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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秋风宁为剪芙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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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秋风宁为剪芙蓉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的下个不停,屋内炭盆里的火炭烧的噼啪作响。我收拾着自己的行装,心中甚是喜悦。
入宫三年多,终于有机会走出这个紫禁城了!前几日皇上传来旨意南苑行猎,会马上功夫的嫔妃都可以伴驾随行,德妃娘娘自然也在其中。
满人崇尚马背上的生活,所以都盼望着纵马驰骋于天地间,即使是宫嫔也不例外。德妃娘娘知道我从小在关外长大,能骑善马,特地恩准我一同前往。当我知道这个消息时,简直欣喜若狂,只要可以够踏出紫禁城,即使不能策马驰骋那也值了。
禁宫的生活让我压抑了太久太久,我需要外面自由的空气让自己舒缓一下。
浩浩荡荡的队伍整齐的朝着南苑围场进发。坐在车里,当真让我觉得憋闷。宫嫔乘坐的马车后面跟着行猎时要骑的马,有太监统一领着。德妃娘娘的马是由安顺儿负责看管,我跟他磨叽了好一阵儿,他才答应让我看马,他去坐车。
送走了一步三回头,一脸不放心的安顺儿,我一个跨步翻身上马。进宫三年都不曾骑马,如今我能再次骑上它,心中别提多高兴了。
很可惜,现在我不能纵马飞奔,只能引着马群乖乖的跟在马车后面,不过对我来说可以就这样一人一马的安静行走,那也是好的。过去的我,讨厌孤独害怕寂寞,但现在我却喜欢,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知道自己是真正安全的。
傍晚时分,我们行至南苑別苑,皇上下旨今晚大队人马留宿別苑,明天一早再进南苑围场。德妃娘娘被安排住进了天香阁,娘娘上了岁数,一日的车马劳顿让她甚感疲惫,只简单的进了些晚膳就歇下了。
秋翠和秋环也坐不惯马车,觉得疲累的很,娘娘一歇下,她们也都早早去睡了。我安排了安顺儿值夜,又嘱咐了他一番才放心的离开。
我慢慢的走着,身上并未感到劳累,骑了一天马反倒让我变得精神百倍。以前在关外随爹上山打猎时,为了做陷阱逮猎物,经常几天几夜都不阖眼,正因为有了这样的经历,才使得现在的我精力比别人旺盛许多。
时隔三年,再回到这南苑別苑,放眼望去,一切如旧。我走到花园里的荷花池旁,倚着栏杆静静地站着。三年了,身边的人,事,物都已经变了,可是这別苑却还是一如既往。眼前唯一的不同就是此时不是三年前那般春光明媚,而是寒冬腊月罢了。
我早已经下定决心忘记过去,可是天不遂人愿。站在这儿,往事一幕幕的重新浮现在脑海。不过好在这次行猎只有大阿哥,太子,四阿哥,十三阿哥及十七阿哥随行,十四阿哥奉旨去了福建办差,否则在这“旧地”再遇“旧人”,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我使劲的摇了摇头,阻止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
“旁人奔波了一天,现在都躲在屋里休息,你却在这黑灯瞎火的院子里出神,不怕吓着别人吗?”黑暗之中,我定睛一看,十三阿哥竟已站在我的身边,一向警觉的我,对他的到来却懵然不知。
“十三爷还不是同我一样,大半夜还不睡,跑出来做这吓人的孤魂野鬼。”我打趣道。
“刚才你在想什么?我站在你身边那么久你都没有发觉!”十三阿哥疑惑的问道。
我叹了口气,重新看向黑暗的荷花池,然后淡淡的道:“三年前,我被分来南苑別苑学习入宫礼仪,到这儿的第一天就遇见了办差回来的十四阿哥,我们就在这个荷花池边彼此表达着重逢之喜。也是在那一天,我知道了你们的真正身份。三年后,再来这里,风景如旧,但是早已经物是人非。刚才我就是在想这些,想的出了神。”
“醇儿,其实我一直都想告诉你,一直以来不只有十四弟对你动过心思,四哥也是中意你的,我想你应该感觉的到。我从小没有额娘,是四哥照顾我长大,我了解他,他很少在朝政以外的事情上花心思,但唯独对你是例外!”十三阿哥收起了先前嬉皮笑脸的样子,严肃的对我说道。
我转过身,面对他,也严肃了起来,“那你告诉我,他中意我如何,不中意又如何?大清律例会允许皇子娶一个像我这样身份低微的汉女为妻吗?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一旦东窗事发,会有什么后果,你不是不知道,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罪名,我担当不起。”一连串的话说完,我有些激动,于是喘了口气,“十三爷,你还认为我应该跟四爷在一起吗?”
