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难以沫》青无冥

21、贰拾壹 这就是所谓

　　【兰】

　　伴着晨日的到来，少羽和我回到了离开了数月之久的有间客栈。推门而入，所有人都肃穆的端坐在客栈大堂中，仿佛在商议什么。见到我们归来，天明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哇，少羽你们回来了，已经五天了呢。大家都担心你有没有救到石兰呢，还是已经被什么厉害的人打败了呢！”他一幅大哥的慰问样，见到少羽扶着我，他诧异而后狡黠的看着我们，“少羽，呃...你们,呵呵......什么时候...”

　　少羽看着他的坏笑，确有几分急促的用手怕了他一下，“瞎说什么呢，你小子。”继而有几分顾忌的望着我。

　　原本坐着的众人也站起了身。

　　“你们俩，都受伤了吗？”雪女姑娘注视着我和少羽。

　　少羽说道：“石兰之前受了很重的伤，蓉姑娘劳烦你......”

　　端木姑娘轻轻牵过我的手，“你的脸色确实不太好，我扶你回房，帮你治疗一下好了。”
　　我垂下眼帘，默许了。少羽松开了扶着我的手，让我随端木姑娘而去。走了几步，我不由的回头。

　　荆天明颇为好奇的向少羽询问，“少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呀？你有没有......”

　　我的目光落在少羽手心中的那块泛出些如梅花点点血色的布条。淡淡的忧伤，再度转身回头，随着端木姑娘向房间走去。

　　回到寂静的房中，有几分的空虚，端木姑娘扶我在床边坐下，为我把脉。

　　她温柔的说，“你之前的伤很重呢...虽然不知用什么办法，但你的伤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只要安心休养几天就行了。”

　　“...谢谢你，端木姑娘...”我不知可否的轻声答复她，过多飞语言还是让我觉得不适。

　　端木姑娘笑而不答，在我的身旁坐了下来，同一个关切至深的姐姐，“石兰...你是女孩子对吧。”

　　“我......”我微微愣了一下。

　　她可是镜湖医仙呀，自然一把脉便知晓我的身份了。

　　“我不会和他人说的。我想少羽应该也想帮你保守这个秘密吧。”端木姑娘似乎还有其他的还有其他的意思。她续而转了口，淡淡笑着说道，“你直接叫我蓉姐姐，从前月儿也是这样叫我的。”

　　我迟疑了一下，端木姑娘口中的“月儿”，便是星魂曾经对我说过的，那个同样亡国的燕国公主高月。现在她已身在阴阳家中，只是在走和我相同的道路罢了，而我...又能这样逃离多久？

　　看出了我神情的变化，端木姑娘开口问我：“你有心事...是因为阴阳家还是...因为那个叫星魂的少年？...”

　　“...他，只是我的敌人。”我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感情。

　　端木姑娘叹了一口气，“...你们这些女孩子呀，似乎总是喜欢隐藏自己的心事。哎，现在也不止是你们，原本天明动不动就爱闯祸，可在月儿面前，有事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现在连少羽也是这样......”她顿了顿。

　　我微微抬头看着她，“......”

　　“你离开那天，少羽回来后便一直一言不发。从前他是最让人放心的，做任何事情都很稳重，深思熟虑而行。不过那个时候，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会是那个样子。虽然大家都一再劝阻他，可他还是执意要去找你，离开后，便是五个日夜没有回来，也不知他是如何让......不过，我想我现在知道原因了，看来，你对他很重要呢。”端木姑娘浅笑。

　　“......”我沉默的看着她，心情却很乱。

　　端木姑娘没有再说什么，“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她起身向门外走去，为我关上了房门。屋中一片死寂，可我却难以平静下来。

　　我在担心，害怕些什么吗？有一些莫名的悲哀，我只是在走我的宿命之路，有怎么可以.....

　　静坐了许久，我听到门外似乎又些许纷乱的声音。

　　我推开房门，清晰的听到了众人的对话，低垂着眼帘靠在墙边，果然我还是...或许而我该离开才对吧。侧身走了一步，却听到少羽坚定无疑的声音：

　　......

