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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捌,是与别人的执子之手。 沈南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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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嘉的工作其实没有像陈曼青所说的那么清闲,闲暇时当然可以喝喝茶看看报纸,需要出报表的月头月尾也会忙得每天咖啡和茶也消除不了的失眠和黑眼圈外加内分泌失调。与陈曼青约了晚上七点吃晚饭,等到七点四十才看到她急冲冲地大步进来,还没坐下就是连声的“抱歉抱歉”,身后跟着一个小男孩,是她在迟到的电话报备中提到过的家长临时有事还没来接的学生。
和沈南嘉一样,陈曼青也是在两年前回到这个城市里,在一家机关单位的附属幼儿园做老师。别看她是大大咧咧的性格,充沛旺盛的精力让她极富耐心与小孩子打交道,顽皮得让人头疼的小孩交到她手里也能被治得服服帖帖。
待他们坐下后沈南嘉示意服务员上菜,顺手给他们都倒了杯水。
“王宇彬,跟阿姨说声谢谢哦。”陈曼青不忘对小男孩随时随地的教育。
“姐姐你好漂亮哦。”王宇彬对沈南嘉扬起纯洁无暇的笑脸。
陈曼青开始不依了,“老师有教过你不要撒谎的吗?”
“可是姐姐是我喜欢的类型啊,老师有教‘情人眼里出西施’。”王宇彬说得有板有眼。
沈南嘉倒在一旁哈哈大笑。一顿饭在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中慢慢消化掉了。
吃过饭后她们把小孩子带去麦当劳的游乐区里让他跟别的小朋友玩耍,她们两个则点了饮料靠在窗边闲聊等迟迟不见人影的家长。
陈曼青把手中的手机递了过去,“哇噻,你看孙静结婚了,肥了好多差点认不出来。”
沈南嘉凑过去看是空间里的照片,“对哦,走在路上真的认不出来了。”
孙静是她们初中时的文娱委员,记得当年想考艺术生的她为了保持身材热衷于研究各种减肥方法。如今照片里的她即使化着精致的新娘妆,露在婚纱外的圆润脸颊和手臂还是可以看得出被岁月洗礼的物是人非。
都说一辈子的友情是发生在高中时期,对沈南嘉来说其实不然。
高中开学前一天,一拨又一拨的新生注册完了之后都挤在教学楼的公示板前查看自己的班级所在。
陈曼青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大声地对旁边的人喊,“有了,南嘉你在3班。”同时她还要时刻保持自身平衡以防被四周涌进来的人挤出去。
等到她们步履维艰地拨开人群出来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时候,才感觉又活了过来。
她们初中的班级是重点班,除了考上市高的三五人之外,其余的几乎都考上了两三条街之外的县高。就连曾经为之捏了一把汗的罗昭安也以吊车尾的成绩安全上垒,更别说沈南嘉这匹除了拿下年级语文满分的殊荣之外,其他各科成绩也都超水平发挥冲到了及格线以上的黑马了。
意外地在1班的名单里看到了项北的名字。后来才听说他放弃了市高的名额。
位于城区西南角占地两百多亩的县高以每年递增的本科及格率吸引着莘莘学子和家长们,学生从进校第一天就要入住宿舍的封闭式管理让家长们更加放心地把孩子送进校门。而且新落成的食堂和学生公寓楼以及耳目一新的校园绿化让“示范性高中”这个招牌更加金光闪闪。
