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栖瞳》冰封祝语

21、血牧师·Chapter.5 “我说，米

　　“我说，米岚你可不可以不要用那种奇怪的眼神一直盯着我……”
　　自从前几天在山洞里坦白了自己的身份以后，米岚打量欧可和埃凡亚的视线就怪怪的了。欧可有些想不通，不就是自己从战士转职成了牧师，并且和她相似的是个私生子，然后在那里物我两忘地进入了过去回想的怀旧模式嘛，至于这样吗？
　　“你该不会想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吧。”
　　被欧可看似温和实则隐藏威胁的笑容和埃凡亚的一脸冷气两面夹攻，米岚很快败下阵来，努力让自己的目光看上去显得不那么富有侵略意味。
　　“啊哈哈……抱歉了。”
　　手臂上缠绕着包裹药草的绷带，血迹在其上晕染出一朵妖艳的花，本来欧可提议要用魔法治愈，但考虑到他使用魔法的代价，米岚干脆地拒绝了，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痛一般倚在自己的巨剑上，用清澈的溪水清洗着剑刃上魔兽各色血迹风干成的各种图案。
　　“说起来，我们就快回到城里了吧，到这个地方基本上就安全了呢……果然有靠谱的同伴就是好啊。”
　　她转过头看向东方，仿佛要透过那些高大的山峰看见自己的家园。风吹拂下的亚麻色长发轻轻舞动，除去了铃铛的水绿色发带也随之飘拂。欧可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从这个角度看，她们莫名地就很相似了。
　　“我总有些不祥的预感。”埃凡亚却皱着眉。
　　“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啊，大少爷！”米岚干笑着，面色有些发白。无论干什么行业，最怕的都是不祥的预感！而且……
　　“来了！”
　　米岚话音刚落，欧可就迅速地接上一声，三个人全部进入了警戒状态，米岚从水中抽起巨剑，水花在半空中溅落开一道绚烂的彩虹，埃凡亚也握紧了剑柄，和米岚一起把欧可围在中间，眼睛四处搜索着敌人的踪影。
　　随着一阵怪笑的声音，十数个蒙着怪异长袍的人很快地出现在他们周围，也不说废话，一上来就发动了猛攻，霎时间天空中满是魔法闪烁的光芒，地面也开始了微微的颤动。
　　欧可紧咬着牙，在第一时间张开了魔法盾，却只能勉强为自己挡住第一轮的攻击。
　　“牧师公会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米岚在地面上一翻身躲过了一次攻击，美丽的长发沾染上尘土，她却根本来不及在意，“这么多人，我们肯定要被狙杀在这里了！除非伯爵府的人能尽快赶来！所以之前不小心放跑了那个活口真是大麻烦！”
　　“这种时间就不要说话！这些都是我们心知肚明的事情！”
　　埃凡亚把巨剑横在胸前格挡住一名敌人的攻击，随即用力挥开，再举重若轻地把巨剑调转，向那人的腰部砍去，却只发出了金铁交击的沉闷声响。他啧了一声，转身跳开攻击，试图往敌人中法师所在前进，被骤然猛烈起来的魔法攻击打了回去。
　　先除法师这种事情谁都明白，可是现在在他们人数极端劣势的情况下，谁能做得到啊？他们中唯一算是法师的欧可根本没什么攻击性的能力，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是自顾不暇了。
　　前些天里，他们的行踪被人发现了，随即被人狙击，来的都是些在他们这里都算是不入流的小角色，很轻松地就被打败了。讨论过后他们猜想，这应该是牧师公会的人，想要找欧可的麻烦，却低估了他们的实力。再或许，之前的狮鹫也是他们弄出来的？