　　【羽】

　　石兰随蓉姑娘离开，我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范师傅有几分严厉的说道：“少羽，这次的事你是在太莽撞了。”

　　“是。范师傅。”我点头，“但你也曾经说过犹豫不决也会铸成大错，我不想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我坚定无疑的说道.

　　范师傅轻叹了一声，不知道他话语中的是无奈还是认可。

　　片刻的沉默，所有人都似乎各怀心事。

　　蓉姑娘已回来，在原位坐下，向众人示意的点了点头了。

　　高渐离抬眉冷语，“如今石兰已经回来了，但我们却对他的身份一无所知，以他和阴阳家之间的纠葛来看，不可不防。”

　　徐夫子点了点头，“如今计划一切才开始，决不可出任何的差池。”

　　我不由的咬了咬牙。

　　天明依旧一脸天真的说：“可石兰她救过我们呀，她怎么会是敌人呢？”

　　盗跖突然站在了天明身后，“你可别忘了，他的武功可是深不可测，虽然看他瘦瘦小小的，也不像是什么敌人，不过还是警惕点的好。”

　　我豁然站起，中中的拍了桌面，大声说道：“石兰是巫族人，她绝对不是嬴政那混蛋的下属，绝对不是！”

　　范师傅不由得抿了抿须发，若有所思的说道：“石兰是巫族人？如此说来，少羽你那里让我查阅的那些巫文，乃是出自石兰之手？如果真是如此，那情况便大为不同了。”

　　“范师傅，你的意思是？”我不由得激动了几分。

　　范师傅继续道：“这几日我也翻阅了一些楚国开过之初至如今的古籍，虽然历史久远，也不便考证，记载关于巫族的事，也是甚少，但倒是有所提及。有一言说，巫族与楚国的开国之君有过极深的交缘。巫族之人善于医蛊，还有些不为人知的奇异之术，虽然开国国君与此的关系因为年岁的推移，已经无法得知，巫族也便更加神秘。”

　　盖聂思虑道：“如此，不得而知阴阳家与巫族的关联，但以巫族之人善于医蛊，唯一可以现在肯定的是，阴阳家和巫族乃是同脉所出。”

　　“不过现在看来，两者却似乎截然相背。秦国在出征五国前，便先攻占了西蜀，这巫族恐怕......”

　　“巫族已经覆灭了......”

　　闻声，众人回身。却见石兰站在我们的身后，却无人知道是她何时来的。

　　众人的提高了警觉，我甚至看到高渐离的水寒剑上漫出的寒气。

　　我不由的站起了身，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出现，还有之前我们所有的对话她都......

　　第一次有这么害怕的感觉，害怕她的离去。

　　她的目光不在转向我，只是冷淡的缓缓说道：“没错，我是巫族人，你们所有的怀疑也都没有错，关于巫族，不，是我和阴阳家的关系。”她的语气带着半些苦涩的笑意，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让去猜测她此时的心境。

　　她丝毫不辟易：“巫族确实与阴阳家有着很深的深渊，虽然这种渊源早在数十年前，已经不存在了。关于这点这位前辈应该查的很清楚了。”她望着范师傅。“巫族与阴阳家乃是同派，而那些生来就有着特殊的阴阳天赋或是千代家族的后裔由此成为阴阳家，成为诸子百家中的一言...虽然蜀巫有着和他们相同的古老血脉，虽有着同样的祖先，但唯一能与阴阳家有同样能力的，便是巫族。巫族无论如何终究对于阴阳家来说是个祸患，所以他们才会在离开蜀国后，借助秦国的力量，使这个对他们充满威胁的国家永远不复存在，而巫族之人...再无容身之所，这亡国的宿命，终身逃不了的。巫族的亡，也只是个时间的必然。”

　　亡国。

　　这便是石兰也同我一样背负的国仇家恨。自从在客栈初见她，在楼脚下那淡薄的一瞥，她的眼眸中永远带着那为未可知的深邃，都是由此而来的吗？

　　而这所谓的“统一”，是由多少人的血液铸成，而杀戮还在继续，只要那野心不会停止。

　　盖聂道：“那，来到桑海之地，也是与我们有着同样的计划？”

