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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玖,是但愿人长久。 数日后王 ...

  •   数日后王仲成在一家距离幼儿园不远的别致小餐厅设宴款待陈曼青和沈南嘉,当然还有个小跟屁虫。彬彬一整晚都在稚声稚气地喊着“南嘉姐姐”,而“陈阿姨”的称呼让陈曼青气个半死。晚餐在轻松愉悦的气氛中进行着。
      四人的接触在日后渐渐多了起来而更加熟络。沈南嘉下班去幼儿园找陈曼青时都会碰上放学了还玩得不想回家的彬彬,也见过来接他放学的爷爷奶奶,看起来都是知书达理的老人,与王仲成谦逊温和的气质极其相似。
      彬彬喜欢黏着沈南嘉,还直嚷嚷要做沈南嘉的男朋友,让大人们忍俊不禁。
      沈南嘉笑着问他“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小鬼头很认真地说:“喜欢就是见面的时候很开心很开心,见不着的时候很伤心很伤心。”末了还补充一句,“身高不是距离年龄不是问题家庭不是阻力的才是真爱。”
      沈南嘉白了陈曼青一眼“看看你都教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私底下陈曼青笑得贼兮兮地对沈南嘉说过,你别做小鬼头的女朋友了,做他的后妈吧,王仲成是真真的不错哦。
      沈南嘉则是笑得更加暧昧地回答:“可是人家的爹想要你做小鬼头的妈呢。”
      每次的四人聚餐上都是陈曼青和彬彬在吵吵闹闹,王仲成都是一脸微笑看着他们两个在斗嘴,一旁观望的沈南嘉渐渐地在他脸上看到了不同于对待外人包括自己的柔情。
      陈曼青在听到沈南嘉“如果王仲成真的追你的话你答应吗”时陷入了沉默。
      还是忘不掉他吗。这一句沈南嘉没有问出口。

      一个清瘦的男生在电视里弹着吉他清唱“我很在意在意这座城市的距离”的时候,沈南嘉她们又升上了高三。开学时每班都增加了许多新面孔的复读插班生,高三整个年级搬到了另外一栋老旧的教学楼里以适应扩大的班级容量。新旧同学之间也只是泛泛的点头之交,谁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重新认识朋友了。沈南嘉在高中毕业照里能叫得上名字的同学大概只有三分之一。
      十二月上旬举行的元旦晚会已经没有高三表演的份了,他们只能在下面单纯的欣赏学弟学妹们的演出。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高三年级的队列里空出了很多的座位,消失了的人都在老师的默许下回到教室继续晚自习。
      元旦晚会过后没几天就是圣诞节。说是庆祝节日倒不如说是小孩子们闹着瞎玩。从小学四五年级开始,沈南嘉她们会在圣诞节的前几天跑到文具店里选购贺卡,两毛钱最普通的用来备用,五毛钱一般的送给关系也一般的,一块钱的是送给最好的朋友的。圣诞节那天就早早地来到教室,把写好的贺卡放入各个敞开的抽屉里,然后坐在座位上装作安静地看书其实是在等待对方发现贺卡时惊喜的表情。在下一个课间又会收到别人那递过来的贺卡,如果收到的是不在已经送达之列的,就把备选的贺卡拿出来再补送回去。等一天结束后数数自己一共收到多少张贺卡来确定自己到底有多少的好人缘。那时基本上都是女生之间的互送,四五年级的十来岁已经懂得了男女之别,送给男生的话会在别人眼中是对对方有好感的暧昧,所以一般不敢轻易尝试。
      这种无聊的友情测试在升上初中后就渐渐地不再盛行了,但沈南嘉至今还完好保存着那些贺卡,毕竟也是关于童年的一份回忆。
      圣诞节前一天还有个平安夜。下课铃响陈曼青和沈南嘉走到一楼的门口时看到了等在那儿的罗昭安。在单衣外只套着一件冬季校服的男生抖了抖身子后又跺了跺脚,鼻子被冻得发红。十二月的南方虽然没有零下温度和降雪,但冷冽的寒风也会把人吹得神智涣散。
      罗昭安看到她们两个的身影后咧开了嘴笑着,一边向她们走去一边把单肩背着的书包拿下打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了两个又大又红的苹果顺手递了过去,“给,平安夜快乐。”
      这是罗昭安历年的惯例。陈曼青觉得他最爱整这些有的没的。