十三阿哥被我问的说不出话,只能像我一样默默地盯着远方。良久之后,他对我道:“算了,烦心的事儿咱们都别想了,今天你不当值,咱们赛马去怎么样?”
“赛马?去哪儿赛?我能出得了別苑?”听到十三阿哥说赛马,我顿时来了精神,可是一想到我这宫女的身份,根本不能出门,于是又蔫了下来。
“咱们就去别苑对面的山上赛,出门的事儿你别担心,这里是別苑,又不是皇宫,看守没那么严密,一会儿你打扮成我的小厮,随我一起出去,咱们赶在天亮前回来,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十三阿哥拍着胸口像我保证。
我们在荷花池边分了手,约定过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在马厩见。我悄悄地溜回房间准备,这里不是皇宫,不能一人独住,我与秋翠和秋环同住一处。我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向里看,她俩早已经睡熟。
十三阿哥差一个小太监送来一套小厮的行头,我换上衣服,拆下头冠编好辫子,最后戴上狐皮帽子,一切准备妥当,看了一眼铜镜,心里感慨,果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男装一穿,我竟然也像个俊俏的公子哥儿了。
我走到床前,轻声唤了唤秋翠和秋环的名字,她们毫无反应,看来真的是睡得香甜。我蹑手蹑脚的溜出房门,向马厩走去。
十三阿哥看见我,愣了一下,道:“真想不到你这美佳人也能摇身一变成为风流倜傥的贵公子,如果京城里的小姐贵妇们见了你,必定争着抢着嫁给你!”
我白了十三阿哥一眼,没有说话。我走到马厩前,看着里面的骏马。这里的马足有百匹之多,看得我眼花缭乱。十三阿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不用再挑,他已经准备好了。
饲马的小太监牵来两匹骏马,交给十三阿哥。
“马厩里面的马是明天狩猎时要用的,虽然都是好马,但还是比不上我的‘老鹰’和‘白雕’,它们俩可是我的宝贝,是去年蒙古来的贡品,今天算你有福,‘老鹰’和‘白雕’还从来没有被除我以外的人骑过呢!”十三阿哥摸着两匹马的鬓毛,得意的说道。
十三阿哥没有吹牛,眼前的这两匹马的确是蒙古特有的汗血宝马,小腿精壮而有力,马尾高高扬起,牙齿白且密实。像这样的好马,有钱也未必能够买的来。
“你为什么叫它们‘老鹰’和‘白雕’?”我好奇的询问道。
十三阿哥笑着回答:“它们飞驰在草原上时快如闪电,就像草原上空盘旋的老鹰和白雕,而且它们一棕一白,取这样的名字再合适不过了!”
我迫不及待的想骑上去感受一下汗血宝马如风驰电掣般的速度,于是就催促十三阿哥快点儿出发。十三阿哥让我先挑一匹,我仔细的端详了一下,最后选择了白雕。我们跨上马,一路向別苑对面的山坡飞奔而去。
几个回合下来,我与十三阿哥不分伯仲,直到我们俩都累得气喘吁吁方才下了马,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休息。
“你不仅功夫好,连骑术也是一等一的,如果再来几个回合,我必定会输给你了!”十三阿哥喘着粗气道。
看他累得气喘如牛,我有些幸灾乐祸,“我进宫日子久了,骑术早已生疏,以前在关外,几乎每天都会和蕊芝去赛马。那时候我的骑术可比现在好多了!”我骄傲的说道。
听了我的话,十三阿哥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我问他怎么了,他惋惜的说道:“醇儿,你不应该生活在这儿,你属于大草原,那里才是你的天地,紫禁城是你沉重的枷锁,你一点都不快乐,对吗?”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轻松的笑着说:“我生来就注定今生必会入宫,所以已经想开了。寻常官宦人家的小姐们从生下来就困在高墙之中,比起她们,我已经好太多,起码在十二岁之前,我是无拘无束自由快活的。如今我已经进宫三年,再熬个三四年就能被放出去,如果皇上开恩,可能还会更早一些。我早就想好了,一旦可以离开紫禁城,我就回关外去,今生再也不回京城了!”说完,我从石头上站起来,看向西北方。
十三阿哥也随我一起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你真的不想再回来?连我们这些朋友也不再来探望?”
