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乘鸾凤》云梦大仙

3、桃花深处的男人 他轻轻拿着

　　这一巴掌甩的很重，无怀矜的半张脸都红了，他目光立刻沉了下去。尽管看不见，容兮还是感觉骤冷的气氛，就像坠入了冰窖。
　　无怀矜低头盯着她，两人距离近得几乎没有缝，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她飞快的心跳，颤抖的呼吸……那么熟悉的脸庞，就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就连疼痛，也那样清楚明白。
　　他猛地托住她的后脑，用力地吻了上去，像是要把这二十五年来所有的寂寞和思念全部释放出来般地，那样的猛烈。容兮没有挣扎，也没有气力挣扎，他大力箍着她，让她动不得分毫，就如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在他的掀起的巨浪之中只能随波逐流。
　　有温热的液体沾上他的唇，伴随着他并不喜欢的味道弥漫了口中，他猛地睁开眼睛，顿了片刻，极缓慢地松开手。
　　血……
　　猩红色的血从容兮口中涌出，就像青山旁不绝的小溪，一点点带走她的意识，她空洞无神地望着前方，慢慢闭上了眼睛……
　　“容兮！”
　　心绪起伏过大，引发未清的余毒和内伤发作，这一躺，便是七天。
　　那日她醒来，他守在一旁，一连三日不曾合眼使他的声音低哑得像撕裂地帛：“对不起……”
　　她撇开头去，并不想与他说什么。
　　无怀矜死死盯着她看，可她已经看不见了，他再专著的眼神，在她的世界里，也是漆黑一片。
　　慢慢的，她也习惯了没有光亮的日子，虽然没了美丽的色彩，可耳边伴有清脆的鸟鸣，露珠垂叶的声音，也一样多彩多姿。许是被她那天吐血吓到，接下来的日子，无怀矜再没对她做过任何出轨之举，即使晚上睡觉，也是等她熟睡之后再睡，她醒来的时候，床边早已没人。
　　撇开他一开始的恶作剧，他其实是个温柔的人。
　　若非一开始那些不好的回忆，她想她一定会很喜欢这个人。只可惜，他已有妻子，而她之于他，只是个路人。待眼睛好了，便是她离开的时候……
　　叮咚，叮咚。
　　风吹着风铃摇动，发出清脆的声音，她倚着床，如是想着，浑然没有察觉门口多出的人。
　　无怀矜端着药，没有立刻进去，只深深地注视着她，她的眼睛因为无法视物而没有一丝光彩，就那样安静坐着，尤其像一个瓷娃娃。他驻足想了很久，低头看着手中冒着热气的药汁，目光一闪，坚定地推门而入。
　　毕竟身体是自己的，容兮在一开始闹过一阵别扭后便冷静了，每一次都按时吃药，尽管那药恶心得让她想杀人。
　　自然地，她也没有怀疑过什么。
　　他轻轻拿着手帕擦去她嘴角的残汁，正是那样轻柔的动作，一点一点侵蚀她的冷硬，拨动她的心弦。很多时候，她不需要只言片语，他便能知晓她的想法，所有想要的，都会在下一刻备好。
　　就像……另一个自己。
　　山间的早晚清凉，一阵冷风袭来，他不期然爆发一阵猛咳，容兮目光移到他所在的方向，犹豫很久，忽然道：“今晚你早点睡吧。”
　　无怀矜静默片刻，道：“无事，你先睡。”
　　她也不是冷血薄情的人，他咳成这个样子，明显风邪入体，病得不轻。
　　“你什么时候能听我一次？”她道，“我现在看不见，能照顾我的只有你，你若是病了，谁来照顾我。”
　　无怀矜漫不经心道：“你不是不喜欢我们同床共枕吗？”
　　“你是要我求你吗？”
　　无怀矜想了想，语气轻快起来：“既然你求我，我就却之不恭了。”他伸伸懒腰，“这几日睡得迟，的确感觉有些累。”
　　容兮气结，刚安分了几天又故态复萌，她怎么会以为他是个温柔的人，她微愠地瞪了他一眼：“我还没求你呢！”
　　对容兮来说，白天和黑夜都没有区别，唯一能区分的就是一日三餐，吃过了晚饭，基本就可以睡觉了。想想从前，尽管在当地也是大户人家，可为了帮助义父的宏愿，每天没日没夜地练功，哪里会有这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日子。
　　这种猪一样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好归好，可时间长了，却让她烦。
　　无怀矜将鱼汤送到她嘴边，却被拒绝地撇过了头去。
　　“没胃口？”
　　容兮不回答，眼睛不停地瞄着窗口的方向，无怀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但见是一副挂画，他道：“你想画画？”
　　“……”
　　容兮解释道：“我想出去走走。”
　　无怀矜轻笑，放下了鱼汤：“好啊。”
　　“我说的是外面，不是厨房。”他回答的那么快，容兮对这两个字的可信度保持高度怀疑。
　　“嗯。”
