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难以沫》青无冥

22、贰拾贰 一切，都是

　　【兰】

　　五年之久。

　　似乎足以让我淡忘很多的过往，我静静靠在栏下，听着那苍老声音的诉说。

　　蜀巫。

　　熟悉？陌生？仿佛已经让我难以辨清的缠绕在心头。神秘，是那些不为所知的人的第一感觉。或许就是因为它过于宁静，才会在今朝让人如此琢磨不透吧。

　　我真是来自那里，自然对于人们的那种猜忌，警惕，我已经觉得情理之中的自然。

　　或许我已经很习惯被误解，被隔离的感觉了。从师傅离世那时起，便再也无法打开的心锁 。

　　......

　　“石兰是巫族人，她绝对不是嬴政那混蛋的下属，绝对不是！”

　　......

　　我的目光微动了一下，为什么你不和所有其他人一样防备我？为什么你会这么坚定无疑的相信我？我再也不会让热河人看到我的“心伤”，这样对待你的我......为何还要为我去辩解？像其他人一样默认，不是会更好些吗？

　　你真是......

　　傻瓜。

　　我的唇角微微泛出了苦涩的笑，转身向他们走去。

　　是我欠你的一个解释对吧。

　　【羽】

　　看着她独自离开的背影，我竟说不知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

　　丁掌柜开口，“哎，也难为石兰了，从我就她开始，救很少见他开口，我也从来没问过他他一直是这样一个人...”说着，丁掌柜连连摇头，众人的表情也有点凝重。

　　“原来石兰和我们一样啊...”天明低声说。

　　我站起身，独自一人向外走去。

　　天明好奇的问我：“少羽，你去哪？”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答复他的话，径自走了。

　　“喂喂.......”他在我身后叫嚣着。

　　今天没有去听伏念先生的讲堂，这样自己一人出了小圣贤庄。

　　不知不觉来到了客栈，时以至黄昏，我没有惊动丁掌柜只身来到了后院中。石兰的门半开着，屋中空落。

　　她出去了吗？

　　心中一片空落，我独自一人走在客栈后的一条小径上，这条路似乎一直通向山崖顶端。

　　我不由的停下脚步，那里有一个身影站在山崖边，任海风吹动她的衣袂，束起的男式发髻没有吹乱，只是那浅色的发带随风翩飞，齐密的刘海随风起伏，即使近在眼前，她却似乎这么难以触及。

　　我保持着这样的距离，不想因自己而打扰到她。

　　抬起颔，垂下浓密的眼帘，静静的任风吹拂。

　　我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了几步，脚下的石子和细草还是发出了某些声响，我暗叫不妙。

　　她很快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回头冰冷的目光望向我，我不知该作何反应，她的目光却慢慢淡了下来，轻轻开口：“...是你呀！”此刻我竟然有几分的惶然不知所措。说完这句话她不再在意我的存在，目光又转回对着海面，有几分莫然的错失之情。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开了口，“...兰...姑娘，抱歉...还是打扰到你了。”我向她道歉，气氛尴尬着。

　　她的话语依旧如始终，不着尘梓，“没关系。”

　　尽管她的语调以不如初见时的冰冷，但我已经觉得接近不了她，仿若我们只是素不相识的两个人。然而她的眼眸中在这一刻却带着更多，更重的悲哀。我担心她对我的寒冷，可我想了解她的心却是这么强烈着。

　　我走到离她几步之遥处，她依旧没有任何的言语，只是慢慢在草地上坐了下来，双手环着自己的膝盖，可身影给我的那种孤落感已经还在。这样的寂静让我也平静了下来，我隔着半尺之地，也同她一样席地而坐，只有这样我才能觉得我能靠近她，看到内心的她。

　　四周是一声一声海水的澎湃，和那日我们坐在屋顶上看星星相似呢。

　　很长的时间我们都这样彼此沉默着，很多次我动了动唇，却不知如何开口。现在只是单纯的在看太阳偏西吧，夕阳已经染红了半片天空，海边际依旧泛着不止的波澜，在夕阳的渲染下变得绝美。

　　“...这里...的落日很美呢。”我迟疑着说，微微看了身旁的她一样，还是说了这种没有意义的话呢，和她在一起时，我似乎变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了。

　　她淡淡开了口，“...不...巫族的落日才是最美的。...”

