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钦差 陕西大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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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嵘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口，隐于众人之中，奏折他也看了，其实也难怪康熙会如此发怒，这事还要从前几个月前的陕西西安，凤翔两府大旱说起，陕西大旱，当年所种粮食几乎颗粒无收，灾民流离失所，地方上报朝廷，康熙下旨拨款并命当地官员救助灾民，而后川陕总督葛思泰上报云灾民俱已得救。谁知，现如今，这份密折上竟然奏报陕西灾情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发严重，如今已经到了陕西两府十室九空，死伤无数的地步，而陕西当地官员对于这种情况，非但没有上报，反而变本加厉，驱赶灾民，导致西安，凤翔两地很多灾民甚至已经流亡至湖广，河南等地，剩下一些没有离开的灾民聚集在一起，占山为王，袭击过路商队，与当地官府作对，奏折上称这股势力目前仍在发展壮大，不断接纳灾民，已经颇具规模。
如今，西北噶尔丹虎视眈眈，南边贵州苗民动乱还没解决，而现在，陕西竟然又出了这样的乱子，康熙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半晌，康熙才幽幽的吐出一句话：“朕竟不知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你们说这件事情该如何解决？胤褆？”
康熙越过太子直接点了大阿哥，这还是头一遭，尤其是前一句“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更是让人浮想联翩，屋里头明白事儿的都知道这川陕总督葛思泰其实是太子的人，如今康熙来这么一出更是印证了众人心里的某些猜测，太子低垂着头，整张脸隐在一片阴暗里，看不清表情，只是，若是仔细观察，不难发现那隐藏在衣袖里的手早已握紧，微微颤抖，稍稍泄露了主人的心情。
大阿哥见此情景心中愈发得意，只是到底还记得这是什么场合，随即摆出一副焦急的面孔，“回皇阿玛，儿臣以为，如今当务之急就是要救济灾民，山西大旱爆发已久，又出了这样的事情，需由朝廷派遣钦差前去勘察，整治当地官员，安抚受灾百姓才是稳妥之计。”
“嗯，那依你看，派谁去好？”康熙的脸上已不见方才的大怒之色，又恢复成了那个运筹帷幄的帝王，只是这怒究竟气是散去了还是压在心底就不得而知了。
大阿哥顿了一下，缓缓开口道：“儿臣以为，赈灾一事筹银调粮等均需户部统筹，而四弟一向老成稳重，可堪当此任。”
大阿哥话一出口，底下众人皆是一惊，四阿哥也难掩脸上的诧异看向大阿哥，恒嵘年岁小，站在众人后面，努力克制住上前大骂大阿哥一顿的冲动，在心里狠狠的将大阿哥唾弃了一遍，哼，大阿哥的算盘倒是打得好，什么“四弟老成稳重”，分明就是在报复刚刚四哥同太子一起反驳大阿哥征讨噶尔丹的提议，这钦差大臣看似风光，可实际上哪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如今陕西局势如此混乱，那些被逼为匪的灾民且不说，就是当地的官员若是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经被康熙知晓，等着他们的是什么下场当然不言而喻，若是因此铤而走险，做出什么事来，那作为钦差大臣，这趟陕西之行的危险可就大了去了。
而且危险也就罢了，关键是这差事不管办得好与不好，都对四阿哥非常不利，办得不好就不用说了，肯定要首当其冲承受康熙的怒火，而且也会给康熙留下办事不利，能力不足的印象，对日后的仕途必定十分不利；而若是办得好了，权柄过于夺人眼目难免会招来祸端，而且这葛思泰是太子的人，办了太子的人而得来康熙的嘉奖，就等于是踩着太子的脸面往上走，到时候太子会如何想还不得而知呢，大阿哥这分明就是要将四阿哥往风口浪尖上推啊！
想明白了这些，恒嵘看大阿哥愈发的发不顺眼，竟然敢算计他们家的小孩儿！不过对于这一切，最终还是要看康熙的意思。
而此时，康熙显然对大阿哥的提议不太满意，皱了皱眉头，沉声说道：“老四虽然一向办事得体，但是到底年纪还小，陕西之事兹事体大，李德全，传旨高士奇，命他速速进宫。”