　　这都不是重点，最致命的是，他们不小心让其中一人逃跑了，而他看见了埃凡亚的脸。作为暗地里意向是要改变现今局面的未来伯爵，埃凡亚也是在牧师公会的狙击名单上的，而且，绝对要比欧可靠前得多。偏偏埃凡亚是偷跑出来的，伯爵府根本没有人知晓他的行踪，即使今天之前已经拉响了信号弹，他们的人要想赶过来也不可能是那么快速的事！
　　于是，就导致了现在极端恶劣的情况。
　　一个试水用的魔法弹险险地擦过欧可的脸，擦开一道口子，血从其中渗了出来。他无心在意这种小伤，却在此时场中异变突生。
　　黑色的镰刀突兀地出现在敌方一个正在聚集元素的魔法师脖子上方，在他感觉到不对之前就镇定地挥了下去，动脉中血液嗤的喷涌而出，那魔法师的头部向右边歪倒，脖子大部分都被割断却还有一层皮顽强地相连，被切断的部分则翻出了粉红色的嫩肉，直接暴露在空气里，还在一颤一颤地蠕动着。
　　他手中的元素因为失去了主人的控制，顿时向周围爆开，便波及到了两名战士。对这变故丝毫没有心理准备的他们惊愕地回头看去，却看到一抹血红色的身影缓缓浮现。
　　肤色苍白的少女在半空中飘浮着，有着两个猫耳状的髻的血红色的长发雾一般散开，绯色的瞳点着冷光，修长的手指执着巨大镰刀的柄，脸上漠无表情，系着绯色蝴蝶丝带的简单白色长袍下，浅红的编制凉靴露出了秀气的足尖，在空中轻点，瞬间便出现在另一人的身后。
　　没有多久，血色希望就已经吸引了几乎敌方所有人的注意力，游刃有余地在人群中战斗着。
　　“好强……这就是真正强者和我们的区别吗？”
　　米岚拄着巨剑站起身来，只是之前短短的战斗，她的身上已经挂了很多大大小小的伤口，即使紧咬住下唇，她还是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从小腿传来的疼痛实在是刻骨。
　　“原来她竟然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埃凡亚虽然也惊叹于血色希望的力量，却没有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那边，而是小心提防着周围，防止又有其他不测。
　　“希望……难道你，其实是附在我身上的么？”
　　欧可在此时终于明晓了之前的宿主们一早就已经知道的事实，咬住唇慢慢地把字挤出去，却忽然被埃凡亚用力地从后抱住，两个人都踉跄着向前了几步，与此同时熟悉的血的气味从身体相触的部分弥漫开来。
　　“伊万，你……”
　　猜想到发生了什么事，欧可连头都不敢回，只能感觉到湿热的感觉渐渐从自己的魔法袍上渗透了进来。
　　“你为什么不躲开！？你明明可以做到的吧！”
　　“我也不想……可是，身体就是动不了，本能不服从大脑的控制，我也没办法啊……”是的，他的责任感告诉他他必须要躲开，但是身体知道自己躲开之后是谁会替他受到致命的伤害，极端地抗拒自己理性的命令，完全无法动弹。乌黑的淤血被吐出，埃凡亚的话语中也带上了几分血气，回过头，他看见镰刀的影子从那名一开始就隐藏起来等待这一击的刺客身上掠过，干脆地把他腰斩成了两截，血色希望握着从刀刃上不断滴血的镰刀，因为不知名的原因紧紧地皱着眉。
　　“开什么玩笑……伊万你在开什么玩笑！他们的目标本来就是你啊！跟我有什么关系了！你这样做不是正合了他们的意吗！你这个小人！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抛下你的责任，抛弃了城的未来吗！”
　　欧可这次很果断地回身，小心翼翼地避开埃凡亚贯穿胸膛的伤口抱紧他，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狠狠骂着，声音却是难以自制地颤抖着，治愈术不要命地施展，圣洁的米白色光辉在身旁不断闪耀，然而却对那伤口完全起不到一丝作用。那刺客的武器，大约带上了防止伤口愈合的诅咒。
