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同人］晓春之樱》千葉梓

6、新撰组的叛徒

　　夜幕降临。
　　天气很好。夜空晴朗无云，呈现出天鹅绒一般细腻纯粹的黑色，深沉却不压抑。明河隐约地横贯天幕，月朗星稀。
　　双叶独自一人依靠在樱花树下，安静地享受着此刻怡人的夜色。春日的晚风仍然微寒，但已经没有了先前那透骨的冰冷。现在还未到赏樱的时节，身后的樱花树上却已经有了早开的花朵，零星地点缀着晓春的夜晚。来到新选组的这一个多月来，除了偶尔的阴雨之外，大多数的日子都是阳光灿烂的晴朗天气。这一季的春天，在这样一个动乱的年代中，美好得近乎不真实。
　　而这昙花一现的美好，也差不多快要到结束的时候了吧。
　　双叶这样想着，听到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沉着平稳，一点一点向这个方向靠近着。她知道自己等待的人已经来了。
　　“晚上好，土方先生。”
　　“蝶野？”
　　土方闻声停下脚步，看到她的时候眼中掠过一瞬的讶异。
　　“你怎么会在这里？已经这么晚了。”
　　“我一直在这里等您。有些事情，我想应该要让您知道才行。”
　　双叶开门见山地说道，没有任何多余地寒暄。土方敏锐地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神情在不自觉间变得凝重起来。
　　“什么事？”
　　“最近一段时间，伊东先生很少在新撰组内露面，每天都早出晚归。这，土方先生应该是知道的吧？”
　　土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从兄长大人那里得到消息，说最近伊东先生频繁地和长洲的尊王攘夷派志士见面，而且他们似乎正在一起计划着什么行动。”
　　“你说什么？”
　　不好的预感最终还是应验了。新撰组是拥护幕府统制的，和长洲的尊王派向来是势不两立。土方心里很清楚，伊东这样的举动绝对不是为了新撰组，而只有可能是一场谋划已久的阴谋。
　　“不仅如此，这几天伊东先生还在积极地找各个队士谈话，询问是不是对近藤局长和土方队长您的领导有不满的地方，要不要一起用别的方法来拯救国家之类的话。其中，还包括二番队和三番队的队长。”
　　“斋藤……还有新八么……”
　　土方自语般地小声说道，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些什么。双叶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自己终究只能提供消息而已，没有必要给出建议。或许，她也根本就没有这个资格。
　　“这么重要的事情，刚才在会上为什么不说？”
　　他想起就在刚才干部们一起讨论京都的近况时，当他问起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她一直都只是沉默不语。他惊讶于她居然可以将心事藏得那么深，连他都看不出丝毫的端倪。
　　“啊，真是对不起。”
　　双叶微微欠身，向他道歉。声音里却隐约含着些许无奈。
　　“我并没有想隐瞒。只不过，现在新撰组的各位对我还很不信任，如果是当众说出刚才的那番话，只怕会让大家觉得我是有意在离间各位，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和争执。说不定还会影响到真正重要的事情，那样就不好了。”
　　“…………”
　　土方看着面前的女孩。清冷的月光落在她过于苍白的面颊上，恍惚间竟好像有一抹寂寥闪过她的眼底。他知道这也许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也知道双叶根本不会在意其他人是如何对待她，但是此刻他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刚才所看见的那悲伤的表情。
　　“抱歉。”
　　“……诶？”
　　完全是出于意料之外的话。双叶诧异地抬头看他，好像在怀疑刚才听到的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新八他们其实没有恶意。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要完全接受一个陌生的人并不太容易。他若是说些过分的话，你不要在意。”
　　双叶稍稍愣了一下，然后和他预料中一样地轻轻笑了起来。
　　“土方先生您多虑了。这种事情，我从来都没有在意过。”
　　他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又开口问她。
　　“呐，蝶野，对伊东这件事，你怎么看？”
　　“诶？我么？”
　　她从来就没有想到过他会询问她的意见，一时间还有些不知所措。稍稍思考了一下，才开口回答。
　　“我认为，现在还是先什么都不要做，静静观望比较好。不过，我想大家心里都应该做好最还的打算。我总有中不祥的预感，好像不久之后，就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是么。”
　　土方轻轻地叹了口气。风过树间带起细密的声响，隐约还带着花瓣的清香。他有些诧异地看着树间那些晓春的樱花，时间太过匆忙，在不知觉间竟又已经过了一季花开花落的轮回。
