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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雨丝沾浮到 ...

  •   邻桌那长须老翁略显沧桑的脸上和蔼笑意,做到小雨棠身旁,给她倒了杯茶。
      “消消火,孤零零的女娃儿嘴巴可不能这么毒啊。”
      他让小雨棠想起了爷爷。眸中隐约有雾气,垂眸望着桌面不说话。
      忍冬煎好了药送至欧阳羽冥方中,他本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可做了凌歌的口,替了凌歌的嘴。凭借那揣摩凌歌心思的能耐,也可看出他这玲珑剔透人儿。
      欧阳羽冥淡淡瞥了他,道
      “让你家主子去楼下等我。”
      自打上路以来,欧阳羽冥凡歇在客栈时都不会去大堂,好静恶闹本是他冷淡性子典型写照,今个这么一出倒让忍冬皱了皱眉。
      欧阳羽冥也太自大了,副宫主又不是他的属下,呼来喝去的。狂妄。但思及副宫主温润性子,便也照着那吩咐做了。免得又出事端。
      缓步下了楼梯,落座于堂时周围抽气惊艳不下于之前小雨棠那番惊世骇俗言语,老翁浅笑颔首,朝着他示好。
      欧阳羽冥虽是那孤傲之流,却也点了点头,向他问好。吩咐掌柜的上壶竹叶青,小酌几口候着凌歌。
      老翁走到小雨棠身边,抚了抚她的发顶,道
      “小丫头是姓上官吧。”
      小雨棠无精打采的神色立刻给收了回来,神采奕奕地抬眸看着他
      “你认识我爷爷吗?”
      老翁的声音不好听,但给人一种安心,稳定,就像是父亲的慈祥中带着严厉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上官空沽是西域柯家庄的庄主,使得一手梵隆杖法,纵横西域啊,老叟也是比划过几招的。他那眼珠子跟小丫头的挺像。“
      小雨棠兴致更浓,追问道
      “那你赢了我爷爷,还是我爷爷赢了你?”
      老翁目光似乎落到欧阳羽冥身上,但很快转开
      “不分高低,那时候另一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阻止了我们两个以内力相拼,你爷爷甘拜下风,我却是不服,跟那人打了不下10场,却屡战屡败啊。”
      小雨棠皱皱眉,道
      “什么人武功这么高,连我爷爷都打不过?”
      老翁笑了几声,又抚了抚小雨棠的脑袋
      “二十年前江湖中有三大高手,逍遥派掌门杨睿寒,天玑府府主杨影,还有便是少林明灯大师。杨睿寒身赋玄天诀,覆海枯海双剑,纵横天下无敌手啊。英雄少年傲气铮铮,后来看破红尘归隐华清去了。他的武功可不是一般的高。”
      小雨棠听到杨睿寒这名字,也扫了扫欧阳羽冥,却见他面不改色继续饮酒
      “高到什么地步?当今武林就没人打得过?”
      老翁摇了摇头,道
      “他武功极高,但过于杂乱,善于那些个花花草草修剪,吟风赏月闲情逸事,也就无心将武学学到至境。可惜啊,他根骨俱佳,乃不世之武学奇才,却输在情之一字。当今武林要说能跟他一较高下的只有杨影跟少林明灯大师了。”
      小雨棠支着下巴,好奇的问道
      “那老伯伯您又是谁喃?”
      老翁微愣,道
      “老朽名纪峰。”
      小雨棠不曾听过这名字,顿时无趣又上来了,她指了指欧阳羽冥,道
      “既然你跟杨睿寒那么熟,你知道他是谁吗?”
      老翁道
      “小丫头休要胡言乱语,这个人你惹不得。”
      小雨棠扑哧一笑,问道
      “为什么?”
      老翁接着说道
      “他眉宇间一股浩然正气,却是透着三分邪气,目光清明淡漠,吐纳运气竟不露声色,他方才踏步下来时,静悄悄的。由此可鉴他定是个高手。可……他气色不佳,怕是身子骨不大利索哟。”
      欧阳羽冥不爱掺和是非,看那两人言及自己,凌歌又没下来。便开口道
      “老翁你活了数十载,竟也口舌招尤,唠了叨叨好不烦人。”
      老翁不怒反道
      “你说我唠叨,那你闭口不言,装聋作哑便蒙混的过去?小羽冥,老叟我可有
      足足十年没见过你了。怎么活活个人成了这鬼摸样?那股子灵气活泼都给这江湖磨掉了?”