　　“巫族。”我不解的说出这两个字。

　　石兰抬起手指着东面的海面，“在那里有一座岛，那里和巫族很像...参天的古木遮蔽天空，林间飞舞的子规和青鹂鸟的啼鸣，山间的流瀑，小溪，夕阳永远是最晚的绚丽......”她的语气有几分孤落。

　　我望着那个方向，却是一望无垠的海面，一无所有。

　　石兰叹了一声，“再也...回不去了。不管是蜀巫，还是那个地方...只有在满月落潮时才能...”

　　我惊愕了，石兰所依恋的如同巫族一样的那个岛，有着什么联系，莫不成这岛现在已经沉入海中？只有在满月落日才能见到的海上孤岛？

　　七日之前不就是满月，那日我也天明正巧离开贤庄在海边，难道那日所见到的海上仙岛就是石兰所念的那个岛？那日，他在人群中暗自流泪，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她到底是如何承受明明看得到，却无法触及的痛苦？

　　看着她若有惘然的侧脸，那一刻我蓦地想要保护她，想为她拭干眼泪。

　　“...兰姑娘...如果有一天，一切都可以平静下来，能回去？...你可以，相信我吗？我... ”

　　她侧过脸目光平淡的看着我的欲言又止，话还是说不出口，我为什么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明明是那么简单的几个字，却难以开口。

　　“我...”我重复着这个字，“我......”

　　她转过了脸，“等一切结束，我只想回去师傅常住的小山。”

　　唇动了动，“...我...”我说道：“我...送你回去吧。天快黑了，你的伤还没好。”

　　她缓缓抬起头，“我自己回去......”她起身向山崖下走去，影单形只的有些心痛。

　　我抬起手，“兰......”话再次梗住，我到底想做什么？手失落的放了下来，想不到一贯自视非凡的项少羽，竟也会有这样的时刻，我自嘲道。天明可以对月姑娘说出口的话，我却连坦率都做不到。

　　天昏暗了下来，我也忘了后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客栈。

　　天明兴冲冲的说：“少羽你回来啦！开饭啦，你不在他们都不让我先吃，”我低低答应了一声，被他拽到了大堂，众人都已经入座，似乎只是在等我一个人。

　　我入座，天明已经迫不及待的动了筷子，脚步走近，我抬头看着石兰走到了丁掌柜身边，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水，始终低着头。

　　丁掌柜说：“石兰别忙了，一起坐下来吧。”

　　没有给她机会，雪女姑娘拉着她的手腕，让她在我对面的座位坐下。我右边的天明发出很大的声音，他的每一顿饭都好像在和人抢一样，石兰安静的像不存在，只有端木姑娘为她夹着菜。

　　过了一会，她起身低语了一句：“我吃好了。”转身向后院走去。只吃这么少吗？也难怪她这么瘦弱。

　　我斟了些许的酒，也没了胃口。

　　“哎，少羽...石兰怎么吃这么少？...”天明手握着鸡腿，满嘴的油渍的说。

　　看着她饥饿如狼的样子，我不由轻笑了一下，我不禁笑了，“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他一样吗？”我将酒一饮而尽。转手问天明，“喂，要不要来点？”

　　天明大咬了一口鸡腿，“才不要！”