      沈南嘉今年圣诞节的惯例是,在一张素雅的明信片上用刻意扭曲丑化了的字体写上“祝圣诞快乐”“考上理想大学”,“To:高三(8)班项北收”“From:知名不具”。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经过收发室时把明信片丢进邮箱里面。
      距离上一次见到罗昭安又隔了大半个月。自从文理分班后越来越繁重的课业,四人聚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就连雷打不动的吃饭时间有时她们也会叫舍友帮打包进饭盒带回宿舍。罗昭安在男生居多的非重点理科班里渐渐涣散了心神,经常跟着几个男生迟到早退逃课打游戏,不良记录频频出现在教导主任的名册上,他还曾以“在熄灯后攀爬围墙私自出校”的罪名在全校大会上被点名通报批评,并被记大过一次。
      陈曼青曾当着沈南嘉的面数落了他一顿,怒其不争的愤怒让她在陈述大道理时越说越激动。罗昭安依旧是玩世不恭地笑着,最后没听完不耐烦地丢下一句“知道了有事先忙”后脚底抹油溜走了。陈曼青彻底抓狂吼道“以后我再理他我就是乌龟王八蛋”。失望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绝望。
      用塑料袋装着的苹果递到陈曼青的面前,但她没有伸手去接,对罗昭安爱理不理。僵持了半分钟后沈南嘉只得伸手接了过去,说了声谢谢。
      罗昭安也有点尴尬地把手缩回捋了捋自己的寸头,说了句“那我走了”转身向大门外走去。
      这么生气,或许是因为还在乎吧。其实这些年的玩笑也好明示也罢,周围所有的人都知道罗昭安喜欢着陈曼青。沈南嘉曾经在陈曼青家里陪她看着虐心的韩剧时问过她“你对罗昭安有感觉么”,陈曼青眼睛依旧盯着电视机,从手中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面纸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再擤了擤鼻涕后,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我是不会允许没感觉还死皮赖脸的人靠近我十米以内的。
      陈曼青家的客厅墙上挂满了她从小到大获得的奖状和证书,沈南嘉也明白她一直以来获得的荣耀背后所付出努力和艰辛。曾经在某次月考中发挥失常排名跌至文科年级前十名之外,她第一次逃掉了晚自习一个人躲在宿舍里掉眼泪,或许是觉得辜负了她同在县高里担任高三英语老师的妈的热切期待,又或许是她一直以来的骄傲不允许她出现这样的差错和失误。
      所以此时的陈曼青不敢回应些什么,也不会回应些什么。很久以后陈曼青在聊起这段往事时也说到,接受了之后要干什么,确认完彼此的心意就大功告成了吗,爱情会让成绩飙升到第一名吗,手牵着手把校园逛遍吗,在食堂里你一口我一口互喂吗,把“我爱你”每天说上一百遍吗,就算我做得出这些鸡皮疙瘩的恶心举动,我妈也会因为我让她丢人现眼而满学校地追杀我。
      是的,理智的人都不会拿自己的未来做赌注去冒险,陈曼青一直都是那个理智的陈曼青。所幸罗昭安从来也没有很正经地问过她“喜不喜欢我”“要不要在一起”这些问题,彼此的默契让两人心照不宣地享受着那一点小暧昧。两人也一直在等待着,等到可以说勇敢的那一天。
      但现在,罗昭安似乎不想等了。
      冬天过去了,春天也不远了。气温的渐渐回暖,终于不用再频频去拿热水杯烫手好让抄笔记的速度更快一些了,也终于不用担心在没有暖气的宿舍里半夜会被冻醒了。
      自圣诞节之后陈曼青还是没有理睬罗昭安的迹象。沈南嘉不忍好友被烦躁的心情干扰到学习,特别是在需要作最后冲刺的阶段,于是她约了罗昭安晚自习结束后到操场长谈过一次。罗昭安难得正经地坦露自己的心声,“以前基础没打好光顾着玩了,现在才拾起课本来感觉力不从心,还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你能让全部科目亮红灯的起死回生么,在这人人都自顾不暇的时候。即使现在有很多考个一两百分只要交钱就可以进去的三流大学,再去混个三四年换一张文凭,但那样的我和现在又有什么不同?曼青或许会因为我与她重叠的按部就班的生活轨迹而能更加放心的喜欢我,但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连自己也无法爱上的人生,如何有能力去爱别人?”