恒嵘听了康熙的话心中出了一口气，看来这钦差之位是另有他人了，高士奇出身太学，自康熙年少就跟在身边，康熙除鳌拜，止圈地，平三藩，收台湾，他都出了一份力，可以说深得康熙信任，如今派他前去，倒是合适的人选。一会儿工夫儿，高士奇匆匆而来，康熙果然命他为钦差大臣，赐尚方宝剑，可任意处置当地大小官员。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可谁知康熙在下完旨后，看着四阿哥，声音和蔼了一些：“老四，这次陕西之行，你也跟着高士奇一同前去，在一旁协助他处理事务，切记凡事要以他为主，不可闹出分歧，知道吗？”
四阿哥听了康熙的话心里一沉，这趟差事的利弊他心里也明白，本以为大哥的打算会就此泡汤，谁知如今康熙还是派了他，不过还好，有高士奇挡着，他也就不那么显眼了。因此，四阿哥面上镇定，上前恭敬道：“儿臣遵旨，一定不负皇阿玛重望。”
“皇伯伯，安儿想请旨同高大人和四哥一同前往陕西。”恒嵘突然从众人之中走出，跪在地上，郑重说道。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皆望向恒嵘，四阿哥更是不赞同的看着他。
“安儿，你说什么？你也要去陕西？这是为何？”康熙挑眉，疑惑问道。
“回皇伯伯，安儿年岁也不小了，陕西情况危急，安儿也想尽一份力，而且跟着高大人和四哥也能学到很多，好有些长进。”四阿哥去了陕西，会不会遇到危险还是个未知数，就说之前想到的弊端也是个大问题，有高士奇挡着，锋芒倒是小了很多，但是与太子的嫌隙还是无法解决，有他跟着，若是出事大不了就推到他身上，反正他没有野心也不在乎仕途，太子怎么为难也奈何不了他。
康熙的眼里带了些欣慰，“也罢，既是你自己请旨，那就一起前去吧，不过安儿，这不是外出游玩，切记不可胡闹，不可惹事，一定要听高士奇和你四哥的话，知道吗？”康熙一向很疼恒嵘，这会儿倒真像一个父亲在殷殷叮嘱着自己从未出过远门的孩子，其中的关怀之情让底下的一众阿哥也隐隐羡慕，幸亏恒嵘再如何受宠也不会继承皇位，否则一直以来处在风口浪尖上的恐怕就是他了。
“安儿一定牢记皇伯伯的话，皇伯伯请放心，安儿一定不会给高大人和四哥惹麻烦的。”见康熙终于同意了自己的请求，恒嵘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大块，扬着眉眼，信誓旦旦的向康熙保证。
康熙最喜欢年轻人朝气蓬勃，充满干劲儿的样子，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倾注了巨大心血，全力培养的太子，当初的钟灵毓秀不再，反而行事越来越偏激，眼中只剩下了权力，剩下几个大了的皇子也是，面对他时，小心翼翼，算计得失。如今也只剩下了小十三和小十四最合他的心意，而一直以来，安儿却是最特殊的，聪明机灵，有能力更懂进退，而且他从未在安儿的眼中看到对权势的渴望，安儿的身上透着一股与朝堂格格不入的干净，这也是他为什么愿意一直宠着安儿的原因。
心思转了几转，康熙的面上却没有丝毫显露，仍是威严的开口道：“今日就到这吧，高士奇，老四，安儿，你们回去收拾一下，明日便启程前往陕西；另外，噶尔丹一事押后再议，胤礽和老四说的有理，此时并非出战噶尔丹的最好时机，不过我大清也并非怕了他，胤褆，胤礽，你们下去合计一下，拟个折子上来，发布敕谕，命噶尔丹归还马迪使团的随从人员，并警告他不得妄生事端，否则我大清兵马必定踏平他准噶尔部落。”
“儿臣/臣遵旨。”
出了乾清宫，四阿哥与恒嵘走在一处，高士奇就在后面，四阿哥领着恒嵘走到高士奇身边，开口道：“这次的陕西之行，一路上还要仰望高大人多多照顾了。”
高士奇作为康熙重臣，实属老狐狸一只，这会儿缕着胡子，笑眯眯的答道：“四阿哥客气了，我等身为臣子自然尽心为皇上分忧。”
太子看向他们这边，到底是众目睽睽之下，只皱了皱眉头，转身走了。
与高士奇寒暄几句，约定好明日出发的时辰，分开之后，四阿哥拉着恒嵘，一路上不发一言，更不转头看身边的人一眼，只一味的向宫外走去，恒嵘跟着四阿哥的步子，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道，知道四阿哥这是气得狠了。恒嵘心里又好气又无奈，他可是一心为了四阿哥着想，可这会儿对方倒是先跟他生起气来了，无奈归无奈，恒嵘也知道四阿哥也是因为关心他才会如此，因此只得先开口道：“四哥，你走慢点，有话好好说嘛！”
