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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篇章 战国梦(第一回) 楚衍看着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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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年龄的增长,宋歌逐渐明白了自己和别人的不同,她的异能也逐渐强大,长大的她仅凭和他人的接触便能知其前世今生,她现在已经很少做梦了,即便是梦见那个女子,看到却是一次比一次模糊的身影。
20岁生日那天,她像往常一样翻阅那本书,然后,那年的梦在眼前真实的上演了。她看着书里走出一个人,虚弱的仿佛随时都能消失一样。她是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才能宋歌面前现身,千年的等候希冀,千年的迷惘绝望,她向宋歌娓娓道来。
两千多年前,那一世的楚梦瑶在死之前将最后的一丝执念封存于书中,希望陪他度过余生,却因执念太深而逐渐幻化成人形,她便是书中的女子。而楚梦瑶原本应该魂飞魄散,却因她是神女的痴念转世,得以成为忘川渡者,用两千多年的万千渡换得此世再生。书中的女子本是梦瑶的执念,只有她们合二为一,她才会成为真正的楚梦瑶。
宋歌恍然大悟“原来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宋楚氏梦瑶”是这样的。当那私执念回到本体时,两千年多前的一幕幕犹如电影一样在眼前浮现。
巫山自古以来都被视为神地,当年助大禹治水的神农氏之女瑶姬,最后化作了神女峰守护着巫山子民。水患后活下的瑶姬族人,隐居在巫山,守卫着神女峰,他们便是巫山神女族的祖先,楚氏。
巫山神女族,行占卜之术,研习神术用以施朝云降雨露,从而造福于一方。作为族长的女儿,楚梦瑶的天资在她刚出生时就已显现出来,被视为神女瑶姬转世,族人称之为瑶女。祖训记载:瑶生,喜,晴万空,怒,风不止,哀,黑云布,悲,雨大作。得女如此,族长余愿足已,毕生所得,悉数传教,唯盼女成大事。然,不尽如愿。
楚氏一族隐居巫山千百年,生活自给自足,甚少与外界联系。在族里,神术是禁止随意使用的,更不得用来伤人,只能在天灾人祸之时用于救民。
练神术、学占卜是族里每个孩子都要做的功课,不过这种事是要看天赋的,不是每个人都像她楚梦瑶一样天生异禀,父亲和族人都给予无限厚望,作为神女族的后裔,梦瑶扪心自问她没有瑶姬那舍己为人的精神。父亲楚衍对她管教也甚严,她明着不敢违背父亲的意愿,暗地里却使了不少小绊子,她自以为瞒天过海,却不知道她父亲早就了然于胸,只是不想过多的责备她而已。
那天,外面本应艳阳高照,可是山顶却云雾弥漫,而且愈演愈烈,远处的高山只能隐约可见,明明没有下雨,怎么会这么大的雾气?直觉告诉梦瑶,出大事了!她立马扔下手里的瑟,奔向祠堂想一探究竟。
楚氏祠堂里,几位长老面有愠色,族长楚衍皱着眉头,手里拿着一首赋在吟读,当读到“闻君游高唐,愿荐枕席。王因幸之”时,“啪”一声,桌子被他拍得摇摇欲坠,她勃然大怒,一改往常温和:“此赋为何人所著?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亵渎神女!”
在祠堂外头偷听的梦瑶不禁吓了一跳,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父亲如此生气。一侧的三叔公更是怒目圆睁,大声叫嚣到:“此赋出自楚之宋子渊,此人师从屈原,刚任文学侍臣,不想他竟敢作此作亵渎神女,定要严惩。”说完看着大伯公,看大伯公如何处理。
大伯公为人博学多才,不偏不倚,在族里有很高的威望,但是三叔公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大伯公喜爱辞赋,梦瑶觉得此时的大伯公只会针对这赋本身的意义,不会揪着其中无伤大局的地方。
果然,大伯公不服梦瑶所望,悠悠开口:“可若除去亵渎神女这段,此赋写的还是相当不错的,尤其是写巫山风物这段,细腻工整,是不可多得的一篇赋,就是太年轻,难免有些浮夸。”
大伯公话一出,里面就立马分成两派,一派已三叔公为首,坚决认为宋子渊如此亵渎神女定要重罚,一派以大伯公为首,觉得能写得此赋,其人品修为也必定差不到哪里去,略施小惩即可。
梦瑶看一帮老头子吵架觉得实在没劲的很,她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赋让这些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大发雷霆。神女族族人很少外出,只有每当神女祭祀的时候,才会派几人外出购置物品,了解一下外面的世事变化,而这次是楚弈他们他们出去的,所以,找他们就好了。
在校场找到楚弈的时候,他正在和族里的几个年轻人捣腾他从外面带回的弓箭,梦瑶隐身在树后,看他三箭齐发且都正中红心,不禁感慨这家伙的箭术又精进了。不过他楚弈也不是省油的灯,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有求于他,必定得把以前在她这里吃的亏全讨回去,所以不能直接开口要。
梦瑶念了个咒,正中红心的三只箭随即脱靶而起直射楚弈,面对这一突发变故,楚弈也不由大吃一惊,撒腿就跑,可奈何那箭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紧追不舍。跑了好远,他突然醒悟,又转身往回跑,刚到校场便大喊:“瑶女,你给我出来!有本事和我光明正大地比试,别老是在背后使诡计。”
梦瑶从树后面慢悠悠地走出来,倚着树,双手抱臂,看着又蹦又跳的楚弈乐得不可开支:“哈哈……就你这样还敢和我比试?”
