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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周纪一 三家分晋(一) ...

  •   薛晓柏只觉得天地一阵旋转,身体像纸片一般飘了起来,再回过神来已经落在了刚刚看到的那片平地之上。明明是站着,薛晓柏却能感觉到自己并不是实实在在踩在脚下的土地上。

      她定了定心神,看向马车来的方向,灰尘漫天飞扬,近了之后看到车队中只有一辆有车厢的马车,还有两辆堆放物品的马车,大约有二三十人左右骑着马。还没等她看清楚,车队在眨眼间就冲到了身前,擦身而过,向西北方向驶去。

      薛晓柏眨了眨眼,心想这是什么情况,不如跟上去看看好了。她试着冒着灰尘沿着车辙印走过去,果然,灰尘没有粘到她身上,反而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曲地越过她的身侧。

      如果能坐在马车上就好了。薛晓柏暗自想了想,眼前又是一暗,人已经站在了刚刚看到的马车车夫的旁边。马车以极快的速度奔驰着却丝毫没有影响站着的薛晓柏,仿佛她只是和马车以一种相同的速度前进着。

      薛晓柏心里了然到自己是在做梦,只是不知道这个梦缘起缘灭,倒也一门心思想着弄明白这车队在其中是起什么作用了。她再一低头看着车夫的衣服,仔细辨认,不出错的话这应该是春秋时期的服饰,穿的如此齐整,这车队的主人定是卿大夫之上的人家的了。脸色虽然呈现焦铜色,但没有十分劳苦的印记,腰背紧绷着,身体显得十分健壮,这个车夫应该是所属某个家族的了。这个国家,至少这个卿大夫所在的封地是相对富庶的。没有一定的社会条件,在这个时代,车夫这样的家奴是不会有太好的待遇的。

      没有什么好再研究的了,薛晓柏心念一动,进了车厢内,光线一下子暗下来。她并不受光线的限制,一眼就看到了车厢内靠车厢板坐着的一名男子。

      他眉头紧蹙,身着色泽不鲜亮的厚重服饰,薛晓柏认出衣领以及腰带上有代表身份的纹饰。男子右手臂搁在面前小几上,屈指扣着案板,一下一下和着车厢摇晃发出的轻微的吱呀声,左手捋着长至胸前的胡须。捋了两下,突然一顿,直起身子来向前微微倾去,开口问道:“日落前能否能到新田?”声音传入薛晓柏耳中有一种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剧的感觉,她有点想笑,伸出手去想要感受一下古人服饰的质感。

      车夫的声音从帘子外传来,“主,离城只有五十里,日落前可至王宫。”

      薛晓柏并没有能如愿以偿,手指与衣服间似乎有一层隔层,尽管看上去无限贴近,仍然不能真实地触摸到。

      中年男子从身后取出一把佩剑,手指拂过剑鞘的纹饰,低声自语道:“智宗难矣。”放下手中的佩剑,他闭目肃然道:“建,命令车队全速前进,我要在今日见到大王。”

      “诺。”马车外传来随行之人的粗哑的应声。

      “全速前进,全速前进。”

      车队风驰电掣般向前奔去,薛晓柏枯坐无趣,出来车厢外,眼尖地瞧见骑马随行之人十有九腰间佩剑,心下对车厢中男子的身份越加好奇起来。

      新田,智宗,莫不是……薛晓柏灵光一闪,隐隐有些明白自己身处何地了。

      天色渐渐昏暗,车队终于来到了新田,一座巨大的城池矗立在薛晓柏面前。高而绵远的城墙割断了天地的联系,城门前排着长队。

      “避让,避让。”一名随行剑客前去开道,城门守卫前来迎接,男子撩开帘子,摆了摆手,守卫便退到一边,车队顺利地进了城。

      车队在城中不快不慢地行进着,大道两旁先是地摊星罗,不一会儿店铺林立,皆是三三两两人影,在这近黄昏时分倒也不显冷清。

      靠近城中,人也多了起来,街市上人来人往,有牵着牛,手握草标低头走着的,也有坐在当街酒肆中边喝酒边高谈阔论的。薛晓柏左看右看,目不暇接,兴味大起,如果不是还想跟着这车队去王宫看看,见见所谓的大王,这会儿已忍不住跳下车去了。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薛晓柏好奇地看向前方一家门前竖着两座石烛台的两层楼的店铺,大门敞开着,一群女子嬉笑推搡着从门内走了出来,原来是市妓,这时这种地方称“夏馆”又称“女闾”。

