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色无味画无新》苏海信

2、倩若春蔟 当这个王国

　　当这个王国人声鼎沸的声音传来时，我已安静地抵达了大秦的都城――长安。
　　眉眼如丝，细碎的精锻勾勒出锦衣华服。一路笑声穿透斑驳的古墙，将我手腕的羊玉镯沾染了几丝凡世的烟尘。
　　轻轻抚摸着这个羊玉镯，哼着清甜的小曲，日光下散，酥成精致的声音，淡淡的空气从贝齿边掠过。
　　我将付文玉带出了粟林，塔尔珈说的不错，凭借着敏锐的听觉和触感，我轻易地辨认出离开粟林的方向。

　　塔尔珈把我的手放于符文玉掌中，他又重重叹息。从怀里掏出一只手镯递于我，我知道这是玉之极品羊玉镯，清凉的触感令我心定不少。
　　“当你看到另一只同样的羊玉镯时，那镯子的主人便是你娘亲。”塔尔珈悲凄地说。我却诧异，如中鸠毒，动弹不得。血凝在泥土里，连身上的痛都在隐忍地哭。
　　我的心疾又犯了。
　　我最终决定与符文玉离开，我想找到我的娘亲。娘亲，多么温柔的字眼。
　　走之前，我对塔尔珈说：“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虽然看不见，但我知道他此时必是点头的微笑，悲怆又慈霭。
　　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
　　符文玉问我；“吾乃此城之主，汝骇否？”
　　我轻轻的摇头。
　　几许韶华，零花飘落。不害怕，只是不曾了解而已。

　　我的眼睛依旧看不见，黑暗的暗夜与明丽的白昼在我的瞳孔中不断交替，永恒的只是一种颜色而已。
　　而我却成了大秦的女人。
　　苻坚的，女人。

　　是的，符文玉原名苻坚，文玉是他的字。
　　丝质绣花锦衣，白色霓裙摇曳逶地，简约宛然没人鬓。只是一瞬，头顶玛瑙金步遥，脚踩五色流云底。
　　他的那些大臣及高高在上的王妃，满腔的愤怒。
　　他们对我的蔑视和惊恐在我的身体里拔节生长，感觉到的血液汩汩流过身体。
　　千篇一律的说辞，大秦不可以接受一个平民的妃子，更不可以接受一个盲人王妃。
　　王后话更是刻薄；“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何况还瞎了眼，这样的女子，岂可等大雅之堂？！”她的嗓音很是好听，如同清凉的溪涧从峡谷中穿过，留下水浪拍打岩石的清甜。
　　然而，谁都没想到，他们礼贤下士的王为了这句话勃然大怒。她的眼睛我猜想必是充满血丝，他激动地说；“苟巽，莫以为你冠绝后宫，出落骄人就可以目空一切，你信不信朕也会照样办了你？”
　　这些都是我从别人那里，一个嗓音很粗的侍女那儿听到的。
　　他们的王，面色铁青，拂袖而走。大秦一向美丽而贤惠的皇后却依旧保持笑着；礼仪风范，尊贵高仪。
　　但那个大雨如瀑的阴天，已经烙印在了很多人心中。

　　而我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在意，继续悠然的过我的日子。
　　而那日起，苻坚，居然夜夜驾临我的寰夜宫，他甚至在我来到大秦的第二天就封我为妃，名位仅次于苟巽。
　　我缩在他的怀里，我诚然是不通人事，但我却非全然不懂。“我连自己的姓氏都不知，皇上又是怎么封我为妃的？”
　　“汉人张弘是本朝三品御史，且你本就是汉人，自然把你划为他府下，朕对外宣称你乃眼疾，以堵住泱泱之口。”他把我搂在腿上，抚摸着我如绸缎般的三千青丝，缓缓道。
　　“那我如今便是张徽之了吗？”
　　“这是自然。”他的声音很柔和，如同那日我带他离开粟林一样。

　　我带他离开粟林，那雾气一般终年缭绕的山林。于是我对他笑；“我们出来了。”
　　他握住我的手，沁出一泓泉水一般的汗液，他说：“我知道，因为我看见了营帐前那竖立的‘秦’字。”
　　我也闻到了来自军人的号亮高喊，篝火噼里啪啦的声响，刀剑碰击声中，我听见了士兵们的通报。
　　皇上回来了，皇上回来了。
　　那高亢的喊声直插云霄，编织成狂傲奔放的音阶。
　　皇上？竟是这大秦的君主吗？
　　我微愣。
　　他们的高喊直到接触我时，才慢慢地沉淀下来，小心翼翼地问；“皇上。。。这。。。这位姑娘。。。”
　　他幽幽道；“这是带朕走出树林的姑娘，她救了朕命，朕要带她回长安。”他在空中弥漫着的温暖，吹出令我心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