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雀往生·卷一》冥之飞鸟

3、今夕何夕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乌鸢啄人肠，衔飞上挂枯树枝。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 。

　　易国镇国方士，王烛染，于易国丰夏三年二月半战死于赤国国将，灭离章手下。

　　灭离章，我定要你血葬我手。

　　站在姐姐的墓园旁，我忆起最后在你耳下说的话。血葬我手呵。但是姐姐，我什么都不会，我要如何？我不会伤人，不懂计谋，不善人心。我怎么，这般没用……

　　风露凄凄秋景繁，可怜荣落在朝昏。日升日暮，花谢花开，遇见的，离去的，记住的，忘却的转身就流逝在秋寒料峭的季节里 。我们都这样离散在岁月的风里，回过头去，却看不到曾经在一起的痕迹，尽管，曾经那么用力的在一起过。一个春秋，不长不短，但足以可以让我再感觉到你的存在。

　　“呵呵，阿印还是那般少话，这可不好，姐姐又不是外人，陪姐姐说说话，解解闷。”

　　“阿印，入了宫以后，你的主子可就是夏王了，伴君如伴虎，少说，少做，多听，多思。”

　　“阿印，我习武，是为了保护妹妹，可不是做什么将军，你要我入宫做什么。”

　　“阿印，夏王待你可好，这几日妹妹面色红润啊，呵呵，好了，不取笑你了。阿印安好，姐姐便好。”

　　“阿印！阿印！看得见我么，害你的华妃夏王已经赐酒鸠死了，阿印……睁开眼看看姐姐，阿印……阿印……”

　　“阿印，姐姐很快就回来，到时候，你又能看红花翠湖、锦绣江河了。”

　　“姐姐，定会医好你的双目。”

　　记得那天，再次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人便是姐姐你，你说“呵呵，阿印，可还记得夏王模样？”其实那时候我确实忘记了他的模样，对于我来说，男人的模样大多都一样。可是姐姐，我从未忘记过你。

　　“阿印，赤国进军我国，姐要去应战了，妹妹千万别出这轩云殿，夏王染疾，你就好生守在他身旁吧。”

　　“阿印，姐姐，姐姐撑不住了。”

　　“阿印，别忘记你的仇人是谁。”

　　“阿印，姐姐舍不得……”

　　姐姐，阿印舍不得。云一呙，玉一梭，澹澹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螺。恒敛千金笑，长垂双玉啼。质傲清霜色，香含秋露华。

　　是时候，反击了。

　　“混入赤国？”

　　坐上君王面如敷粉唇若施脂转盼多情语言常笑，天然一段风骚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余音绕梁，冷冷的几个字激的如巫印一阵冷汗。

　　“陛下与赤国恶战大半月，臣愿潜入敌国，堪做细作。”半月以来，王烛染的故去带给了她太多悲伤与仇恨。眼前这女子眼眸里藏着杀意，需要释放。

　　夏允潼紧抿着薄唇，紧紧盯着眼前的他的王妃，眼睛深邃的像是无敌的深渊，像是要把如巫印的心看穿，看看那里到底何番景象。

　　“臣，想为姐姐做点什么。”

　　见夏允潼没有答话，而是紧盯着她，她不免有些泄气，但想起姐姐当时痛苦的眼眸，心底又狠狠的刺痛了一下。想她从小便无父母的照看，全是王竹染像亲姐姐一般把她照料大。

　　竹染姐，是比亲姐姐还要亲的亲人。

　　“臣，恳请陛下准许！”

　　“堪做细作……”她用“臣”自称，不是“臣妾”，不已人妻之姿，不以王妃之威，这女人显然是给给自己明话明说，把事做绝了。

　　话落，夏允潼眉头微皱，但桃花眼却显出一点玩味似的轻笑，瞥向地上半跪的女子，定定的看着。他还记得四年前在岭南游猎时的如巫印一是这般倔强单纯……

　　那天天色美丽的万里无云，初春的暖阳还没完全散开，空气里还透着些许的寒意。趁着早春的勃勃生机，他随着随身的两名侍卫及五十号护卫军到岭南来狩猎。

　　他知道整个冬天的漫长消耗了林间许多野畜的囤粮，它们必定成群结队的外出寻找可以填饱肚子的食物，而此时也正是狩猎的好时机。不远处一个雪白朝这里奔来，夏允潼眯了眯眼，看清了是一头浑身素白的小兽，灰黑色的眼眸透着深山里干净的灵气。但在他眼中这团白色的小兽就是猎物，而他则应是冷面无情的狩猎者。取箭，瞄准，“嗖”。

　　“偏了？”夏允潼不满的皱皱眉，他失手的时候很少，几乎是百发百中，这小兽也够机灵的。

　　他轻声笑了笑，便皱起双眉，拽紧缰绳，狠狠的踢了一下马肚子。马儿受了惊，在缰绳的控制下朝这小兽逃跑的方向奔了去。又是几只羽箭飞过，前面的素白小兽都很轻巧的躲开了，夏允潼不禁皱了皱眉，随即便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越具挑战性的猎物才更诱人，不是么？

　　一串马蹄声朝着树林深处奔去，后面零零散散尾随了几十个护卫，但却无论如何也跟不上夏允潼的脚程。不一会儿，这帮保护主子的护卫便被绕进了林里，不得出路。

　　夏允潼一摸箭筒，竟然空了，不悦的撇撇嘴。望向身后也不见尾随的侍卫，再一瞥眼前的小兽，竟看到了一处人家，夏允潼随即勒住了缰绳，跳下把马儿牵到一旁的树干上拴好，径直向木屋走去。

　　走到跟前才发现那只小兽正卧在一位清秀的女子的怀里，夏允潼挑了挑眉，眼角弯出一个好看的角度出来，俏身向那抹素色身影走了过去。

　　“姑娘，在下……”夏允潼等走进了那位女子，见她还没有发觉身边的来人，只是一味的在逗着怀里的小兽，不悦的皱了皱眉。

　　那名白衣女子发觉身边有陌生的声音，骤然抬起头，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来人。

　　夏允潼接下来的话淹没在了面前白衣女子的清丽眼眸里，竟不知要说什么，手足无措了起来。

　　“你是？”女子缓声道，声音带着与生俱来的娇柔与清澈，仿佛像是深山处最清冽的甘泉一般，悄悄的注入了夏允潼的身体里。

　　“墨白，在下墨白。敢问姑娘……”

　　“我叫如巫印，你叫我阿印就好。”

　　“阿印……”

　　“叮……”手指轻弹描青白釉茶盏，轻叹一声“阿印，你是孤的女人啊。”

　　“……”

　　“孤怎么允许，自己的女人去服侍别的男人呢？”

　　“阿印，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我是不会……”

　　“陛下！陛下难道想让易亡吗！？”

　　“哼，就算少了你来助孤，孤也不会让易亡的。”

　　“陛下，陛下龙体还未康复，如今金雀也破了。陛下当真守城的十万大军能撑到援兵来的那一天吗？陛下……”

　　“阿印！”

　　“陛下！”

　　“后宫，不得参与政事。”

　　“陛下……”

　　“阿印，你只是墨白的妻子，朝堂之事，为夫会解决的。”

　　如巫印绝望的看着眼前这位紫袍身影，身子一软，竟差点跌到了台下。夏允潼几步上前，稳住这脆弱的身子，心生苦涩。

　　阿印，为夫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