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街》橡树十八

2、 『你怎么会来找我』 当遇见成为

　　8月22日
　　今天终于下了一阵雨，秦艽不喜欢下雨天，总觉得气压低低的会让人的心情也变差。这时候的妈妈变得博爱起来，她语重心长的说，“要是不下雨，农民的庄稼就彻底没收成了，我们也要为他们想想啊。”秦艽撅着嘴故作敬佩的向妈妈点点头，其实心里觉得这话还是很有道理。
　　“妈，我出去一下。”秦艽看看电视机右上角的整点倒计时，快两点了。她利索的放下手中的吉他，匆忙套上滚在床底的拖鞋。
　　“出去干嘛，放暑假谁会找你玩啊。”妈妈连头都没有抬，说出这样的话似乎也没有思考，这就是家长的习惯性问话吧。
　　“我去买两本教辅书，快开学了先提前准备。”秦艽没有眨眼就编出了合适的谎言。
　　“你就三分钟热度吧我看你开学之后做不做，肯定是崭新的。去吧去吧。”这是家长不会拒绝的理由。
　　下楼向北，下过雨的路面有了更深一层的颜色，路边的树木好像也没有增添多少活力，一整个夏天被剥夺的生命力仅仅是一场雨也难以补足，天空也没有洗干净，一片阴沉沉的颜色。秦艽开始怀疑自己出门的目的，真的是买辅导书吗。再走几步，走几步看看。真是让人失望的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既然出了门，总是要完成自己的谎言。
　　耷拉着脚步走向书店，在拐弯的路口突然看到了昨天的少年。
　　不，是终于看到了。
　　他正向路人询问着什么。秦艽小心翼翼的走过去。
　　“什么墙，哪里的墙？”路人有些不耐烦。
　　“就是，”男孩的声音弱弱的，“右手边的一道墙。”
　　路人叹了口气，似乎怀疑男孩的精神是不正常的。
　　“叔叔，我知道那道墙，我来送他过去就好了。”秦艽冲路人友好的笑了。
　　路人挤挤眼睛，似乎是在劝她不要给自己找麻烦。秦艽抓起陆街的手。
　　“你怎么在这里啊，不去昨天的地方蹲着？”秦艽觉得根本不需要打招呼的步骤。
　　“搞笑。”陆街伸出右脚踢了踢路面。
　　秦艽也笑了，他是表示不满的踢石子吗，可他根本看不见啊。“搞笑什么。”
　　“我根本看不见，怎么认识昨天走的路。况且我也不想再碰到你了。麻烦。”
　　“哦呵呵，那你问人家那条路怎么走是怎么回事啊，还不是我解救了你。”
　　“……”陆街沉默了一会。“随你怎么想。”
　　“好吧，那我走了，我还要去书店呢。”秦艽立马放下陆街的手。如果他挽留我我就再陪他一会。心里是这么想的。
　　陆街也干脆利落的放下了手，还往蓝色的衬衫上抹了抹汗。他的眼睛不知道望向哪里。
　　反正他也看不见，秦艽盯着他好久，把他薄薄的嘴唇，干净的耳朵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转身走向书店。
　　是这样的人啊。果然不能继续相处下去。本来就不应该期待什么。
　　平淡的生活终于发生了什么。
　　现在，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8月23日
　　昨天买好辅导书，回家的脚步却沉重不少，买的书的确是不做的，这本来就是一个借口而已。
　　两点整。秦艽在镜子前犹豫，妈妈去朋友家了，今天出门不需要什么借口，却又没了什么理由。
　　两点十三分，秦艽还是换好了出门的鞋子走上了最熟悉的路。
　　没有人，没有瘦弱的背影蹲在灿烂的阳光下。
　　鬼使神差的走到福利院门口，上次见面的中年女子正在贴布告，秦艽走过去向她打招呼。
　　“阿姨，陆街呢？”不知这样的语气合适不合适。
　　“噢。是你啊，”女人掸了掸身上的尘土，“陆街今天没出门，真是奇了。”
　　秦艽抬头看贴的高高的布告，言简意赅的说是福利院经济困难希望更多好心人来领养孩子或者捐钱让孤儿们有更好的生活。
　　的确，褪了色的大门，墙皮也开始剥落，生活在这里的孩子，能不能快乐呢。
　　“阿姨，我能进去看看陆街吗？”一时冲动的说出了这样的话，秦艽想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尴尬至极。
　　“噢，进去吧进去吧，进门右拐第一个房间，他跟两个男孩合住的。”女人抚平布告的边缘。
　　秦艽深吸一口气，终于踏进了这个属于陆街的家。
　　浅绿色的墙壁有些不干净了，虽然没有蜘蛛网，但的确是年代久远的样子。
　　秦艽靠在门边向里望，有两个男孩在睡午觉，最里边的床应该是陆街吧，他穿着第一次见面时的白色短袖，靠着墙若有所思。
　　秦艽走进去，坐在陆街身旁。
　　“谁？”陆街坐直了身子，皱了皱眉。
　　“我，秦艽。”秦艽打量了四周，一张书桌上零零散散的摆了几本书，蓝色的统一床单像衣服一样被洗旧。
　　“你来啦。”不是你来干嘛或者你怎么来了，而是仿佛早就料到的陈述句。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过来？”
　　“随便你啊，我有必要知道吗？因为我今天没有可怜兮兮的蹲在你家门口？”陆街习惯性的挑了挑眉毛。
　　“我……”秦艽一时语塞，很快又做出义正言辞的表情，“我才不是，我怕你被人拐卖被车撞了，这两天路上很危险。”
　　“你诅咒谁呢？”陆街转过身面对着秦艽。淡淡的眉毛，眼睛睁的很大，虽然没有神采，却有了让人卷进漩涡的力量，他身上只有轻轻的洗衣粉味道，冲进秦艽的鼻子里，她一时没了主意。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来了。”
　　陆街笑了，是一种胸有成竹的笑容，仿佛确定秦艽会来找他。细碎的阳光大方的穿过窗户，让单薄的他有了些厚度，温暖的厚度。
　　“其实我也不知道昨天为什么赶你走。”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哈哈哈哈哈，你有病呗。”秦艽心里酸酸的，却只能这么回答，毕竟陆街看不清自己的表情么，也不会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
　　“嗯。你笑的真难听。”
　　“……”
　　“以后还来找我吗？”
　　“……”
　　“还是我去路口蹲着？”
　　“蹲着？热不死你？好吧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就大发慈悲来看看你吧，反正我在家也没什么事情做，就当是照顾社会弱势群体了。”
　　“……”
　　“怎么，不乐意啊。”
　　“不是。你来吧。这里挺无趣的。我也是个挺无趣的人。”
　　“这倒是实话，你怎么这么死板板的。”
　　“也许早点遇见你就不会这样了。”
　　“哈哈。你突然这么煽情干嘛。”秦艽看着陆街头顶跳舞的阳光。
　　“我说真的。也许吧。”陆街垂下睫毛，有点悲伤的神色。
　　“别说这些了，以后我带你出去走走，或许哪天你心情好了就突然看见了呢。”秦艽努力让自己的语气高昂起来。
　　“嗯。好。”陆街似乎没有力气再说更多话了。他有点疲惫的揉了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