十三阿哥看着我,目光诚恳而急切。我没有回答他,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离开时的场景其实在我脑海里已经出现过无数遍,我期待着有朝一日,走出紫禁城的大门,然后头也不回的跟蕊芝一起飞奔回关外,彻底逃离这个让我伤心,害怕的地方。
我从来没有想过如果离开,会不会挂念他们几个,不过,应该是不会,因为他们是阿哥,都有着自己远大的抱负和美好的未来。我不应该再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他们也不应该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即便是以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出现,也不好。
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渐渐泛白,我们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山头,看着远方第一丝微光冲破无尽的黑暗。
“走吧,天要亮了。”十三阿哥轻声说道。
我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得骑上马,向山下奔去。
一路无话。
回到屋里,换上宫装,我找了个包袱包起刚才脱下来的行头。等我把一切都收拾好,天已经完全亮了。秋翠和秋环还在床上蒙头大睡,我拍醒她们,她俩一看时辰,都慌了神。我让她们别着急,慢慢拾掇,我先去伺候德妃娘娘洗漱,她们一边穿衣一边连声向我道谢。
自从进了长春宫,秋翠和秋环就没少帮我,今日我能帮衬上她们,也算是报答昔日之情。
我端着铜盆候在门外,平日这个时候德妃娘娘应该已经起床,可今日却迟迟没有动静。等了约有半个时辰,娘娘才叫我进去给她上妆梳头。我想大概是昨天奔波太累的缘故,才让一向习惯早起的德妃睡过了时辰。
“阿嚏,阿嚏……”德妃娘娘正在进早膳,站在一边的我却是喷嚏不断。娘娘问我怎么了,我只能尴尬的说是自己昨夜睡觉时蹬了被子,着了风寒。娘娘叫我回去休息,又让安顺儿去太医那儿给我要了些治疗风寒的丸药。
早膳过后,皇上身边的李公公就来传旨,收拾行装向围场出发。身上发着烧,马是不能再骑了,只能乖乖的躺在马车里。上车前吃了药,此时正发着汗,秋翠拿被子包住我,说是这样捂着好的更快些。我想一定是昨夜和十三阿哥赛马时出了汗又吹了山风,所以才让身体一向健康的我感染风寒。
別苑离围场不远,所以不多一会儿我们就到了。昨天先到的侍卫已经在营地里搭好了大大小小的帐篷,我们只需要简单的收拾一下室内的陈设就好。
见到久违的草原和帐篷,我的心情豁然开朗,病似乎也好了一半。安顺儿扶着我来到了我住的帐篷,点上炭盆,嘱咐我什么都别想,只管好好地睡上一觉。
宫人们住的帐篷比主子们的小很多,里面只放着几张睡觉用的毡塌和取暖的炭盆。炭盆上支着架子,可以烧煮热水。帐子虽然小,但外层裹了足够厚的毡毯,里面十分暖和。
既然不用当差,那就好好休息一下吧。我烧了一壶热水,擦了擦脸,又就着热茶吃了些点心,之后才心满意足的躺在毛毡上,盖好被子。
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我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竟然睡了这么久,不过活动了一下身体之后才感觉到,病已经大好了。
秋翠和秋环已经不在帐篷里,她们应该去了德妃娘娘那儿伺候娘娘梳洗。我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走出了帐篷。看着被茫茫大雪覆盖的一望无际的草原,我的心情很是舒畅。
正当我准备去给德妃娘娘请安的时候,一抬头却看见安顺儿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有急事,于是我叫住他,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跑的这么着急,当心别撞了别人!”