      欧阳羽冥饮下口酒,淡淡道
      “我本如此,世人眼中无需介怀。”
      老翁叹息,捋抚长须,言传深意
      “你跟那杨小子一个臭脾气,软硬不吃,古怪的很。听说你杀了祁墨老爹,闹翻了。你们师兄弟啊,可真是让师傅操碎了心。现在倒各立门户分庭抗礼,这般作为哪有逍遥弟子逍遥的样子。”
      欧阳羽冥冷冷勾起唇角,手掌转动着杯盏
      “老不休的德行也有脸来说我了。祁墨与我,你没资格管。”
      老翁没有恼怒,只是又深深叹了口气
      “也不知这游历江湖多少年,你遭了多少罪,成了这种蜇人蝎子。也不知杨小儿泉下有知,会不会痛心疾首。”
      欧阳羽冥脸色终于青了下去,拂袖将银子摆在账面上,便上楼了。
      凌歌恰巧开门,见他那张脸上终于出了点色彩,讶异同时也不知发生何事。与忍冬到了大厅,也是饿了,叫了盘牛肉。
      小雨棠方才不发一言,待羽冥走后,扭头望着老人
      “为什么欧阳哥哥那么大脾气?你说的杨小儿,就是杨睿寒吧。”
      老翁凝视着那紧闭房门,道
      “他本不是这样的,初入逍遥派的时候机灵活泼,后来跟凄风创出‘棠槺剑法’,那么活气的人,就被这该死的江湖磨成了这样。造孽,造孽啊!”
      小雨棠虽是不懂那些个什么活气,也不知他话里意思,却大概懂了第一句
      “那他以前是什么样啊?”
      老翁咳了几声,看似说与小海棠,却更像是自言自语
      “十几年前,我去华清岛寻杨睿寒决斗,却见一白衣小娃儿出来,我本也去过几次,但都是祁墨凄风出来迎客,这小娃儿却是头一次见。随意散漫像极了那杨小儿一手教出来的。我问那杨小儿这又是哪拐带来的。杨小儿只说他命苦,本不喜欢说话太多,后来他调教了几年开了窍,跟凄风混熟了性格也开了那少年本性,但骨子里总有那么点自卑。他跟凄风祁墨那都是世间难见的武学奇才,尤其是凄风,杨睿寒曾言不出二十年,凄风必为天下第一高手。后来传位给了凄风,自己却不知埋在了哪。欧阳羽冥就提着枯海剑,闯荡江湖。有他消息的时候,已是四年后了,他十七岁一剑挑祁靖,名震中原,老朽方知他的行踪。唉,好好一个孩子,怎么变成了这样。”
      小雨棠听得他话里有话,连番叹气也觉得憋闷,倒头就闷睡在桌子上。
      隔桌的凌歌吃着牛肉的嘴就那么干嚼着,他想或许那四年间自己与他定发生了些事,要不他怎会恨自己入骨?
      由西宁州,熙州,入成都府道,走岷州,茂州,方才到成都府,继而前往绵阳。
      紧接着不断几日赶车,悠悠哉哉又是半月过去,九寒宫,据说千佛山以北,即九寒宫神秘的所在地。欲现是彷若空临于世,欲隐时仿若踪迹全无,九寒宫阴阳两重,或是阴阳两极泉更是闻名遐迩。
      可笑是制毒以毒闻名天下的九寒宫,竟位于千佛山。佛光普照时可有丝毫悔过?这需得问问那九寒宫主暗夜泉。
      欧阳羽冥端坐于马车中,凌歌靠着他身侧约莫几米,挤眉弄眼的直唉声叹气。他本不愿做马车,可欧阳羽冥淡淡飘过个眼神,打发忍冬驾车,也就只能这么办了。此刻他的憋闷难耐岂是旁人可知的。
      百里星孜那日离去不消半日便回来了,星眸旁眼皮肿的通红,凌歌给她拿了活血散,她怒目瞪去就差没砸在他脸上。
      凌歌碰了一鼻子灰,病泱泱的坐回了车架。欧阳羽冥目光如鲠在喉盯得他直发毛,转过身子也觉着那目光片刻没离。
      他不是不想跳车逃走,但是这轻功拙劣,逃了也是被抓回来的命,还不如乖乖呆着,当下幻想那些藏于居所的毒物宝贝们,敝除那难熬时辰。
      马车倏地顿了,欧阳羽冥眸光落到那掀起门帘的人脸上
      “何事?”