　　眼中只有埃凡亚胸口满溢的血，欧可看着他叹息般闭上眼睛，全身的重量抵在自己肩上，柔软得完全不像是平时，虽然这个强大的弟弟总算在自己这个哥哥面前露出了软弱的一面，但欧可完全高兴不起来。手不自觉地握紧他还染着血的修长大手，眼泪不断滑脱浸染在他另一边的肩头，欧可却愤怒而无力地发现，在这种时候埃凡亚居然还笑出来了！
　　傻弟弟……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在这里死去……无论从什么角度，我都绝对不会允许。
　　视线越过埃凡亚的肩头看见了血色希望，她不知为何松开了紧锁的眉头，勾起了一种毫不意外却无可奈何的了然笑容，那一直充满着的罂粟的毒香似乎也淡了几分，稍微无害起来了。就知道只有自己是被蒙在鼓里的，欧可又淡淡瞥了她一眼，拔出匕首果决地划破自己的手腕，并不感觉痛楚地看着血沿手臂一直滑落，在本就沾染了血腥味的大地上又增添了几朵娇媚的血花。
　　“你们，都在搞些什么啊……大少爷躲不开攻击就算了，牧师你也要一起殉情么！？”
　　米岚拖着重伤的腿试图靠近两人，却被欧可阻止了。她盯着欧可的自杀行为，用毫不留情的讽刺语气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和几乎要湮灭一切的自责。一切的错误源头都在于自己……如果当初自己没有答应欧可任性的要求就好了……
　　欧可冷淡地摇了摇头，话语中没有对她的责备，只是淡淡的温柔和自责。
　　“他不会死的……伊万不会死。”
　　血灵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的动作，加速涌出的血流坠落在地面之后逐渐自发地汇聚成魔法阵的图案，欧可漠然地看着它一点一点地成型，嘴角却又勾起了那一种温和的笑容。刺目的血光瞬间红莲般绽放，欧可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的脸被映得满面通红，浅金色的瞳却隐隐泛起了剧烈波动的微光。
　　那红光却褪去了所有鲜明的颜色，变成了雪一般纯正的白，温暖地包容着身处其中的两个人。埃凡亚的伤口终于开始愈合，换成欧可疲惫地闭上眼睛，身体失去重心往前瘫软，在米岚以为他们会一起摔倒的时候，埃凡亚却支撑起了他的重量，带着悲伤的温柔。
　　“一个成功的血牧师吗……”
　　像是浅淡的雾气一般，血色希望的声音散开在横尸遍野的山岭上，她看了一眼终于从东方背对日光赶来的伯爵府的护卫们，身影也像是雾一般，渐渐地消逝了，只余下甜美得带了毒的声音依然在满溢着血腥味的空气中淡淡萦绕。
　　“虽然早就可以预见这样的结果，但是真的就这么老老实实地跟着剧本走，还真是悲哀啊，连我都要可怜你了呢，欧可……”
　　“虽然你自己一定不是这么认为的……”

　　“你恨我吗？”
　　城里弥漫的是一种忙碌而喜庆的氛围，处处张灯结彩金碧辉煌，米岚穿着盛装，以伯爵的未婚妻的身份，和埃凡亚站在钟楼的高处一起俯视着城，耳边带起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你没有我值得怨恨的理由。我也不恨任何人，只是憎恶这腐朽的制度，所以我会把它拔除。”
　　埃凡亚并不冰冷只是淡漠地说着，然后转身，单膝跪在地上，轻吻米岚带着白手套的手，脸上带着虔诚的光，似乎他自己便是一名神圣的牧师。
　　“相反的……不要把我们之间的婚约完全当成政治婚姻，试着真正谈一场恋爱如何？”
　　“……好啊。”
　　米岚闭上眼睛，不愿让他看见自己眼角泛起的些许泪光。无关爱情，这只是……欣慰。
　　欧可，你一定可以看到那一天，我们会帮你除去这黑暗的的制度，至少在这座城里，人们能尽力去追求他们所想要的公平。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