开学典礼之后校长宣布军训开始。这一届八百多名新生被分成了十五个班,每个班都有将近五六十号人的队伍密密麻麻地挤在在铺着塑胶跑道的大操场上,一个赛一个地比谁的气势更高,把军训口号喊得震耳欲聋。
为期一周的军训已过大半,随着每日在烈日下暴晒时间的增长,女生们对于被晒黑的肤色的抱怨也是有增无减。陈曼青扒了两口饭抱怨完食堂不合胃口的饭菜后又接着抱怨脸上新长出来的小雀斑,罗昭安捧着刚打好的饭菜在她身边坐下朝她笑着说,“你长得再难看我也不嫌弃你。”
说完他又招呼身后的项北在他对面坐下。也就是沈南嘉的旁边。
陈曼青在8班,罗昭安则被分到了13班。于是陈曼青又送了他一个新的外号,十三点。
高一的分班都是随机打乱男女比例均匀,高二文理分班后比例的严重失调让很多前辈们无比怀念那一年的美好时光。
经过这几天对新班级新同学的熟悉以及与陈曼青她们各班的信息交流,沈南嘉发现几乎每个班里由县城初中升上来的学生只占了三分之一左右的名额,剩下的都是从下面各乡镇农村中学考上来的寒门学子。
并不是想彰显自己有多娇贵的意思。沈南嘉觉得自己这一代出生生活在县城的小孩也会有不少的尴尬和烦恼。在这个经济发展参差不齐居民富裕程度不同的小县城里,虽然从幼儿园到初中都在县城里的学校就读,赶上了计划生育政策的严抓时期,班上同学也都是独生子女占绝对比例,虽然不用体验像农村小孩从小就要割草喂猪操持家计的艰辛,和背负着强烈需要知识改变的命运;但也无法拥有像大城市的孩子们在节假日里可以要求父母买麦当劳的甜筒和带去动物园看海豚的习以为常。父母每日可提供营养可口的饭菜和干净整洁的衣服,但不会有闲钱去把各式各样的洋娃娃玩具买回来堆得满床都是,也不会有闲暇时间陪着到处去玩,这就是八零后的沈南嘉们的真实写照。
沈南嘉在新班级里只认识一个失联了三年的小学同学,其他看似熟悉却叫不上名字的人在交流后发现是在小学或初中里擦肩而过的校友。每日的午饭晚饭时间,陈曼青都会去隔了一层楼的3班找沈南嘉一起去吃饭,而罗昭安都会拉上项北刚好在楼梯口“巧遇”到她们。于是顺理成章的四人行也持续了一段时间。
军训结束后步入正轨的学习和生活,尽管经过一年的熟悉和相处,沈南嘉与班里有交情的几个同学也仅限于前后同桌和舍友,个性内敛的她不会主动去开口结交朋友,对于大多数不了解当下流行的娱乐八卦也不甚关心的农村同学来说,沈南嘉似乎也无法找到可以发展友谊的共同话题。只有与陈曼青他们在一起的吃饭休息时间里,她的话才显得多一点。
女生们一辈子的友谊,是从一直陪在身边的那份亲密开始了的。
而对于男生们来说,找到了新的球友也就意味着结识了新的朋友。半个月后的罗昭安和项北已经不再出现在她们通往食堂的路上了,放学了他们比起被抢去的红烧肉更在意的是被占去的篮球场地,在第二个学期进入校队之后每天的固定训练也让他们更加无暇顾及吃饭了。
说不失望是假的。
沈南嘉在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变得更加快速地去食堂排队吃饭再回宿舍洗澡洗衣服,七点半开始的晚自习她会六点四十就到达教室,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一会儿就可以看到篮球队的男生们结束了训练有说有笑的经过教学楼回宿舍。或者平日里可以从教学楼左边的楼梯上去更为快捷到达本班教室的选择,她却非要从右边的楼梯上去顺便经过1班的教室。陈曼青虽然了解她的用意,但每回陪着她穿过楼层时需要不断地跟喜欢在过道上玩闹的男生们说“借过借过”让她不甚厌烦,加上不同班的关系渐渐地也就变成了沈南嘉一个人的独自前行。
