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栖瞳》冰封祝语

3、控水者·Chapter.2 整个施法的

　　整个施法的过程是在帕特家的地下室里进行的，经过漫长准备，这项事业终于要步入尾声。
　　“诺克希！快停下！它在吸你的血啊！”
　　帕特惊恐地叫喊，一小团稀薄的血雾漂浮在他们面前的半空中，它正缓缓地吸收着诺克希的血液成长着，虽然微小却仍能观察到它的变化。
　　诺克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本来就是他计划好的事情。以现在他的力量流失殆尽，只剩三成不到的魔力的情况，他只有加上自己的血，才略微可以保证禁术的成功。
　　而且……他的血液，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啊！
　　殷红的血液从他的毛孔中渗出，化成雾状，被空中的血雾团吸收转化。这样的场景在这幽暗的地下室里显得更加可怖，诺克希的皮肤本来就偏向于白皙，现在更因为失血而更显出病态的苍白，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付出的鲜血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多。
　　从诺克希身体里涌出的血液化成的血雾越来越浓郁，明显血雾团吸收他的血液的速度还在加快，而它的成长则更加明显了。
　　诺克希紧张地盯着眼前的血雾团，尽管已经虚弱得有些站立不稳，却因兴奋不断颤抖。
　　不久之后血雾停止了吸收血液，而他也因为脱力直挺挺地向着帕特的方向倒了下去。帕特早就作好了准备，看见诺克希向他倒来，连忙把他扶住让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眼神则瞟向了诺克希的成果。
　　半空中的血雾依然是血雾，除了比之前他所见到的体积要更大一些，显得更凝实一些，它和原本的模样就没什么差别。
　　这时，那团血雾似乎是注意到了帕特对它的注视，竟然向他飘了过来，很好奇似的在他眼前晃了晃，接着又围绕着他的身体转了起来。
　　帕特有些紧张，见血雾似乎只是想观察他，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这才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他明白诺克希为什么会感到欣慰了。
　　这团血雾已经有了智慧。虽然它还不成人形，也无法说话，但它已经有了自己的感情判断，甚至也许它已经可以进行思考了。这就是它与之前刚诞生时最大的差别，也是它的诞生过程中最难跨越的一道门槛，但它成功跨过去了。
　　诺克希休息了一会，从椅子上支起身来，看着正在帕特身边绕圈的血雾团，无声地笑了。
　　他想要的，是一个会说、会笑，和他心中所念的那个逝去的少女一模一样的灵体，而不只是一团有智慧但不成人形的雾气，而且……
　　他对帕特还有隐瞒的事情。他的野心远远不止于此。
　　但就现在，这样已经足够了，因为来日方长，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养成。
　　血雾瞬间离开帕特，晃到了诺克希身边，磨蹭着他的手指，显得非常依赖的样子。它是从诺克希的血液中孕育而成的，因此对他有着一种天生的亲近感，宛若至亲一般。
　　随着血雾的磨蹭，一种潮湿粘稠的触感在诺克希的手指上划过，鲜红的颜色却没在他的手指上留下任何的痕迹。诺克希反过来抚摸起了血雾，它似乎很高兴，直接就趴在了他的手掌上。
　　“诺克希，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帕特看着他们的互动，眯了眯碧绿的眼，很直接地问。
　　“唔？”诺克希歪了歪头，“当然要饲养它长大啊，不然还能怎么办。”
　　“……诺克希！你不会还想用自己的血去养它吧！不行！我不答应！”帕特难得显出了很暴躁的样子，来回踱步，“不然我那么辛苦地救你回来是干嘛的！给你再送死吗？就算大家都说我老好人，我也知道不能做这种亏本的生意啊！”
　　诺克希收起对帕特的玩笑表情，水蓝的瞳里流淌着的满是认真。
　　“我不会死的。相信我，我不会死的。”
　　这是他答应过小柒的。所以，他不会死。至少，在那之前……
　　“你……”帕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好吧，我就是拗不过你。明明我才是这里的主人啊！真是的……你做的事，你自己要负责啊！”
　　自己做过的事，自己要负责……诺克希呆呆地看着手上很舒服地趴着的血雾，刚刚在脑海中一掠而过的事情又因帕特的话重新被勾了起来。
　　没错……
　　他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小柒本来就是被他害死的啊……被那个沉溺于力量，愚昧无知的过去的自己……但是他现在和那时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被帕特发觉地轻声低笑起来，他的罪恶确实需要偿还，他也作好了面对的准备。
　　即使是以这样残破的身体……
　　似是察觉到诺克希的心情，血雾又轻轻地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宛若是在安慰。悲凉地低垂着眼看它，诺克希收起假笑，看似漫不经心地说：“嗯……我们总不能一直血雾血雾的叫你，那就叫你希望好了。血色希望。”
　　血雾站立起来——如果那真的能算是站立的话，似乎非常满意自己的新名字。诺克希用双手捧着它，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好累，想要睡一觉。

