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雄鹰》却道梦归来

13、情报部长的烦恼 赛努西看着

　　赛努西看着桌面上的一份“工作人员征调书”沉思着，他是L国的情报部长，同时也是元首的妹夫（注1）。
　　元首早年由军事政变上台，因害怕重蹈前政权的覆辙，除了留下对本国军队不信任的后遗症外，他对情报的掌控也变得尤为重视。担任情报系统要职的必须是他最信任的人，一直以来，情报主管都是他的亲戚，赛努西就凭着与他的姻亲关系，掌管情报系统十几年。
　　尽管借助了裙带关系，不过赛努西本人也确实有着过人的才华，他手段独辣，擅长以出人意料的方式刺探情报，并且在发掘和培养人才方面很有一套。到目前为止，他手底下已拥有一批训练有素的特工及情报人员，这些人隐藏在L国的各个角落里，寻找和监视可能对L国安全造成威胁的蛛丝马迹，为保护国家安全和政权稳定，默默工作着。
　　赛努西也成了元首政权里一位特殊的重要人物，私下里，他经常出入元首的私人住宅，参与内部的家庭聚会，于公于私，都与元首保持着非常亲密的关系。
　　现在，这位重要人物眉头紧锁，坐在办公室宽大的座椅里，对着一页纸张犯愁。今天早上，国家安全委会员送来了一份“工作人员征调书”，要求从赛努西领导的情报机构中抽调数名骨干职员，到国家安全委会员工作。
　　“国家安全委员会”是几个月前才宣布成立的部门，当时，元首在政府大会上亲自宣布将成立国家安全委会员，负责协调与国家安全相关的具体事务，而委员会的负责人，出乎很多人的意料，是刚刚从埃及流亡归国的穆塔辛。
　　资历颇深的几位政府高官都表达了自己的不解和惊讶，他们认为穆塔辛在“历史问题”没有得到解决之前，不适合从事任何政府工作。不过元首却没有理会这些声音，他甚至在大会上点出国防部长尤尼斯（注2）以及情报部长赛努西的名字，要求他们大力协助委会员的组建工作。
　　有了元首坚定的支持，反对的声音渐渐隐没了，新的问题又开始了。
　　穆塔辛走马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以委员会的名义，向各类国家安全机构，如国防部、情报部、公安部等，要求抽调相关工作人员，这给各个部门带来了很大困扰。公务人员的编制是有定数的，升迁和转调有着严格的遴选和规定，而每个人负责的职位，也不是轻意可被取代的，这样大范围的抽调，很容易打乱原有的人员平衡。
　　开始时，几个部门只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员送过去，但经穆塔辛面试并调查了他们的履历背景后，送去的人都被退了回来。连续几次后，穆塔辛甚至闯进一位部门头头的办公室，大发雷霆说：“不要把垃圾往我那里塞，我需要的是精英和骨干！”于是各部门开始送一些工作能力还不错，但不负责核心事务的职员，穆塔辛接受了其中很少的一部分人，大部分人员仍然被退了回来。
　　组建工作一开始就遇到了挫折，穆塔辛渐渐失去了耐心，他直接要求各部门将所有职员的履历送过来让他挑选。这个要求立刻遭到了一致反对，部长们无法接受本部门的人员情况被人翻个底朝天，更何况其中还有十分要害的情报部门。
　　遭到拒绝后，国安委那边顿时没有了声音。一段时间过后，正当部长们以为穆塔辛终于知难而退时，一份份打着“国家安全委员会”名头的“工作人员征调书”被直接发到了各部长的办公室。每份征调书上都指名道姓地列出了国安委需要的人，并要求他们限期内到国安委报到。令人惊奇的是，名单上的人物，都是各部门最优秀的职员，他们在本部门担任最核心的要务，能力出众，深受部门上级的赏识。穆塔辛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摸清各部门的底细呢？部长们想想就毛骨悚然，尤其是情报部长赛努西。
　　情报部门的人员情况属于国家机密，它的职员名单及工作状态，很大程度上只有赛努西一个人知道最全面的信息。可是现在，穆塔辛如此轻意就了解了情报部的秘密，这让赛努西深感挫败，颜面尽失，他甚至觉得是工作上出现了十分严重的漏洞，才导致这种事情发生。情报系统的漏洞，将直接影响国家安全，如果穆塔辛是敌方间谍，那么L国早已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这一想法足以令赛努西不寒而栗，甚至食不下咽，寝不能寐。
　　征调书上的两个人员都是赛努西的得力干将，他无法将他们拱手送出，然而他又不能向元首求助，因为那更将证明让穆塔辛来领导新的国家安全机构是个多么正确的决定。所以，无计可施的他只能看着这页薄薄的纸张，一筹莫展。
　　“唉。”赛努西叹了口气，他决定给穆塔辛打个电话。
　　“你好，姑父。”电话接通后，听筒那头立刻传来穆塔辛愉快的声音。自从他使出“杀手锏”后，各部门再不敢反对，十分合作地将他需要的人送去，短短两周内，他的国安委就网罗了大量出色的职员。
　　“我想跟你谈谈。”赛努西清清嗓子说，声音有点颓丧。
　　“请放心说吧，这条线是加密的。”穆塔辛说道，他的语气简直像在挑衅。
　　“你要的这两个人对我非常重要，我们商量一下，我换别的人员给你吧。我可以保证，他们不会比你要的那两个人差。”
　　“姑父，其实他们在哪里工作都是为国家服务，既然如此，就应该让他们呆在能发挥出最大作用的地方。你说是吗？”
　　赛努西脸色微微发青，拿着电话的手甚至有些发抖，穆塔辛的话显然是冲着他及他的情报部的，言外之意，他的国安委将来要取代情报部，成为L国最有用的安全机构。
　　“我再说一次，这两个人对我很重要，我不会调给你。”赛努西严肃地说，语气已显不善。
　　“元首可是交待过让你配合我的。”
　　“我会亲自和元首说。”赛努西对着听筒大声叫道，随后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可是赛努西立即后悔了，他该如何跟元首说呢？告诉他，穆塔辛指名要的两个人是他情统系统里最离不开的两人，然后元首会问，穆塔辛为什么指名要他们呢？他该怎么回答？说穆塔辛不知从哪里搞到情报，探听到了情报局的人员机密吗？赛努西苦恼地揪着头发，他被这些问题折磨得快发疯了。