“姐姐,刚才大阿哥派人回来禀报,皇上一早去行猎,没想到碰见了狼群,当时只有大阿哥和四阿哥跟在皇上身边,大阿哥跑的远,没被狼困住,这才回来找救兵,十三阿哥现在正准备带人去救驾呢,德妃娘娘让我去告诉惠妃娘娘一声,让她别担心大阿哥!”安顺儿用袖子抹了抹头上的汗,不等我再细问,就又匆忙的跑走了。
听了安顺儿的话,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四爷被狼困住了,现在生死未卜!冬天去打猎最怕碰见狼群,因为狼在冬天里很难找到猎物,它们会孤注一掷的与任何猛兽争抢食物,包括人类。所以,现在皇上和四阿哥一定非常非常危险!
我跑进帐篷,从锦盒里拿出十四阿哥送我的短刀,把它别在了腰间,然后从营地里随便拉了匹马就向树林里跑去。我骑着马一路顺着马蹄印子往前跑,心里忍不住庆幸,好在今天没有下雪。如果大雪将这些印子盖住,再想找到他们就困难了。
跑了很远,我隐隐的看见前方有东西在动,我跳下马,趴在雪地里小心的匍匐前进。爬了一会儿,仔细一看,前面正是皇上和四阿哥,他们被三匹狼围在中间,无法突围。
我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困境,如果想救人必须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这三匹狼应该只是探路的头狼,狼是喜欢群居,一般来说,一个成熟的狼群大概会有十到二十匹狼。对这场战斗,必须要速战速决,否则一旦头狼引来整个狼群,那就凶多吉少了!
三匹狼是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堵住了皇上和四阿哥的去路,只要我能引开其中的一匹,它们的防守就会出现漏洞。越琢磨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我轻轻的抽出腰间的短刀,一个猛劲儿朝离我最近的那匹狼甩了过去!
短刀飞快的脱手而出,稳稳地扎在狼的后背上,狼疼的哀嚎一声,转身向我猛的扑过来。我借着狼扑来的惯性就地一滚,顺手拔出了短刀,接着朝狼的前胸刺去。我使出的力气极大,狼的伤口很深,没过一会儿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另外两匹狼见自己的同伴受伤,纷纷向我这个凶手冲了过来,我一边后退一边挥刀挡住迎面扑来的恶狼。
“小心!”四阿哥大声叫喊着。
不等我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臂一疼,刀就掉落在了厚厚的积雪上。我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正面冲过来的狼身上,而忽略了从我斜后方包抄而来的另一匹狼。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我跌坐在地,慌忙用左手捂住右臂上刚才被狼牙撕开的伤口。血透过手指缝曰曰的流下来。武器没了,自己又受了伤,看来今天大概会死在这里,我灰心的想 。
说时迟那时快,四阿哥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到我身边,在狼再次攻击之前一把将我从地上拽起,拉到自己的身后。他护着我退到一棵大树边上,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我的前面。四阿哥抽出匕首,与两匹杀红了眼的狼对峙着。
“醇儿,你没事吧?”四阿哥小声的问道。
我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只好用手握了握他的肩膀,算是告诉他我还挺得住。四阿哥稍稍放心了一些,又道:“有我在,你一定不会有事!再坚持一会儿,皇阿玛去找人来救咱们,马上就到!”
