然养出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愧对柳家的列祖列宗,愧对恩公啊!”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柳明玉惊讶道:“……从小惯着她,宠着她?父亲莫不是在说灵犀阁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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