　　“原来，这个时候已经有樱花开了呢。”
　　双叶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树梢间已经开了的少数的花朵，在早春的冷风中显得格外薄弱，却仍是倔强地绽放着。
　　“是啊。可是，毕竟还不到花开的季节，开不了多久就会凋谢的吧。”
　　“所以，还是不合时宜的东西么……”
　　“…………”
　　不合时宜。在不应绽放的时节绽放，纵然美丽却无法为世人所赏识，亦无法长久。双叶明白他这简单的四个字中所包含着更深刻的意味，此刻却逃避般地不愿去深究。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任由沉默蔓延，心里默默地希望这安宁的夜永远都不会过去。

　　两周之后，伊东甲子太郎正式向近藤局长提出离队的要求，声称已经接受了天皇的委派，将带领一部分愿意跟随他的志士成立御陵卫士，拥护天皇来抗击入侵的外夷。伊东以将新撰组制造罗刹的秘密昭告天下相威胁，所以即便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就是想要分裂队伍，也只好默许他擅自离队的行为。而将跟随伊东一同离开的，还包括藤堂平助和斋藤一。
　　“副长！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屋里的气氛沉重地几乎让人窒息。土方阴沉着一张脸，没有回应原田的质疑。
　　“就这样让他们走的话，其他的队士会怎么想！这样破坏剧中法度的先例一开，以后还要怎样管束其他的人！这样下去，只怕会人心涣散啊！”
　　“左之助，你先冷静一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吧。”
　　冲田见土方仍然没有说话的意愿，开口替他解围。他知道这些问题土方心里比谁都清楚，做这样的一个决定对他来说会有多艰难。
　　“罗刹队的事情已经被伊东知道了。如果他把这样事情宣扬出去，让民众都知道我们新撰组一直在制造这种怪物的话，新撰组估计就真的该完了吧。”
　　“可恶！那个伊东，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想要搞垮我们才加入的吗！居然被他耍了那么久……可恶！可恶！”
　　新八愤怒地一拳砸向地面。拳头重重地撞上地面的声音，在此刻略显空荡的房间里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此刻他恨不得一刀砍了那个卑鄙的家伙，可却只能坐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斋藤先生和平助君也会一起走呢？他们明明就……”
　　比起同伴的恼怒，原田的语气里跟多的是担心。他不理解，那两个人，明明和大家有着这么深刻的感情，怎么可能会舍弃这个大家一起拼死守护的地方？想到今后他们便不再是同伴，甚至有成为敌人的可能，原田皱起眉，胸口一阵揪心的难受。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一副这样的表情了。不管怎样，我们大家都是以攘夷为志，即使是走上不通的道路，只要大家一直前进着，也总有可以再相逢的一天。对吧，阿岁？”
　　近藤像是安慰一般的说道。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落到了一直沉默着的土方身上。额前的碎发在那棱角分明的面孔上投下细密的阴影，此刻他的表情是令人生畏的凝重，隐约间可以感觉到被压抑着的怒气。
　　只怕是已经踏上了完全相背离的道路。背道而驰地前进，距离只会越来越远吧。
　　最终还是没有将这样的想法说出口的土方，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重新回归平淡，让人琢磨不清此刻的他真正的心情。
　　“事已至此，再多说什么也没有意义。现在开始要密切关注伊东那群人的动向，决不允许他们再做出什么有损新撰组的事情。”
　　转头望向窗外。夕阳西下的时刻，天空是一片迷离的红色。日光终究躲避不了沉入地平线的结局，暗夜在不远处蠢蠢欲动，准备着吞噬眼前的一切。
　　深深的一声叹息。土方心里很清楚，该来的总是会来，而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

　　即使事先就已经知道，却仍然不能阻止其发生。这是一种多么无力的感觉。
　　双叶独自站在庭院中，看着院中飞舞的樱花。落日的余晖给眼前的一切染上一层妖娆的色彩。仲春时节，樱花正开得灿烂，此刻漫天的红缨更是美得让人心惊。而那些在晓春之时就已经提前开放的花朵，在还没有来得及得到人们的关注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各自的飘零。
　　此刻，新撰组的各位应该正在屋内商量着要如何应对今天这样的局面，即使不在现场也能想象得到那几乎可以杀死人的沉重气氛。双叶没有参加，不知为什么她竟有些害怕面对那样的场景。很早以前她就察觉到了伊东的阴谋，也曾经想过要去阻止，但最后也只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