　　“来到此时，只是无意之举，与各位相遇也只是偶然。巫族亡后，我才无意来此，或许是太疲惫了才会晕倒在客栈前，被丁掌柜所救。”她缓缓说出原委。

　　丁掌柜默认的点了点头。

　　一切真是如此，到底在亡国后，她经历了什么，才会让她变得如此漠然冰冷。

　　众人慢慢平息下原本紧张的状况，然而石兰却开口，“...无论如何，我身上都流着同阴阳家相近的血液，既然你们这次的计划中也有关阴阳家，我不便在此停留...... ”

　　她还是说出来，那最让我担忧的话。

　　“石兰...你...一定要走吗？”我的话打断了她。

　　她微微转眸，浅色眸中读不出任何情绪，“我没有留下的必要。”她的目光看向侧面，“既然无需，何必强留。项公子，之前承蒙你的相助，石兰感激。但我也曾说过‘命运非同’，你也有自己要走的道路。”

　　“.....”

　　项公子。

　　又恢复成这个冰冷的称呼了吗？难道一切全都是只是我一个人......

　　她一步一步的清晰的脚步声，回荡在我的耳畔，真的就这要离别吗？...不！这不是我想要的！我...

　　擦肩而过，我甚至不知道在如何追随她的目光。

　　“石兰，请留步！”高渐离站起了身，“若你为蜀巫，我墨家定当接纳。”

　　雪女走到她身边，“蓉姐姐说你之前的伤不轻，在此之前你便先留下吧。何况你只身一人，实在不安全。”

　　天明也说道，“石兰，你才刚回来，就别走了！而且月儿的事，我还想请你帮你忙呢！”他的语气带着恳求的气息。

　　我回身看着她淡淡的侧脸，如此还是无法...

　　蓉姑娘也有几分动容，“石兰，月儿如今身在阴阳家，我们更是无能为力。虽然这确实是难为你，但你确实唯一一个知道阴阳家之事的人，请你相助。”

　　“你们，想救那个叫‘高月’女孩？”她问答，“那个女孩会被带往阴阳家，恐怕是因为她也是千代家族的人，阴阳家向来只收有着阴阳术天赋之人为后起之秀，她应该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但要让她离开阴阳家，并不是那么容易之事，等她回来，我便会自行离开。”

　　那，在那之后，她还是要走吗？

　　我明明那么希望她留下，如此害怕她的离去，却说不出任何挽留的话。

　　她眸中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与之前那个在我怀中虚弱的她，仿佛判若两人，真的是我的一时错觉，我一个人的先甘情愿吗？

　　石兰，你明白吗？我这样想着。

　　盖聂开口向石兰询问道：“只是尚有一事，在下想询问。你虽年纪轻轻但轻功能如此高超实为不易，不知是何人所授？可否告知。”

　　听到他这番话，石兰愣了愣，语态迟疑了一下，“...我的师傅是...诛心。”

　　众人诧异。

　　“诛心！听闻她也是阴阳家之人，医蛊之术无人能及，但听闻早在阴阳家失去了踪迹，更无人知她去向。”高渐离说道。

　　石兰道：“师傅是叛离了阴阳家，才会隐居深山之中，不过问世事。”

　　“哇！石兰，你师父听起来好厉害呀。”天明一脸的好奇。

　　班大师询问，“只是不知你师父现在身在何处？”

　　“师傅她...已经离世了吧。”她说毕，众人陷入了一片静寂，她继续说：“十年前，秦国派兵攻占齐国，我和师傅正在此处，阴阳家也必然知道了师傅的行踪，蒙恬亲自带兵......”

　　我握紧了双手，骨骼发出沉响，“蒙恬...又是蒙恬！...”

　　“少羽。”梁叔拍了拍我的肩。

　　抬头，石兰望着我，目光有几分复杂，又很快转开了视线。

　　端木姑娘起身，走到我身旁，“好了。让石兰先去休息吧。”

　　石兰转身离去，望着她的背影，我惘然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