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杨依依——娥眉曾有人妒》丁笑生

41、残缺 2 作为父亲

　　作为父亲，李纯不敢直视李怡平静的目光，他宁可把这解释为稚子的无知。

　　他亏欠这个儿子的已经够多的了，现在又要把他送到百丈山上，真是情何以堪！可是为了国家，他必须送走这个儿子。

　　陈道长说：“两条幼小的龙在一起，成年后必然有争斗。”

　　他从父亲手中“接过”的江山已经摇摇晃晃了，他惊恐的幼年也不允许自己再重蹈父亲、祖父的覆辙。他谨慎地记着太宗皇帝的教诲：兄弟之间必须和睦！

　　郭氏感激丈夫，可以容忍这个在自己看来顽劣不堪的儿子，送走那个更有聪明智慧的小儿子。

　　崔太妃喝退了众人的劝慰，郑氏的哭泣是对她极大的不信任。难道我会亏待你的宝贝儿子吗？何储秀也劝郑氏，去百丈山上和太妃淑妃一道修身养性，是有益于李怡的成长。这孩子体质很差，能够潜心向佛得修习，必然能够得到佛祖的垂怜。

　　听到何储秀的话，崔太妃脸色才转好了：真是个会说话的女子。李纯看着哭倒在地上的郑氏：你的儿子尚在，你就如此伤心；那么太子早薨的淑妃，又是怎样度过伤心的岁月呢？

　　李宥泣不成声，他拉着弟弟的手说：“我等你啊，你长得壮壮的再回来！”

　　李怡的目光却飘的远远的，那个甜甜的小丫头，以后还见得着吗？

　　淑妃搂着李怡，你哭一哭啊孩子，你要离开你的母亲了。你流一滴眼泪也可以宣泄一下伤心。她从李怡紧紧抿起的嘴角看出来些端倪：丈夫是对的，两条幼年的龙不能够一起成长。

　　李怡在灯下望着母亲，郑氏暗地里背过气好几回了：我的儿子明天就要和我分离了。

　　李怡依旧没有哭，他近乎木讷地咧嘴笑了：“娘啊，你不要再哭了，会被人欺负的。”

　　郑氏再次泪如泉涌：“我没有强硬的资本，我全部的资本就是我的儿子，可是你要离开我了！”

　　李怡却想，何储秀为什么能够说得出话，就是因为她爱笑吧！母亲永远唯唯诺诺地缩在阴暗角落里，谁会在乎呢？

　　绿杨想：离开啊，是件快乐的事。她艳羡地看着李怡。

　　何储秀帮着瘫倒在地上的郑氏收拾行装，看到绿杨陪着李怡，也就放心多了。她在路上巧遇闲逛的绿杨，这孩子巴巴地看着自己说：“有人要离开是吗？”这时候绿杨的神情和一般的小孩子没有区别。何储秀心想，只有绿杨这样的孩子才能宽慰李怡吧！也就顺道带了她一起来。

　　郑氏和何储秀都没料到魏多兰会来，现在宫人们对这儿恨不得退避三舍吧！魏多兰也万分可怜郑氏，毕竟曾经都一起做过活。现在看起来，这个飞到枝头的凤凰是变不全的。

　　郑氏哽咽着说：“他怎么狠心啊，那也是他的儿子啊！”

　　何储秀把郑氏揽到怀中拍到着说：“好姐姐，莫悲伤了。”

　　魏多兰猜到了一点，欲言又止的样子被李怡瞧在眼中。

　　“我想听听魏司珍的意见。”他的语调冷静得如同事不关己的政客。

　　魏多兰苦笑着说：“我能有什么高深的见解呢。可是在死亡与离别之中选择，任何为人父母的都情愿忍受一时间的痛苦而保全子女长远的安宁吧。”

　　李怡第一次落下了眼泪，魏司珍的话说到了点上。

　　从在闪电中看到庄严的景象，他便明白自己不会被郭贵妃容忍，如果能够因为一时的艰辛而获得今后的地位，他点点头：“我愿意。”

　　好像流泪只是一刹那的事。

　　绿杨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她问李怡：“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怡说：“成年以后。”

　　绿杨双手举起比划道：“那是多长时间啊？有这么长吗？”

　　李怡的心动荡了，他怀念那个甜甜的丫头，不知道自己回来后，她还是那么甜吗？

　　魏多兰决定带着绿杨，明天晚一点起床，她不愿再看一场离别，也不愿绿杨看到。郭氏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当李宥醒来，他的弟弟已经离开长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