　　双叶明白这个世界上总会存在即使努力也无法改变的事情，但却还是会被强烈的无力感所纠缠，无法轻易释怀。她并不是那种对自己说一句“我已经很努力了”，然后就可以当做没事发生的人。这次的事变让她再一次深刻地了解到自己其实有多没用。
　　“哦呀，看来蝶野君也很喜欢京都的樱花啊。”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几乎让双叶吓了一跳。抬起头，伊东甲子太郎正站在她面前，满脸笑容地看着她。
　　“啊，伊东先生。您好。”
　　双叶急忙低头回礼，其实是想避开他的目光。她怕此刻自己的情绪会不受控制，不小心流露出对面前这个人深刻的反感。
　　“我也很喜欢京都的樱花呢。不论看多少次，都觉得那真是不可思议的美丽。”
　　“是么。”
　　双叶简单地回应着，又转头看着面前的樱花树。她可以感觉到伊东的目光一刻都没有从自己身上离开过，放肆而尖锐，给人很不舒服的感觉。
　　“对了，蝶野君也是刚刚才知道吧，关于罗刹队的事情。”
　　伊东举起习惯性地拿在手中的扇子抵着下巴，试探性地开口。双叶突然想起伊东并不知道自己是鬼族的身份，不由得暗自庆幸。若是被他知道新撰组中不仅有人为制造出来的罗刹，还有一个真鬼存在的话，不知道他还会提出什么样过分的要求。
　　“新撰组这些人，平时以武士自居，整天满口的信义忠诚，背地里却在制造这么可怕的东西。真是太过分了。”
　　伊东继续说着，斜着眼睛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她，观察她的反应。双叶浅浅一笑，并没有接话。
　　“对了，其实我一直都想问，蝶野君当初加入新撰组的理由，是什么呢？”
　　见她并不为之所动，伊东又继续的问道，不过话语里的意图已经渐渐明朗起来。
　　他是想要劝自己一起离开新撰组吧。双叶这么想着，在心中冷冷地笑了一声。
　　“啊，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总之，和伊东先生加入新撰组的理由不一样就对了。”
　　不着痕迹地讽刺了他一句。伊东似乎并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一下子也有些发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继续眼前的对话。不过他很快又调整好情绪，继续开口。
　　“蝶野君，虽然我认识你的时间并不久，但你的能力我是相当赞赏的。虽然你是个女子，但也许是我见过的能力最强的武士也不一定。新撰组现在这样的状况你也看到了，固步自封又迂腐不知变通，现在竟然还在研究那种怪物。你这样有能力的人留在这种地方，实在是太可惜。”
　　伊东顿了顿，转头看着双叶，语气已经完全由试探变为了赤裸裸的引诱。
　　“而我伊东则跟他们不一样。我早就对幕府的迂腐无能不满，想要找到一条能够真正拯救这个国家的道路。蝶野君愿不愿意跟随我一起离开呢？我们即将上任的御陵卫士，得到的是天皇的封号，是真正的正义之师。所以，无论蝶野君加入新撰组的意图是什么，跟着我走，你所能够得到的东西绝对比在这里要多得多。你看如何呢？”
　　双叶看着面前这个人。细长的眼睛里闪着近乎贪婪的光，满脸笑容显得虚假而冷漠，是一个背叛者惯有的表情。她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对一个人有这么强烈的厌恶。
　　“呵，看来伊东先生的确是一心想做些大事呢。已经从新撰组挖走了那么多人，还觉得不够么。”
　　“……嗯？”
　　伊东似乎完全没有意料到她会这么回答，原本很有把握的表情不由得开始有些动摇。
　　“我呢，并不是什么武士，也没有伊东先生您这么大的志向，更不是想要得到些什么。只求在一个地方安稳度日就足够了。所以，抱歉我现在并不打算离开这里，毕竟是好不容易找到的落脚点，还真是不想这么快又有变化。承蒙您的赏识，真是不好意思了。”
　　“哦？”
　　伊东皱着眉，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孩。她这么直接的拒绝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本以为她和新撰组其他的干部们不同，没有他们之间那么深的羁绊，应该没有执着于这里的理由才是。他看着她的眼睛，暮光之中闪耀着血一般的红色，不像是一般的人类应该有的眼睛。
　　“呐，那能不能请蝶野君告诉我，你执意留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
　　“……诶？”
　　伊东突然一下子逼近双叶，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笑容开始变得不怀好意起来。
　　“明明只是个新入队士而已，为什么在知道了那么可怕的事情以后却还要留在这里？莫非，其实你和那些怪物一样，也是他们所制造出来的……罗刹？”
　　突然被拉得非常近的距离，可以明显地感到他目光中流露出的恶意。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没想身后却有一级台阶，一下子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仰面向后方倒去。
　　“……啊！”