楚弈灵机一动,跑向梦瑶,速度极快,梦瑶赶紧避让,可奈何已被楚弈抓住了手腕,随即一个旋转,楚弈避到梦瑶身后,眼看三只箭就要射中梦瑶,梦瑶嘴角一动,三只箭立即停下,垂直落地。
楚弈看着地上的三把箭,大叹一口,又被这丫头看笑话了,每次只要她出现准没好事:“最近我没招惹你吧?干嘛又给我使绊子?”
梦瑶看着楚弈气急败坏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又笑开了。其实楚弈在长辈的眼里是个严谨恭顺的好孩子,可是每当遇上梦瑶他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受气包,对此梦瑶也是深表歉意,但是这歉意是比不过那想折腾楚弈的心。看着楚弈越来越阴森的脸,梦瑶见好就收:“听说你给长老们带了礼物,怎么就没给我带呢?”
礼物?他只是带了一首外面众人传颂的赋回来了,楚弈挑了挑眉,“你偷偷去过祠堂了?想要高唐赋?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楚弈话的话还没说完,他就梦瑶状似无意地看了下地上的三支箭,然后乖乖地闭上了嘴。
从楚弈那里毫不费力就弄来了那首高唐赋,和父亲一样,在看到“王因幸之”的时候,一股莫名其妙的愤怒在梦瑶的胸腔里回荡,连她自己都讶异为何会如此气愤,甚至想用神术教训一下楚怀王和宋子渊。
当年瑶姬灭十二恶龙,助大禹治水,而又怜惜贫苦百姓,为民造福而化为神女峰,就这等救世之心,几人能敌?瑶姬未嫁而卒,如今竟敢说是神女“愿荐枕席”,这是对神女的大不敬!况且就凭你楚怀王一方诸侯,何谈宠幸神女?宋子渊你好大的胆子。
在梦瑶为愤怒的来源疑惑时,祠堂里又是另一番景象,一个足以改变她一生的决定也就此产生。
方才还为高唐赋争论不休的长老们,此刻却是一脸凝重。族长楚衍站在窗边,天上云雾翻腾,他说:“昨日夜观天象,见荧惑光芒大盛,紫微星暗淡无光,不禁卜了一卦,乃大凶!”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四伯公捋了捋胡须,神色忧愁道:“近日天象异动,恐有大事发生。近些年,秦国国力日益增强,蠢蠢欲动,而楚国却日趋衰退,先是怀王贪令智昏,任用佞臣,排斥左大夫,误信张仪,致使国是日非,最终身死异国。而襄王…”四伯公摇了摇头,襄王只顾贪图享乐,不思进取,听信谗言,以致割地赔款,委于秦。大家都深知楚国若是长此以往必定走向衰亡,再也无人能与秦国对抗,以秦国的野心必定打破制衡发动战争,到时生灵涂炭,苦的还是老百姓。
如今这赋,虽然是以怀王的角度写的,言辞之间尽是对神女的向往,可若非襄王示意,宋子渊又何会如此?“神女?或许……”一个想法在四伯公脑子里一闪而过,他看向楚衍,楚衍此时的脸上有震惊,有不舍,亦有不愿,显然他是明白了四伯所想。
所谓怀王有梦其实是襄王有梦也未可知,他即迷恋神女,不妨便送个神女给她,就像当年献给吴王夫差的西施一样,只不过西施是为使吴王荒淫腐败沉湎色欲,从而不问朝政,顺而探吴国机密,达到“乱吴宫,以霸越“的目的。而现在的神女恰恰相反,她要用她的美貌与才德协助楚王勤于朝政,重振国事,至于这神女的人选,瑶女便是不二人选。
是夜,楚衍正眉头紧锁的看着漆案上的卦象,为求证,又多卜了几卦,卦象所示的亦是大凶。楚衍起身,踱步至窗前,看到梦瑶房里还亮着灯,灯影绰绰,窗口偶尔闪过她的身影,不知道这丫头又在捣腾什么,想到这里楚衍不禁松开眉头,可脸上依旧是一片凝重,转身看向漆案上的卦,留是大凶,去亦是大凶,女儿啊,为父该怎么办?