　　半夜帕特是被楼下传来的奇怪声音吵醒的。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怪物正试图向谁倾诉什么，但却语言不通，在人听来那只是无意义的嘶吼，并且还隐隐含有一丝恐怖的意味。即使帕特是个魔法师，他也不禁觉得有些寒毛耸立。他家里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魔兽并且他还毫不察觉？
　　但是仔细听一听，却更像是有什么正在学习发音，一遍又一遍地反复练习，并且帕特还隐隐约约听见了诺克希的声音……好吧，他大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推开门，果不其然诺克希正在教雾状的血灵学习说话。虽然想着它才刚诞生，什么能力都还不齐全，诺克希这么做会不会操之过急，帕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诺克希的决定，哪里是他随随便便就能改变的？这短短几个月的相处，他对诺克希也不是全无了解，至少，自认为对他的性格已经有了些把握。即使，被隐瞒的事情还有很多。
　　看见帕特进来，诺克希停了下来，主动地向他解释：“之前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希望已经能改变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形状了，我想这样它就能具备发声的基本条件了，所以就想试试它是不是能够学会说话。”
　　“但看起来好像没多大成效啊。”
　　帕特看着血色希望，虽然诺克希停止了，它仍在坚持不懈地做着发声练习，从它那雾状的身体中发出不成调的嘶哑而破碎的音节。
　　诺克希清秀的脸上露出信心满满的样子：“希望它一定可以的。之前没经过训练，它不是都已经能够听懂我们的话了吗？只不过它的身体构造和我们不太一样，想发出正确的音节还有些难度而已，多练练就好了。你见过谁那么快就能从零开始学习说话的吗？”
　　“说得也是……但是我说，该回去睡觉了……就算你之前刚睡过而且身体健壮几天不睡都不怕，我还是很需要充足的睡眠的啊……”
　　帕特打着哈欠，诺克希这才察觉到他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很抱歉打扰了你的睡眠。”即使这样，他的语气还是漫不经心，听不出他的道歉究竟有没有诚意。他又转回头去，对血色希望挥了挥手，“希望，我先走了。你也要一起睡觉吗？”
　　血灵身体的一部分开始变形，成了一只雾状的独立的手臂，左右摆了摆，表明了自己的意思。帕特被它这一出惊得睡意都减了几分，却见诺克希点了点头：“那你就在这里好好练习吧，不过记得要小点声，不然帕特又要抱怨了。”
　　“喂喂……”帕特无力地抱怨着，和诺克希一起走出了门外，然后发问，“那个……你说让希望一起睡觉，是什么意思？它是不需要睡眠的吧？而且，它又怎么睡，睡哪里？”
　　想到自己洁白无尘的床单上莫名其妙躺了一大滩殷红的血……啊呀，无论是往哪个方向去想好像都不怎么令人愉快的样子呢。
　　诺克希他真的没问题？
　　猜到他正在想些什么，诺克希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指了指自己的手臂。看到帕特还是一副云里雾里的表情，才开口解释：“我现在算是希望的宿主，它可以直接寄宿在我的血液里，然后吸收我的血修养成长，那便是‘睡觉’了，”
　　帕特抽搐了一下嘴角，决定还是不要再去想那些怎么想就怎么让人惊悚的场面比较好。
　　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血色希望继续做自己的练习。
　　天空如黑曜石一般幽深沉静，稀疏的点点星光从大开的落地窗中渗入，伴着明亮的月光洒落一地灿烂的碎银。房间一旁屹立着的落地钟一下一下地摆动着自己长长的吊坠，东方渐渐地泛起了一抹微光，给黑暗勾勒出一道清丽的边缘。
　　血灵终于吐出了三个清晰的音节，声音是与之前的破碎和无机质完全不同的，圆润甜美的少女声：“诺、克、希……”
　　诺克希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并不强壮却修长的少年身体靠着墙，微仰着头，蓝白的发向后垂下，透明的液滴无声滑落。
　　像是哪一天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