寒风之中,两人两狼就这么僵持着。血顺着我的衣袖流了一地,脚下原本白茫茫的积雪变成了一片鲜红。人血的腥味不停的刺激着狼的嗅觉,它们再也忍不住了,呲着獠牙向我们渐渐逼近。
由于失血过多,我的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逐渐模糊,隐约间感觉到四阿哥正用力的抵住我的身体,不让我倒下去。
“驾,驾……”远处传来了杂乱的马蹄声,皇上终于带人来救我们了!我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醇儿,醒醒,快醒醒,不要睡!”我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再睁开眼睛,所以只能任由自己倒在四阿哥怀里,他焦急的呼唤声不停的在耳边回荡,声音越来越小…
“醒了,醒了,醇儿你终于醒过来了!”迷蒙中,秋翠的声音传进耳朵。我想睁开眼睛,但是眼皮像有千斤重,挣扎了半天,终于看见了一丝烛光。
“太好了,醇儿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了这么久,可吓死我们了!”秋翠抓着我的手,喜极而泣。
我用余光看了看四周,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我想问秋翠这里是哪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任凭我怎么用力,嗓子里似乎都发不出声音。
我有些急了,在床上乱抓乱蹬,秋翠急忙按住我,阻止我乱动。她大概猜到了我想问她什么,于是就先开口说道:
“你已经昏睡了两天一夜了,太医说你的伤口很深,血流的太多,所以现在身体虚弱的很。太医千叮咛万嘱咐过,你醒来之后一定不可以乱动,也不能多说话,要多加休息。这个帐篷是皇上为了让你安心养伤,特地命人腾出来的,娘娘对你的伤势担心的不行,所以叫我来照顾你。昨天你被四阿哥抱回来的时候脸色惨白,浑身都是血,娘娘差点儿吓晕过去,好在现在没事儿了!”
秋翠一口气解答了我心中所有的疑问,“四……阿哥……”我用极其沙哑的声音吃力的说出这三个字。
秋翠倒了一碗水,边喂我边说:“四阿哥没有受伤,只是对你担心的不行,昨晚愣是守了你整整一夜。今天傍晚的时候,四阿哥被太子叫去了,不过他临走时说,一会儿还会再来看你。”
四阿哥没有受伤我就放心了。喝完水,秋翠重新给我整理了一下被子,然后说道:“你再睡一会儿,我先去禀告德妃娘娘你醒了的事儿,省的她再挂心,然后去厨房给你弄些吃的东西来,这么久粒米未进,你大概也饿了。”
说完,秋翠走出了帐篷。不知道过了多久,半睡半醒之间,我感觉仿佛有人在盯着我看似的,于是就睁开了眼。只见四阿哥坐在毡塌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没等我说话,他就先问道:
“你明知道有危险,为什么还奋不顾身的来救我?”四阿哥说话时脸上冷冷的,好像要把人冻住一样。
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因为我去救他时完全没有想过为什么,仅仅是出于一种本能。
四阿哥见我不说话,只好继续说道:“醇儿,看到你来,我真的很高兴,因为你来了,就证明你心里是有我的,哪怕只有一点点,我也已经心满意足。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会把自己心完完全全交给十四弟。可是醇儿你要记住,以后遇到这样的事,千万不可以再以身犯险。昨晚你一直血流不止高烧不退,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宁愿受伤的是我自己。”
我的眼泪涌出了眼眶,四阿哥掏出丝帕,温柔的抹去我眼角的泪水。我把手轻轻的伸向他的手,就在触碰到的一刹那,四阿哥突然打了一个激灵,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我。我说不出话,所以只能向他微笑。
四阿哥反应过来,忙用自己强而有力的手回握住我,虽然他的手很凉,但是却让我感到无比的温暖和安心。
“醇儿,谢谢你!”四阿哥眼眶微红,颤抖着说。我笑着用手抚摸他的眉角,他的眼睛,他的脸颊……