在长辈看来凭一人之力即能救苍生之命任谁都义不容辞,况且如今这只是一出美人计,怎么算都是一件划得来的买卖。长老们这么想梦瑶并不奇怪,但她从未想到她的父亲竟然会同意将她献给楚襄王。也许在外人看来,父亲的确是一个大义凛然的人,固然他在大是大非面前毫不含糊,可作为她的女儿,梦瑶自然很了解他的父亲,父亲又当爹又当娘的好不容易把她拉扯大,虽说父亲对她一直很严厉,然而父亲的对她的宠爱梦瑶觉得完全可以用令人发指来形容,且不说襄王若对她无意,即便有意又是否真如长老们所想的那样,就凭她楚梦瑶一人就能让只顾游荡享乐的楚襄王迷恋到自愿勤于国事?自古以来本就有红颜祸水一说,当年伍子胥劝谏吴王时:“夏亡以妺喜,殷亡以妲己,周亡以褒姒,夫美女者,亡国之物也,王不可受”,结果吴亡以西施。现如今依着楚襄王的本性,将她献给襄王估计只会让他更加沉迷于声色,若到那时即便楚不是因她亡也是因她而亡了。这些可能性她都能想到,更何况是父亲,他怎么可能答应长老们这荒唐的计谋呢?梦瑶百思不得其解。
楚衍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女儿,她的眼里有讶异有不解有愤怒,耳边传来她低吟欲泣的声音:“父亲,当真要把女儿献给襄王那个老色鬼么?”楚衍心里揪着疼,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当务之急是将她送出去,所有的事等以后再说,怕她又在背后使些小聪明误了大事,遂下狠心道:“谁说他是老色鬼的?还有你的那些小聪明给我收起来,从现在开始不准出去,若是让我发现,别怪为父狠心!”
话里的警告,梦瑶不是没听出来,那帮老家伙到底用了什么损招竟然让父亲这般对她,梦瑶看了父亲一眼,父亲脸上的绝决,是她从未见过的,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欲言又止,深知此时千万不可和父亲硬碰,咬了咬下嘴唇,忍下肚里的气:“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房了。”
刚转身,便看到了正进屋的楚弈,相比楚弈的精神抖擞,梦瑶就霜打了的茄子完全蔫了,楚弈看到她用手抹干脸上的泪,还有那红肿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哆嗦了起来,最近我没和瑶女整和什么吧?也没范什么大错啊,这火怎么会烧到我身上呢?也别他多想,主要是这阵仗他还真没见过,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瑶女竟哭成了泪人,可想而知得被族长训得有多狠。尤其是族长让梦瑶出去时把门带上,这一举动让他更加哆嗦了,看样子今天他也悬着呢!这一瞬间楚弈的心思转了千儿百八十圈的,把从小到大干的坏事都从脑子里过了一遍,以至于没听着族长的前半段话,等他回过神来时,只能惊讶地张开嘴巴,然后越张越大,最后索性闭上了嘴巴,可表情却是越来凝重。
“所以,族长的意思是希望我和瑶女一起出谷,不仅是照顾和保护她,最重要的是助她渡过此劫?”楚弈将前后的事捋了一遍,原来族长使了一招金蝉脱壳之计。
“嗯,出谷之后,你就是梦瑶的大哥,她,我就托付给你了,她那里我自会和她解释,切记此事不可让长老们知道,出谷之前也须瞒着梦瑶,不然已她的心性,定会露出马脚。”楚衍摸着腰间的玉佩,这是梦瑶的母亲留给他的,自她母亲走后,他这一生唯一牵挂便是梦瑶了,若是她安好,一切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