四季转了一圈,沈南嘉她们升上高二了。在高一时参加的会考里挂掉后所幸补考通过的理化让她彻底对理科断了念想,在文理分班意向书上毫不犹豫地填了文科。
班级分文理,也分重点和次重点。陈曼青和项北被分在了文A的8班,沈南嘉是文B的10班,罗昭安是理B的7班。
陈曼青从罗昭安那搜集到的情报是,项北选择文科是出于以后方便报考财经类院校的考虑。
不再轻松的高中生活是每日枯燥的三点一线,书桌上早已放不下日渐增多的课本和资料。召开全校大会时需要自带的塑料凳子在平日里变成堆放课本的书架。整个教室像是书本的海洋,学生们则在无涯的书海里苦作舟着。
在灰暗的基调里还是有那么一抹暖色的。变成沈南嘉主动去陈曼青班上找她吃饭的勤快了,即使看到的大多数是他埋头在书堆里的背影,也能让她心情好上一整天。吃饭时的八卦时间里陈曼青偶尔也会带来关于他的情报。
“他月考成绩在班里又进前三了。”
“他的弱项是地理。”
“他最近又跟黎艾勾搭上了。”
黎艾也在8班。她们班准备在元旦晚会上跳交谊舞,文科班为数不多的男生自然是要全部上阵,项北与黎艾作领舞,陈曼青则因为身高够不上黎艾而无法与项北搭档,对于保护不了姐妹们的“果实”她也表示了同仇敌忾。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十点四十八分,24小时营业的大厅也变得冷清许多。彬彬早已玩累躺在沙发上酣然入睡,身上盖着陈曼青的薄外套。沈南嘉在闲聊中也得知彬彬是单亲家庭的情况,愿意陪她们在这等这么久,或许是因为自己小的时候也曾试过在小区的门卫伯伯那里等待晚归的妈妈等到睡着。
有人推门进来,店员轻声喊“欢迎光临”。一声“陈老师”从背后传来,她们抬起头转过身去看到了一位先生。搭在左手上的西装外套,右手提着的公文包,白衬衫上解开的第一颗扣子,以及额头上冒出的细汗,可以看出刚刚才结束工作的疲累和匆忙。
陈曼青朝来人指了指沙发上的孩子,做出不要吵醒他的手势。
对方点头示意。朝她们用压低了的嗓音说,“深感抱歉,保姆临时辞职一时找不到熟人来接他,爷爷奶奶明天才抵达。”
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一出口就听得出他是北方人。沈南嘉曾经在大二时选修过普通话并取得二级证书,陈曼青的教师职业对普通话也有着更为专业的要求,所以两人平时的对话交谈并没有偏向南方人平卷舌不分的特点,但也上升不到北方人舌头卷得飞快和浓重后鼻音的级别。
那位先生一再对今晚给她们造成的不便致歉,虽然她们都表示理解,但他还是拿出了名片依次递给她们,坚持约个时间请她们两位吃饭以表示今晚对自家孩子关照的感谢。
王仲成。沈南嘉看到名片上写着国内某知名IT企业华南区营销部副经理的头衔。
拗不过的盛情邀请,陈曼青点头答应了。王先生轻柔地把孩子抱进车里并未惊扰到他的熟睡,又坚持把她们两个一一送回住处。
沈南嘉坐在车后座上瞄到王先生白衬衫的领子时晃了一下神,忽然记起高二那年的元旦晚会上陈曼青她们班跳的交谊舞。没有租借交谊舞的舞蹈服,而是穿上像日剧韩剧里那些令人羡慕的学生制服,女生系着的蝴蝶结和及膝的褶裙,男生打着领带的白衬衫和西装外套。出场时底下满场的哗然和惊叹,让当时众人穿在身上灰头土脸的运动校服黯然失色。
贴身的剪裁让最前排的项北显得更加精神帅气。沈南嘉自此以后再没有见到过第二个如此适合衬衣西装的男生了。用“干净”这个词去形容他亦不过分。
滑步,转圈。男生牵领着女生在聚光灯下翩翩起舞。
嘴角扬起的微笑。对视时的满目温柔。
曲终后半屈膝盖优雅的谢幕,始终未松开的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