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街》橡树十八

5、『冒雨』

　　8月26日
　　又是一天高温，秦艽睁开眼睛迎接的便是被妈妈拉开的窗帘以及毫不羞涩的从窗间飞进来的阳光，空调早就被关掉了，她抹了抹自己颈间的汗水，不耐烦的爬起来。
　　“快点女儿，你奶奶旧病复发了，我们必须去医院看她。”没错，妈妈用的是必须这个词，语气听起来挺焦虑，其实她根本不想去看望奶奶，并不是妈妈不孝，只是爷爷奶奶平时待妈妈并不好，言语刻薄，让勤劳肯干的妈妈也心生怨气。
　　秦艽磨磨蹭蹭的换下睡衣，正准备将T恤套上头顶时突然想起了什么，“妈，我能不能不去啊？”
　　“你不去那还有什么意思，你爷爷奶奶想见我不成？他们只是想让我交医药费罢了，如果你不去他们肯定说是我指使的，你就别让妈妈难堪了。”
　　秦艽虽然厌倦妈妈的唠叨和她有时有些自私的想法，但她心里也明白妈妈的苦楚，于是只得答应，习惯了每天下午与陆街一起玩，不知道陆街会不会在福利院等自己。
　　奶奶消瘦了好多，静静的躺在床上，似乎被抽走了所有元气，也在说不出什么伤人的话。秦艽到病床前询问了几句，又向爷爷奶奶保证会好好念书之后便坐在了病房外的长椅上，手表上的时间显示十一点，妈妈说要陪奶奶吃午饭，秦艽不好当着老人的面发牢骚，也只能默默答应。
　　忽然听到外面有了雨声，没有看到阴云来时的场面，秦艽一下子被这轰鸣的雨声吓到了，趴到窗口，积雨云丝毫没有晃动的意思，雨点很大，打在地上让人心里有一种隐隐的刺痛感。
　　挣扎着吃完午饭，又被爷爷叫到一边询问身体情况，爷爷是个退休士兵，的确懂得不少道理，于是听着关于以前的峥嵘岁月，秦艽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妈妈靠在窗口跟在外地的爸爸打电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似乎还是有争吵的迹象。
　　回家时雨越下越大，秦艽盯着沿伞脊滑落的雨滴，想着还有一个路口就能到家，想着此时的陆街在做什么呢，是在“看”着窗外的雨水欣赏着雷声吗？还有，他说的关于“雨小了”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走过拐角，一切幻想都被雨水冲刷干净。
　　因为陆街不在福利院，他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蹲在那条下坡路中央，在空旷的路上他就像一个突兀的不明物体，整个融化在雨里，也许是错觉吧，大雨似乎把他的白色短袖洗的透明，他把头埋向膝盖，看不清他的脸，只有软软的头发贴在头上，像极了一直被遗弃的狼狈的小动物。
　　“谁家的孩子，”，妈妈嘟哝一句，“就算再怎么叛逆和大人吵架也犯不着这么惩罚自己呀，”她转过头看看秦艽，“是吧小九。”言下之意是你可不能像他这样。
　　秦艽的脚步越来越迟缓，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她做不到在妈妈面前抓起陆街的手。
　　“想什么呢，这么大的雨还不赶紧回家。”
　　秦艽还没思考完便被妈妈牵着手一路小跑回了家。
　　傍晚了，原本下着雨的天更加晦暗，秦艽注视着窗外丝毫没有减小的雨，味同嚼蜡的吞下了半碗米饭。
　　“妈！”她看着手机屏幕嚷道，“张希要还我作业本，她怕咱家楼下积水，就约我到肯德基见面了。”心里却暗暗对张希道歉，这已经是第几次拿她做借口，自己也数不清。
　　不记得妈妈在身后说了些什么骂了些什么，总之是不同意出门的话，秦艽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拿着伞飞奔进雨里，夜幕拉下来了，周围变成墨黑色的一片，秦艽四下张望也没有找到陆街，不会遭遇了不测吧，伞在雨里被掀翻，似乎也顾不了那么多。
　　“叔叔，再开快点。”坐上的士，秦艽不停催促。
　　“这小姑娘真有意思，再快就要撞上啦，怎么了，福利院着火了？”听不进去打趣的话，秦艽只能不停的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下了车也顾不上撑伞，头发上一定被淋得一塌糊涂，福利院门口亮着一盏淡黄色的灯，贴在墙上的红色告示已经不见了踪影，一定是被风吹走了吧。
　　“阿姨！”秦艽像落汤鸡一样闯进去时中年女人正端着一碗热水从房间里走出来，“阿姨，陆街回来了吗？”
　　“你今天没见着他呀？”女人见是秦艽，温和的点点头，“刚回来，可让我们好找。”
　　“你们？”秦艽环顾了并不热闹的福利院，除了几个孤儿，打扫卫生的老人，还真没见过谁。女人自知自己说漏了嘴，立刻含糊了几句，“嗯，我们哪，我和几个打扫卫生的。”
　　秦艽纳闷，陆街看不见，本就难找，自己家所在的路段也不是什么繁华地带，何况大人都走光了，福利院谁找看呢？见女人没有告诉她的意思，便也不好多问。
　　“要去看陆街吧，在房里呢，被雨淋了，病的不轻。”女人向房里望望，示意秦艽小声。
　　房间里还有一个男孩，跟陆街差不多大的样子，坐在床上垂着头看书，见秦艽来了，抬起头望望，方又低下头去。
　　陆街躺在床上，脸颊红的厉害，眼睛闭的紧紧的，嘴唇破了皮，是在雨里咬牙坚持了吗？又是谁把你带回来的？秦艽不忍叫醒他，便走到邻床的男孩身边，小声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皓。”连头都没有抬。
　　“麻烦等会陆街醒了之后告诉他我来过了。”
　　“你是？”男孩有些傲慢的抬起头。
　　“我叫秦艽。”
　　男孩没有再说话。
　　秦艽看窗外夜色渐浓，匆忙离开了福利院，雨势依旧很大，湿淋淋的回到家里时妈妈正站在门口。
　　“作业本呢？不是去拿作业本的吗？”妈妈瞥了一眼秦艽空荡荡的手，一针见血。
　　秦艽自知理亏也不想解释。
　　妈妈淡淡的说，“我也不知道你这两天天天往外跑去了哪里，总之快开学了，你也收收心吧。
　　秦艽只能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