　　我独自自斟自饮。

　　“喂，少羽！”天明突然好奇地问我，“你说...石兰为什么一定要穿男装啊？她穿女孩子的衣服，应该也很好看吧！”天明想象着。

　　“噗！”听到他的这番言论，我口中的酒都喷了出来，这小子怎么...我的失态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天明不明原因的继续问我，“额，少羽你的吃相也不是很好哦！...你还没回答我呢！还有还有你说不是......”他继续喋喋不休的问道。

　　我随手抓起一只鸡腿塞进嘴里，“给我好好吃饭！”我冲他低吼了一句。

　　天明“唔唔”唤了两声，不服飞看了我一眼，乖乖吃着鸡腿。我松了口气看了一眼众人的表情，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至少这一刻，我只想静静守护她。

　　我独自一人离席，脑海中混乱的都是石兰的事情，此刻我竟然这么无从释然。

　　我慢慢走着，倏忽之间，从后院传来一阵水声，我转身越过长堂。

　　此时的天空已经朦胧成了浅灰色，淡薄的月光照着后院的石板地，不远处那个伫立在井边依稀可辨的身影，我不由的愣了一下。

　　石兰正在从井中打水。

　　心中一阵波澜，我不由的停了下来，就这样远远的注视着的她的一举一动。

　　放下水盆，她反手缓缓解开了发丝上的发带，墨色的长发瞬间展下，顺滑的划下，直至她的腰间。她抬手慢慢掬起水流，慢慢附于头发上，清洗着每缕发丝。

　　水从她的发绺上滴落，她的长发湿漉漉的粘在额头，她缓缓叹了一声，任凭水珠一滴一滴的滑落，垂下眼帘，水珠沾湿了她长密的睫毛，簌簌落下，安适恬静。似乎是由于水的关系，她皙白的脸上此时现出些许的彤红色，尽显女子的神态。她展过发丝，发梢的水珠没有依挡的湿透了她的后衣。潮湿的薄衣此刻让她显得更加娇弱。

　　见到此状，我不由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石兰抬起眼帘，侧脸拢过头发，目光转向后侧，触到了我的位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颊山的彤红又加重了一分，我匆忙别开了视线。

　　她侧过身，慌忙将一旁的单衣披在了身上。

　　仿佛是我的出现太过唐突，竟正巧遇到了这种情景，她的神情疑惑与惊慌着。

　　“抱歉，兰姑娘，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

　　她看了我一眼，垂下眼帘，匆匆从我的身旁跑了过去，却意外的脚下无意的一绊。

　　“小心！”我惊呼，慌忙回身扶住了她倒下的身体。

　　她就这样扎扎实实的撞入了我的怀中，“呃......”一股淡淡的浅香袭入，似乎是女孩子特有的味道。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半刻的迟疑，她缓缓抬起眼眸望着我，让我一时之间忘记了一切。她的唇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一个“谢”字，却在没有说出口没有。

　　我们保持了这个动作，她有几分惶然的推开了我的怀抱，头也不回的离开。

　　我的手半抬着，难以反映过刚才发生的一切。

　　衣襟前湿了一片，那时她发丝上的水，就这样滴在了我的胸前，带着在她发丝上那种特殊的汀兰的气息的幽香。

　　肩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少羽你这家伙，你在发什么呆呀？”天明说道。

　　我侧脸瞥了他一眼，“走啦！”

　　“去哪？”他疑惑的问我。

　　“回去。睡觉！”我说着便不再理他，径自走了。

　　她抱怨的冲着我的背影叫嚣着，“喂！喂！”

　　我不由自禁的叹了一口气，望着天上寥落的繁星，我竟然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失礼，这样算什么呢？我不知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啦？

　　倾身倒在床铺上，翻转过身。有回忆起刚才那一幕，“......石兰她穿女孩子的衣服，应该也很好看吧！......”

　　我猛然起身，让自己清醒一下，我怎么和天明那小子一样开始胡思乱想了。

　　我转过目光看着窗外，海浪的声音依旧慢起慢落着，夹杂着某种牵系。只是...

　　不知道她能不能安然的入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