　　下班后，赛努西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中，一进家门，就听见了妻子的欢声笑语，似乎家里来了客人。
　　“你好，姑父。”穆塔辛从背对门口的沙发上转过身，热情地和门口的赛努西打招呼。他穿着一套闪亮缎面的休闲西服，显得神采奕奕，脸上带着亲切恭敬的笑容，保持一个晚辈应有的礼貌。
　　赛努西愣住了，像是遭到巨大打击似地呆立原地，他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穆塔辛会出现在他的家里，而他实在不想看到这个人。
　　“你回来了，快过来，穆塔辛难得上咱们家呢？我怕他快把我这个姑妈忘了。”妻子娜泽尔对这个外甥的到来非常高兴。穆塔辛出事那几年，她没少安慰嫂嫂，也陪着掉了不少眼泪。穆塔辛回国后，她便多生出了几分亲近感。
　　“哪能呢？我还记得小时候姑妈可是最疼爱我们的。”穆塔辛道。
　　“可不是，那时你父亲工作忙，没时候照管你们，你母亲又管不过来这么多孩子，我和你姑父就帮着照看。我记得就数萨阿迪和你最调皮了，没少让我头疼呢……”一说到他们小时候的事，娜泽尔就像打开了话匣子，眉飞色舞地讲起了侄儿们小时候的桩桩趣事，浑然不觉丈夫难看的脸色。
　　“嗯哼。”赛努西咳嗽一声，打断了妻子滔滔不绝的讲述，他一边警惕地看着穆塔辛，一边冷淡地说道，“你是过来吃饭述旧的吗？”
　　“我就是专程来看看姑妈，当然还有姑父你。”
　　“瞧你说的，”娜泽尔略带不满地拉了一把丈夫，“孩子难得来，你怎么好像还不高兴。”
　　“我想姑父是为工作上的事情头疼吧，父亲前不久还夸奖他在工作上的拼命，不过忙归忙，姑父也要注意身体。”穆塔辛说道。
　　赛努西的脸抽搐了一下。
　　“好孩子，你和姑父好好聊聊吧，我去厨房安排今天的晚饭，我还记得你最爱吃的菜呢。”娜泽尔说着，轻轻拍拍穆塔辛的手背，满面笑容地走了。
　　“谢谢姑妈。”穆塔辛朝着娜泽尔的背影大声说道。
　　客厅里只剩下赛努西和穆塔辛两个人。赛努西倒向一张柔软的沙发，把整个身体都埋在里面，虚脱般地冲着穆塔辛说：“说吧，你想怎么样？”
　　穆塔辛低头用手捂了一下嘴，象是为赛努西此时的状态感到好笑。“姑父，”他说，“刚才在电话里有多有冒犯，我向你道歉。”
　　“哼，”赛努西重拾尊严般恢复了些精神，“你还是怕我在你父亲面前说些什么吧。”
　　“这倒不是，父亲那里，我还是有足够把握的，他一定会支持我。”穆塔辛马上否定了赛努西的话，“而且，你真的会去找父亲吗？”
　　“为什么不会？”赛努西叫道，声音因心虚而微微发颤，他似乎看到，如果他真的去找元首，那将会掉进穆塔辛的另一个陷阱。
　　“亲爱的姑父，你大可不必这样，其实我来是想告诉你，那份调配单我收回。”穆塔辛平静地说，“就照你的意愿，另外调两个人给我吧。”
　　赛努西不敢想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突然的转变让他不知该作何反应，半晌才道：“你是说真的？”
　　穆塔辛点点头：“姑父，你和别的部长不一样，我们是一家人。就像姑妈说的，您当年可没少为我们兄弟几个操心，这些我都记着，现在我怎么能让你为这些小事伤神呢。”
　　赛努西半信半疑地盯着穆塔辛，后者面容平和，态度诚恳，看不出丝毫破绽。终于，他收回目光，站起来拍拍侄子的手臂，说道：“好了，孩子，让我们看看你姑妈的晚餐都安排了什么。”
　　那天的晚餐极为丰盛，娜泽尔在餐桌上依旧念念不忘侄子们小时候的“光荣事迹”。穆塔辛则十分配合地追问着，不时发出有趣的评论，姑妈的兴致越发高涨，十分开心地谈笑着，整个晚餐气氛其乐融融。最后，赛努西一直紧绷的脸也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穆塔辛离开时，赛努西亲自送他走到大门外，背对着司机保镖，贴近他小声说道：“我一直想问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两个人的底细的？”
　　穆塔辛笑了笑：“其实情报局里我了解的人只有姑父你，我当然是从你身上知道的。”说完，他转身钻进了汽车，留下一脸惊诧而困惑的赛努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