      车队近了,那群带着香风的女子拿眼看着随行的剑客,眼波流转,chunse甚浓,颇为动人,然而妆容实在是令人不喜,白粉刷得厚厚的。薛晓柏心中又好笑又好奇,注意到有几个剑客频频回头,只差没像现代人那样吹口哨了。她顿时暗笑连连,男人不论古今,都是一样好色。转念一想,这时期民风开放,倒也应当是这摸样。

      车队转了几个弯,又走了一会儿,在一座高高的台前停下,台上一座大殿巍然立着,台下周围除了一圈将士并无宫墙只有栅栏象征性的摆着。

      “智宗大夫智果求见大王,望通传。”

      守卫将领派出一名士兵,与男子攀谈起来。

      果不其然,此乃晋国都城新田,车厢里的男子是“六卿”之一的智氏宗人。说是求见大王,其目的估计没有那么简单。薛晓柏不由开始yy起一出挟天子的戏码来。

      听着两人的对话,似乎智氏现今的最高头领卿大夫智宣子这几日都在王宫里,“六卿”正在就国君继承人的事情开会讨论呢,似乎似乎六卿大夫都已经定好了自己的继承人,不过智氏的继承人今天还没有定下来,智宣子还没有奏明大王。

      薛晓柏注意到智果听到守卫将领说智氏今日没有举行仪式时眼角的纹路松弛了下来,嘴角也没有抿得那么紧了。怎么,难道智氏的继承人出了问题?胡思乱想的她没有看到几个宫人从大殿后面绕了出来,下来高台,直向马车走来。

      “大王有请,请随奴来。”

      智果下车走上了高台,薛晓柏一路跟随。

      穿过大殿后,眼前是一条大道,两边石柱台上的蜡烛已经点燃,在昏暗的天色中摇曳,却也足以照亮前路。

      薛晓柏出了大殿之后才发现并不是没有宫墙,大殿就像是tian an men楼一样的作用,挡住了紫禁城而已。再走过一座殿门,走上长廊,又拐了几个弯,终于在一座不大不小的殿前停下了。门内传来舞乐之声,夹杂着取乐饮酒的人声,暖暖的烛光只找到门前的第三层台阶上。庭院里凋谢的花树和走廊深色青苔旁的几片黄叶向她诉说着秋季的来临。

      智果整了整冠带,面色严肃地走进了门。

      宫人转身去向墙角,掖了掖衣领,在看不见的地方搂起双臂,秋风乍起。

      入了殿内,智果先向正对着门坐着的身着浅色衣袍,头戴玉冠的男子行了跪蹲礼,然后又向左右两侧行了见礼。

      主位男子开口道:“智果果然忠心,想必是见你主酒量不济,前来迎接,就坐。”笑着让停下的鼓乐继续。

      智果道:“大王见笑了,智果不过是闻酒香前来,图享此等饮宴之乐罢了。”

      智果话音未落,左手第二的位置上的男子站了起来,向大王笑道:“大王若是怀疑吾等酒量,不如今夜畅饮,不醉不休,谁先倒杯,就罚谁年宴时斟酒如何?”薛晓柏想此人恐怕便是智宣子了。

      闻言,殿上几人都喝应。大王似推脱不过,应下不提。

      推杯换盏间,智果坐在了智宣子后方,自有几位宫人斟酒添菜,又有一位侍女款款前来,倚在了他身上。

      已是酒至中旬,薛晓柏看殿内一片男女嬉笑景象,又见智果似乎无心应付怀中美人,只是瞧着智宣子等人动作,不竟有些怀疑,难道是捉奸来?转念自嘲,竟是被陈新田那腐女影响了,连君臣断袖都胡掰扯起来。