虽然我和四阿哥见过很多次面,但这次我第一回很认真的端详他的面容。四阿哥扶我起身,然后与我并肩而坐,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四阿哥揽过我的肩膀,然后缓缓的说道:“我出生时,额娘只是个小小的贵人,所以我一下生,就不得不被送到佟佳贵妃身边去。可是没过多久,佟佳贵妃就有了自己的儿子,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再顾及到我。等到我十来岁的时候,额娘的位份高了,我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亲额娘身边,你不知道我当时是有多高兴,可是回去之后才知道,额娘那时已经怀上了十四弟。大概是因为我从小不在她身边长大,额娘待我只有客气,没有半点儿母子间的感情。皇阿玛子嗣太多,除了太子,他对其他的孩子都只是淡淡的。阿玛不疼,额娘不爱,我几乎不知道什么叫亲情。直到有了十三弟,情况才变的不一样。十三弟五岁时没了额娘,因为他和十四弟同岁,所以皇阿玛就把他交给额娘,让额娘一并照顾着。可是额娘的眼里,心里永远都只有十四弟,对老十三只是做到衣食无缺而已。十三弟自从到了长春宫,就喜欢跟着我,我想大概是因为两个没人疼爱的孩子间的惺惺相惜吧,我和十三弟竟然会比亲手足还要亲。醇儿,过去我在这世间的亲人只有十三弟,如今除了十三弟还有你,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好!”我用很微弱的声音肯定的回答他。四阿哥用力把我向他的怀中拢了拢,此时此刻,他的脸上再找不到以往的冷峻,只剩下温柔和安宁。
“你应该猜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醉仙居。那一天我和十三,十四弟一起去逛灯会,无意间看见了被包围在人群中的你,我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会有那么好的箭术。你一直看着那只白玉镯子,我猜你一定很喜欢,很想赢回来,可惜最后一箭却没有射中。等你走了之后,我把那只镯子赢了回来。在醉仙居里,我们不是偶遇,我是特地去找你的,结果你又给了我一个惊喜,居然跑去女英雄救美!”四阿哥边说边哈哈大笑起来,我也觉得好笑,原来一切的一切上天早就有了安排。
笑了一会儿,四阿哥继续说:“你说你父亲任职骁骑营,所以那天回去之后,我就让十三弟去骁骑营里打听,他几乎把骁骑营翻了个底朝天,好不容易才知道你的身份。醇儿,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明白,我对你的心意不是一时兴起。”
四阿哥的目光很诚恳,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四爷,刚才来人通传,说是皇上召您去一趟!”帐篷外的小太监说道。
“知道了,我即刻就去!”四阿哥对着外面喊道。
四阿哥站起来,扶我躺下,“你的身体才刚有好转,不能太劳累,所以一定要好好休息,等我忙完了再来看你。”说完,他在我的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才依依不舍得离开帐篷。
四阿哥走了之后,我已经睡意全无。当时听安顺儿说他有危险,我想都不想的前去,只是顺应了自己一刹那的心愿而已。他有危险,我去了,当我有危险时,他也义无反顾的冲到我身边死死的护住了我。
我终于明白了,我爱他。
即使我一再告诫自己当断则断,可是心是断不了的。十四阿哥给我的是温暖,四阿哥给我的却是他的整颗心,整条命。我不会离开他,就算我们没有未来,我也不会,因为他已经孤单了太久,我不想再让他继续孤单下去。
我的身体底子好,所以经过几天的调养,慢慢好了起来。四阿哥每天都会来看我,我们有的时候聊天,有的时候散步,有的时候只是静静地坐着。
其实我的心里还是很矛盾,他救我,爱我,与我交心,这些事情让我很感动,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推着我向他靠拢。可是残存的理智告诉我,不要陷得太深。此时此刻,我好像深陷在一个巨大的漩涡里,渐渐沉沦,等到沉入最底的那一天,我必将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今年南苑围猎皇上的兴致极好,所以下旨延时一个月再回宫。德妃娘娘以我身体虚弱需要静养为由奏请佟佳贵妃允许我先行回宫,佟佳贵妃念我救驾有功,所以很就痛快的答允了。
我收拾好了行装,站在帐篷外,等着安顺儿套好马车送我回宫。
“我还以为自己来晚了,多亏你还没走,否则四哥又要骂我了!”十三阿哥站在我身后说道。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吓了一跳,忙转过身看着他。
十三阿哥的神情有些奇怪,沉默了片刻,他才继续说:“看到你能跟四哥在一起,我很替你们高兴。四哥虽贵为皇子,可是他从小就过的很苦,皇阿玛和额娘从来都没有重视过他。四哥不论做什么事情都很努力,因为他真的很渴望自己的阿玛,额娘能够看见他的好。一晃二十多年了,一切都是枉然。从前四哥只有我一个可以交心的人,现在又多了一个你,我替四哥谢谢你!“