　　“也不是菜园、井边……篱笆以内的都不算。要离屋子至少一百丈远的地方！”
　　“好。”无怀矜起身去拿衣物。
　　显然他也怕真的把她惹毛了，这一次果然信守诺言将她带出了门，但只是山间小居，能走的地方也不多。容兮侧耳听着山泉流动的声音，感觉一下子神清气爽起来。她在他的搀扶下小心地走到水边，掬起一捧水，泉水果真如想象中的香甜，她不知觉地笑了，低头尝那难得一抹甘冽……
　　无怀矜盯着她的笑容，慢慢地也笑了。
　　不知是重伤后元气大伤还是因为久躺体力减弱的缘故，没多久容兮便累得气喘吁吁，直呼走不动，无怀矜只能找块干净的大石搀着她坐下。
　　“这里一定是个特别特别美丽的地方。”她信誓旦旦地说，无怀矜诧异地看着她，只听她又说：“只可惜我看不见，不然这样的美景，我一定要看得饱饱的！”
　　无怀矜的眉头狠狠一拧，没有说话。
　　容兮没听到他接话茬，便拿手肘敲了敲他：“你跟我说说吧，这里都有些什么？”
　　他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容兮等了一会也不见他回答自己，狠狠锤了他一下，有些恼，“你怎么不说话？”
　　“……”无怀矜移开视线，随口说道，“青山，绿水，蓝天和白云。”
　　容兮无言，顺口接上：“你怎么不说红花绿叶还有翩翩起舞的蝴蝶？”
　　无怀矜看了她一眼：“……红花绿叶还有翩翩起舞的蝴蝶。”一字也不差。
　　容兮气结。
　　“对不起，我小时候没上过私塾。”他说的半点诚意也没有，容兮用冷哼表达了自己的不信。
　　无怀矜在她身边坐下，右腿屈起，右手支在膝盖上，遥遥望着远方，半天才道：“我出生的时候，就被我的爹娘抛弃了。他们认为我是不祥之人，把我悄悄丢弃在黑水河上。”
　　容兮闭了嘴，黑水河，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是一条妖河，水中妖物遍布。好狠心的父母！
　　忍了忍，她还是问道：“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是师父救了我。”
　　容兮很想再问他师父是谁，可显然他不想再说下去了。两人安静地坐着，感受着暖风和花香织就的美好时光。时间就像流动的山泉一样过去，很快天就暗了，一阵阵的冷风吹来，带着透骨的冷意，容兮吸吸鼻子，不小心打出一个响亮的喷嚏。
　　“冷了？”无怀矜握住她的手，很快地，她整个人都暖起来。
　　“谢谢你。”
　　两人并肩往回走，容兮脑筋飞快地转着，他既然肯放自己出来遛弯，可见对自己已经没那么防备了，她暗生一计。脸上飞快挂满笑容：“这里虽然是世外桃源，可你一个人住，不会感到孤独吗？不如跟我一起下山吧，我保你以后体会到什么是精彩的人生！”
　　无怀矜无动于衷，声音冷了几分：“不会，这里很好。”
　　容兮见此计不管用，又生一计：“你不是说……你要找你的妻子吗？呆在这里有什么用，每天连个人影也看不到，你妻子要是还活着，一定在外面找你呢！”
　　无怀矜停下了脚步，就在容兮暗暗为自己终于说动他而高兴时，他却说道：“我的妻子……不就是你吗？”彻底打翻她的如意算盘。
　　问题又回到了她刚来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字慢慢说道：“我说过了！我不是你的妻子，二十五年我真的还没出生！我从出生到现在的二十年，我可以发誓我没有遇见过什么人的名字叫矜，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如果我要是认识你，我怎么会不记得呢？”她趁机大拍马屁。
　　无怀矜笑了，“你知道我的样子？”
　　“是啊。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男人里，最英俊的！”也是最不讲道理的。
　　无怀矜大笑起来，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很高兴在你心中，我占了两个最。”
　　“两个？”容兮一惊，暗恨自己怎么忘了他能读心，“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无妨，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
　　容兮的心莫名漏跳一拍，抬头注视着他……任谁，都不会讨厌一个事事包容自己的人。她不得不承认，这句话，狠狠打动了她的心。
　　无怀矜微微一笑，抬手将她的脸轻轻转向竹屋的方向，“别看厨房了，我们这就回去，晚上想吃什么？”
　　厨房？
　　容兮好不容易被感动了的好心情顿时一落千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