      智果终于按捺不住,使眼色给靠在智宣子右手边的女子,女子眨了眨眼,一手给智宣子喂酒,一手按着智宣子的胸,伏在他耳边,在其他人眼前看来就像是在亲昵,嘴动了动。

      智宣子似没有听到,右手大力揉了揉女子的蛮腰,对着女子的红唇狠狠地吻了下去,左手解开女子的衣带伸了进去。

      “哈哈,没想到卿也有忍不住的一天,来人,准备席塌。”大王见智宣子如此情态,开口笑道。
      “不必”智宣子抬起头,一脸情欲不满的样子,一手捞起怀中女子,站起身来就向外走去,“大王,臣先行告退。”智果埋头紧随其后。

      薛晓柏环顾殿内,荒淫的景象已露痕迹,连忙跟上三人出得大殿。

      宫人举着宫灯将一行人送出王宫,薛晓柏坐在了智宣子的马车上,那名让他在大殿失态的女子没入了黑暗中的车队。

      智果跪坐在马车内,虽然面带焦虑,却没有主动说话。智宣子自饮了一杯茶水,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智果俯下身子,恭敬道:“果闻说您有立瑶为后之意。”

      智宣子随意道:“你我不必如此,有话直说。立瑶为后是我思量已久之事,有何不妥?”

      智果闻言直起身子说道:“去岁果与侄瑶一同猎狐,瑶骑射皆佳,然见母鹿有怀而不顾,射杀之,其心不仁也。”

      智宣子笑道:“果老耶?心何慈善至此?母鹿如何?瑶待你如何?”

      智果更加严肃了,“侄瑶孝顺长辈,岁遗狐皮虎骨于果,然待族中孤独鳏寡者不善也。”

      智宣子收敛了笑容,但也轻松驳道:“瑶尚未即位,此事汝可使改之。其贤吾未见可媲美者。”

      智果摇头道:“不如宵也。瑶之贤于人者五,其不逮者一也。美髯长大则贤,射御足力则贤,技艺毕给则贤,巧文辩惠则贤,强毅果敢则贤,如是而甚不仁。如果他以五项长处来凌驾别人而做不仁不义之事,谁能与他和睦相处?”

      智宣子又喝了一口茶:“果多虑了。”

      智果还想再辩,智宣子摆了摆手说道:“我主意已定,你不必多言。”

      智果无奈,强辩道:“若果立瑶也,智宗必灭。”

      智宣子又笑了:“只有你敢在我面前这么说话,此事容后再议。你今日不来,我也要传书给你”,放下茶杯,智宣子看向车窗外,又转过头来看着智果,眼眸幽深仿佛散发出一种冷兵器暗光,“范式,中行氏有不臣之心。”

      智果一怔,“您……”

      智宣子:“当此之时,须严加防范,智氏一族不得参与其中。智果,回去之后,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使臣说客一律不见。”

      智果点头:“诺。”

      智宣子看着固执的智果,大为头痛,心里明白不给个承诺,这一路上都不得安生,便又加了一句“此事了结,再议立后之事。”

      智果这才舒展眉头,“然。”

      薛晓柏听到这里已然明白这是在说智瑶是否能当继承他老爹位子的问题,毕竟这个刚愎自用的智伯在历史上是三家分晋的导火索性质的人物。她看了看智果,腹诽道:你现在说了也没用,智瑶是当定了的,倒是你知道明哲保身。撇了撇嘴,不知怎么的想起了这个时候的另外一个人物,赵简子。刚才在大殿上倒也没有注意去分辨。薛晓柏想这个老爹倒是会看人,不如去瞧瞧那个被亲姐骂作“卑鄙狠毒”的赵襄子,赵无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周纪一 三家分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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