十三阿哥的一席话,让我心里酸涩的很,原本就矛盾的心变得更加混乱。好在十三阿哥没有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而是话锋一转,笑着对我道:“四哥知道你今天要走,本打算亲自来送你,可是刚出帐子就被皇阿玛给叫去了。四哥让我来送送你,顺便告诉你一声,他已经派人给宫里的曹太医传话,等你一回宫,曹太医就会去为你诊脉。还有这个,你带回去,都是四哥给你准备的。”说着,十三阿哥塞给我一个包袱。
告别了十三阿哥,安顺儿就驾着马车与我上路。我打开了包袱,看见里面装着三四个锦盒,还有一封信。拆开信封一看,信上是四阿哥的字:
‘回宫之后一定要把这些东西都吃了,每隔几日我会再叫人送新的给你,调养好身体,别叫我担心。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我把信放在一边,打开锦盒,燕窝,人参,鹿茸……盒子里装的全是珍贵的药材。我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他还是一个这么细心的人。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这句话不仅是他想对我说的,也是此时我最想告诉他的。
皇上和几位位份高的娘娘都不在,整个皇宫都变得很冷清。偌大的长春宫里也只有我和几个小宫女在。我从来都没过过这么悠闲的日子,每天的工作就是看书,弹琴和练武。
十四阿哥从福建回来之后,听说了我的事,他拿着补品和补药亲自送来了长春宫。十四阿哥比刚成亲的时候开朗了很多,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无话不谈,可是我却觉得自己和他之间,像是隔了一条深壑,不论多努力都迈不过去。
一碗一碗的补品吃下去,不到一个月我的身体就全都好了。
皇上口谕今日回宫,所以一大清早我就带着丫头们仔细的打扫长春宫的每一个角落。午时刚过,娘娘就回到了长春宫。两个月的围猎生活,让娘娘的痰症好了些,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醇儿,身体都好了吗?本宫对你可是挂心得很啊!”德妃娘娘急切地问。
我向她行了个大礼,告诉她我的身体已经全好了。娘娘给我赐了座,让我不必站着回话。
我刚一落座,安顺儿就跑了进来,他对德妃娘娘道:“娘娘,皇上身边的李公公来了,说是传旨。”
话音刚落,李公公就捧着圣旨,大摇大摆的走进来,我们所有人都随着德妃娘娘一起跪迎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春宫宫女李朗醇南苑行猎救驾有功,特恩准御前伺候,明日起,御书房行走,钦此。”宣完旨,李公公把圣旨交到我手上,李公公笑着对我道:
“能去御前伺候是天大的福分,虽说姑娘为了救驾受了伤,但到底还是因祸得福了。”
德妃娘娘留李公公喝茶,李公公推说皇上跟前离不得人,就匆匆的走了。李公公走后,德妃娘娘轻叹一声,对我说道:“自从你进长春宫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是个难得的灵透孩子,本宫打从心里喜欢你,心疼你。能去御前伺候是你的造化好,说不定将来皇上还能给你指个好去处。以后啊,你要自己当心,本宫再也不能护着你了……”话说到一半,德妃娘娘就抹起泪来。
我“扑通”一下跪倒在德妃娘娘面前:“能伺候娘娘一场是醇儿的福分,奴婢入宫四年来,多亏了娘娘百般庇护,悉心教导,如今要走,奴婢心里也舍不得!”
德妃娘娘扶起我,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瞧瞧,这明明是天大的喜事儿,咱们却还在这儿哭天抹泪的,你是我宫里的人,能入得圣上的眼,我的脸上也有光,秋环,去把我妆台上的红匣子拿过来。”
秋环捧来匣子,放在桌子上。德妃娘娘打开匣子上的盖子,推到我面前,“这些东西给你了,你随身带着,御前伺候不比这后宫,这些东西对你有用!我们好歹主仆一场,本宫不会亏待你的。”
我低头一看,匣子里面装满了浑圆剔透的珍珠,个个如龙眼般大小。这盒珠子实在太贵重,所以我连声推辞。德妃娘娘执意要赏给我,最后我也只好磕头谢恩。
“回去吧,好好收拾一下,明天会有人来带你去御前。记住,明儿走的时候不要再来给我请安了,免得咱们彼此伤心难过。”德妃娘娘道。
“是,醇儿记住了!娘娘以后也要保重身体,醇儿得空会来探望娘娘的。”说完我行了个礼,然后出了前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