四阿哥闻言回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心里有千万句要教训的话，可也知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因此仍是转身拉着恒嵘走了。回到府里，四福晋迎了上来，笑着说道：“爷回来了，安儿也来了，可巧呢，才刚念叨爷就回来了，我去吩咐人上茶，安儿既来了，今儿就在四嫂这用饭吧。”
“劳烦四嫂了。”
“不用麻烦，你去收拾一下，明儿我要去陕西办差，把该准备的连着安儿那份也一并准备了。”四阿哥打断了瑛姝与恒嵘的话，又转头看着恒嵘重重的说道：“你跟我来！”说着拉着恒嵘向书房走去。“苏培盛，看着不许任何人打扰！”
得了自家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瑛姝站在原地，看着四阿哥板着一张脸，而恒嵘则是一脸苦笑的跟在身旁，听爷的意思是要出门儿，安儿也跟着一起去，可两人这是怎么了，说实话，自成婚以来，她还没见过爷生这么大的气，瑛姝心里担忧，可也知道这不是自己能问的，因此，幽幽的叹了口气，转身回去收拾东西了。
另一边，四阿哥终于将恒嵘拽进了书房，转身看着笑盈盈的人，“安儿，你，你！”心里头气的要死，可是到头儿来话却说不出了，四阿哥平复了一下呼吸，又瞪着恒嵘，恶狠狠的说道：“安儿，谁让你自作主张的！陕西这事儿有多混乱你知不知道，干嘛要趟这趟浑水！”
“四哥，四哥，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不放心你呀，大阿哥打的什么主意，你我都明白，哼，敢算计你，我偏不让他如愿，四哥，我跟着去了，到时候有什么事推到我身上就行了，反正我不怕。”
“你，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想过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吗？什么时候你做事能不这么冲动，四哥不要你这样护着！”
“我做事冲动？！好，四哥，都是我的不是行了吧，反正陕西之行我是去定了，还劳烦四哥告诉四嫂不用为我准备行李了，我自己会打理好的，告辞！”满腔的关心对方不但不冷清，还如此教训他，恒嵘的脾气也上来了，还了句嘴就要往外走。
“站住！你要去哪？”四阿哥一把拉住恒嵘，“谁让你走的！”
“哼！”恒嵘一扬胳膊甩开四阿哥的手，见对方仍挡在门口，索性气呼呼的一下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不说话了。
苏培盛在外面远远的听到书房里的争吵，缩了缩脖子，又向远处站了站，吩咐任何人都不要靠近这里。
书房里，四阿哥见恒嵘终于安静下来了，也坐回了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盏又重重放下，两人都没有说话，一时间书房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良久，四阿哥才叹息一声，这是怎么了，明明都是为对方着想，怎么倒闹成现在这样了？走到恒嵘身前，四阿哥放柔了声音，“安儿，刚才是四哥说话着急了，你不想让四哥出事，四哥更不想把你牵扯进来呀！”
坐了这么半天，恒嵘也冷静下来了，只是还是气不过四阿哥刚才说的话，好像他的关心都成了自作多情一样。这会儿四阿哥先过来道歉，恒嵘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四哥，我不怕的，这些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好了，将来才能护着我呀！”
“安儿，你放心，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四哥都一定会保护好你，决不会让你出事。”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这会儿倒是其乐融融了，不管陕西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两人都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护着对方。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钦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