      当罗昭安面对着空旷的操场缓缓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沈南嘉对自己的自以为是嘲笑了一番。确实也无力去反驳什么。
      原来每个人都会在各自看不见的时光里独自成长着,你以为自己是独自承受风浪的那个而委屈万分时,但其实有人比你更早地在海里垂死挣扎过很多回了。
      那个夜晚操场的上空闪烁着的繁星,映衬着罗昭安刚毅而坚定的目光。
      过后沈南嘉开解好友,“别担心了,罗昭安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的。”

      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高考如期而至。低年级的早早放了假,书桌里的东西全部被清空,所有的教室被征用为考场。开考那天没有人经历过由警车开道或者被警车护送至考场的状况,也无法知晓校门外究竟有多少焦急守候的家长们,因为即使是由外校过来的考生,也提前两天到专门为之准备的宿舍住下,校方最大限度地保护着辛苦了三年的学子们。最后的奋力一搏,不过是从宿舍到教学楼的距离而已,用了三年的时间一步一步去丈量。
      高考前一天沈南嘉在公共电话亭打电话回家的时候,沈太太嘱咐了她几句后说前两天回了趟老家祭拜了祖先,托祖宗的福保佑她顺顺利利通过考试。
      在很多年后沈南嘉也回忆不起高考当时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了,紧张的忐忑的还是轻松的,都无法再一一复原体验。
      最后一科结束后的巨大喜悦是沈南嘉唯一记得和愿意记得的部分。与高考前的压抑气氛截然相反,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或张扬或羞涩的快乐。有说有笑的在走廊肆意追逐打闹的在球场里奋力搏杀的,好像要把被封印了三年的情绪统统都发泄出来,偌大的校园里也见不到平时随影随行的老师们了。最热闹的是宿舍楼,考试完就可以离校回家的规定让大家都忙着收拾打包东西,趁机做起生意的男生们带着秤杆跑到各宿舍收购废书,即使三年的学习资料按五毛钱一斤的收购价格只换回了很廉价的一百几十元,远远低于当初购入的原价总值,但是每个人无不乐意让他们痛苦了三年的东西带着最后一点价值从自己眼前彻底消失。
      沈南嘉去陈曼青宿舍找她时看到很多女生都在走廊外合影留念。高考志愿的网上填报和录取通知书也可代领的便捷快速,让大家都觉得这次说再见或许真的就是最后的告别了,不管熟还是不熟,不管闹了多少的小矛盾,毕竟都是一起走过了这三年青春岁月的同伴,有缘方聚首,一笑泯恩仇。
      陈曼青收拾完东西后由家人一齐接了回去。沈南嘉在学校里随意走着,还想再看看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地方。一草一木,会因为人类附加的主观情感而变得富有灵性。
      走到通往图书馆的林荫道时,看见项北正从对面缓缓走来。
      该说些什么好呢。考得好吗?想报哪个大学?还是装作很轻松地问东西收拾好了吗?怎么还没回家?
      在短短的数十秒内沈南嘉的脑海里演练着各种被自己否决再否决的台词。
      随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沈南嘉看似镇定其实快要破表的心跳加速。
      项北在两人间距一点五米的时候稍稍驻足,对她微笑着点点头之后继续迈开了向前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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