　　眼看就要摔倒的时候，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双叶站稳后回过头，正对上一双湖泊一般的蓝色眼睛。
　　“……斋藤先生？”
　　“没事吧？”
　　斋藤一小声问道，声音里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
　　“没事……真对不起……”
　　斋藤摇了摇头，然后抬起头看向前方的伊东。
　　“伊东先生，照您的吩咐已经把决定一起离开的队士集中到您屋外的庭院了。大家现在都在等着您。”
　　伊东没有回答，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身边的双叶。片刻之后，才放弃一般地耸了耸肩。
　　“啊，那还真是没办法了呢。我现在立刻就过去。”
　　他转身准备离开，临走之前又回头看了双叶一眼，目光里多了些许不明所以的意味。
　　“蝶野君，如果你改变主意，我伊东任何时候都欢迎你。”
　　双叶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样子，待伊东走远后，才开口向斋藤道谢。
　　“刚才真是谢谢你了，斋藤先生。”
　　“为什么不跟他一起走？”
　　斋藤一没有回应她的感谢，而是直接开口问道。
　　“……嗯？”
　　“为什么不跟伊东一起走？他有长洲的支持，人数比新撰组更多，势力也更强大。如果是要跟风间，还有萨摩蕃对抗的话，投靠他的话更加有利不是么？”
　　“是啊，为什么呢。”
　　双叶没有回答，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好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问题的答案。她看着面前这个一向冷淡的男人，说话的语气直接而坦诚，没有丝毫拐弯抹角的意思，和刚才那个人完全不同。
　　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人会愿意跟随伊东一起离开新撰组？她不明白，恍惚间竟觉得这也许只是一场误会，根本就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倒是斋藤先生，我没有想到你会决定离开新撰组。如果可以的话，能告诉我你决定离开的理由么？”
　　斋藤没有说话，转身望着眼前飞舞的樱花。这是他第几次在京都看樱花了呢。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每年樱花飘落的时节都会在这群人身边度过，眼前即将到来的离别仍然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但是，为了这个地方，为了这群人，任何事情他都愿意做，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会义无反顾。
　　“我所信赖的东西，想要守护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改变过。即使守护的方式不同了，也任然不会改变。”
　　斋藤平静地说着，语气里暗暗地透着不可动摇的坚定，像是在回答她的疑问。
　　“我离开了以后，新撰组就拜托你了。”
　　“诶？”
　　出乎意料的话，双叶一时间甚至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理解错他的意图。她和斋藤之间像这样谈话这也许还是第一次，而且她心里很清楚，这次的事件之后她想要获得其他人的信任会更加困难。毕竟有了那样的前车之鉴，对像她这样新加入成员提高警惕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这样真的好么？把这么重要的新撰组托付给我这样的一个人？”
　　“我信任你。我愿意相信局长和副长决定信任的人，而且这一个多月来，我并没有发现应该怀疑你的理由。你和伊东是不一样的人，这点我可以确定。”
　　斋藤说着，平静的蓝色眼睛像是一池湖水，清澈见底。
　　“而且，从目前的局势上来看，之后的道路会越来越艰难。现在的新撰组需要你的力量。所以，也许我的要求有些过分，但还是拜托你了。”
　　斋藤低下头，认真地向双叶鞠了一躬。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不善言辞，却总能够用最简单的话语把人打动。最简单的话语里包含着真诚与决心，让人能够看得真真切切。
　　还真是可爱的人呢。双叶这样想着，脸上漾起春日暖风一般的笑容，恬淡而美好。
　　“请别这么说，斋藤先生。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是新撰组的一员，自然有责任去守护她。而且你对我的这份信任，我一定会给予回应。所以虽然不能很肯定地向你承诺说一定会没事，但我会尽力的。我向你保证。”
　　斋藤看着她，像是被她的笑容感染了一般，轻轻勾起了嘴角。
　　“谢谢你，双叶。”
　　夕阳终究是慢慢地落入了地平线。
　　双叶望着面前一点一点沉寂下去的天空，还残留有光线消逝的痕迹。她知道，即将到来的黑夜会漫长得像一个永远都醒不过来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