      忍冬本想对凌歌说,却见欧阳羽冥先问,便答道
      “前方是九寒宫白水堂主安倾兮。”
      凌歌正觉安倾兮解了他大患,面露喜色,丝毫不漏到欧阳羽冥眼中。
      欧阳羽冥凤眸眯了眯,忍冬只觉脊背一寒,替他将帘子挂到旁的钩绳上。
      欧阳羽冥下了马车,车外细雨绵绵,打湿了他的衣袍。鼻尖嗅到缕缕幽香,像是那迷魂勾魄的孔雀蓝,也像是浓郁厚重的夜昙花。
      他驻足荒芜一片的山地中,遥看不远处那碧色青衫绣莲花的女子,清俊秀丽,小家碧玉,顾盼间眸色清明,俨然是大家闺秀持家有道。
      她跨坐于骏马背上,对这欧阳羽冥拱手问好,笑意盈盈,不失得体礼仪。
      欧阳羽冥却神色一沉,凤眸隐有喜悦,足尖点地自安倾兮身侧滑过,向着那方碧湖蓝桥而去,白袍染雨,天际闪过一道惊雷,雨歇微凉。牛毛般针尖打落身上,浑然不觉。只是朝着那抹暗香浓重处走去。
      石子铺成拱形桥,石洞底清澈流水浮动,河流驶去轻舟过,人影驻足桥畔边。着绛红色绕雀鸟描金线袍子,身约七尺,莹润手指执青花伞,雨丝沾浮到那唇角眉梢,似一副画卷层层展开,描不尽那凤尾高鼻雕琢精致,精致,竟只能令人想到精致二字。
      回眸顾望,扬笑注视,那传述风流韵味勾人不言而喻。华贵而不失温和,妖娆而不失英气,暗夜泉,为暗夜而生,潋滟波光凤眸隐现,世间绝色,唯暗夜罢。
      他从容迈步朝着欧阳羽冥而来,执伞素手抬高了些,伞面飞花迷人眼,为二人挡去漫天细雨,惊了那湖面上嫩芽初合的荷叶,羞了缠叫不断的知了。恰巧船夫划船而过,抬头看着那桥边驻足停留的仙人,滑竿径自落地。
      暗夜泉不看欧阳羽冥,而是落到岸边一株野花上,唇角轻勾
      “瞧见我,你可欢喜?”
      欧阳羽冥也不看他,瞅着古树制窝的鸟群,淡淡道
      “自当欢喜。”
      暗夜泉执伞的手颤了颤,暖风拂过他略带粘雨的面庞,隐晦难辨。
      “那人也见了,恨还有吗?”
      欧阳羽冥目光一沉,合眸昂起头颅,感受那微风拂面
      “你当知道我绝不会轻描淡写的揭过去。”
      暗夜泉此刻转过身子,将伞置于二人上方,隔着伞柄细细打量他的神色
      “我猜的不错,病势加重,玉石俱焚,方可黄泉无憾。”
      欧阳羽冥不记得多久未曾真心笑过,此时却会心一笑,凤眸弥漫浓浓笑意
      “暗夜兄,甚解羽冥。”
      暗夜泉右手搓着轻柔散乱的发丝,丹凤眼似笑非笑,眉黛如远山,叹天公造人何其不公,竟赐予他无介于男女间的模糊容颜,已不是倾城佳人堪较于。
      “我不懂你,就不会留着他活这些年头。”
      欧阳羽冥合上睫毛颤动的凤眸,唇瓣一起一伏间甚是缓慢
      “现今动手,怕你也舍不得了。”
      暗夜泉闻言丹凤眼波光流转,凑近羽冥脸侧,魅惑的笑中藏着毒
      “我从来舍不得的就是羽冥。”
      凌歌是毒术高超,且性子极好,险些忘却起初笼络他的目地,欧阳羽冥不愧是欧阳羽冥,一言中的。但又算得了什么?
      他唇角含笑,垂眸望向拂乱的粼粼湖面,道
      “又与我闹了。”
      暗夜泉也不回话,就那么静静看着他,羽冥也没开口,凝视着湖面。
      雨歇风罢,暗夜泉执伞离去。空留欧阳羽冥
      “九寒较暖,少着些衣裳。”
      羽冥朝着本来的方向往回走,一辆车架,两匹枣红马都已赶到。凌歌恰好掀了帘子,目光微眯,向着他露出笑容。
      他缄默不语,而这一刻的笑容驻进了他心底,别后经年,他都不曾忘记,雨后天青,宝马香车,那素衣男人唇角勾起的淡淡笑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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