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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花深处的男人 他更紧地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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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习习的晚上,夜风透过窗子吹进来,拂动帷幔前后飘扬,落在手上,竟有一丝丝凉凉的感觉。
容兮仰面躺在床上,静听窗外凉风吹动碧叶的声音,如果不是身边还躺了一个人的话,她会很享受这样的静谧。
“怎么还不睡?”
耳边乍响起的声音打断她飘远的神思,她动了动手指,信口道:“你打呼噜。”
身旁响起一阵轻笑,他伸手覆在她手上,低语:“睡吧……”
容兮拿食指顶顶他的手心,本意是让他把手拿开,可这羽毛似的力道挠起来就像在抓痒痒,痒到无怀矜的心里去。他一把箍住他的五指,“不早了,赶紧睡。”
“你打呼我怎么睡。”容兮丝毫没有感觉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无怀矜静默片刻:“只有这一个房间,你不睡这里,就只能睡外边去。”
容兮嘴角一抽:“为什么不是你去外边。”
“这是我家。”
“……有你这样的待客之道吗?”
无怀矜道:“我在这里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人来过,不如你告诉我,什么是待客之道。”
容兮的脑海里飘过山顶野人四个字,就算是世外高人,也不可能光呆在山上不下去,尤其是像他这样的,在山上呆了二十多年,还是一枚资深野人。
“你真的在这里呆了二十五年,没下过山吗?”
“没有。”
容兮奇了:“那你平时吃什么用什么?难道都是自己做的?”
无怀矜轻轻嗯了一声。
左右睡不着,容兮干脆和他聊起天来,不仅能打探些消息,还能防着他动手动脚。她道:“你自己种米织布打鱼吗?你还会什么?”
无怀矜静了一会才低声说道:“等人……”
容兮一听话题有转回来的意思,忙绕开这个问题,又问:“你功夫很好,能用柔弱的桃花杀人,还能招风成壁,那些都是仙术吗?”
“那些东西……”他侧身盯着她,目光如水清澈,如月光温柔,只可惜容兮什么都看不见,“你想学吗?”
容兮下意识地点头,转念一想又失望地道:“算啦,仙术比武功更苛刻,是要从小练的,我半路出家,不仅练不好,还会连之前的都忘了。对了……”她道,“你叫什么?”
无怀矜道:“矜。”又补充,“矜惜的矜。”
“我知道你叫矜,可是你姓什么?”
“我无姓。”
容兮笑了:“怎么可能无姓,又不是天生地养的,人都是有父母的,只要有父母,就有姓。”话音一落,她猛地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记得白天的时候,他就说过——我没有父母,也没有亲朋……
果然,无怀矜没有再说话。
窗外传来溪流潺动的叮咚声,就像敲击的铃铛,尽管很轻,敲在容兮心上却让她不安极了,她试图动动手,可唯一能动的手指被牢牢包裹着,过了半天,也不见他说话,她试探性地问道:“你生气了吗?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
可他似乎睡着了,一直都没说话。容兮等了一会,实在熬不住汹涌袭来的困意,沉沉进入梦乡……
无怀矜一直都没有闭眼。他注视着她的侧颜,明明是一张脸,却差了太多。二十五年的光阴,带走了太多太多,却更让他记忆深刻,却也正因为这深刻的记忆,当她再次出现时,与过往天差地别的性格,让他失望……
他轻轻抚着她的额发。
不过这样也好,若还是以前的性情,他又如何与她厮守一生。
如此想着,他的手来到了她的心口,轻轻地注入力量,很快,一片漆黑的竹屋里放出一道微弱的白光,白光的来源处,正是容兮的胸口。无怀矜深深地盯着她的睡颜,慢慢地加深封印。
从今往后,你我再也不分开……
一夜好眠,容兮在一片鸟语花香中醒来,如果没有一屋子无法抹去的药味,这个早晨会更加美好。
“醒了……?”一阵毛巾搅动的声音传来,容兮还来不及说声早安,脸上就被温热的东西覆盖。无怀矜仔细帮她擦完脸,又帮她漱口,道,“饿不饿?”
容兮点点头,“饿了。”
“来……”他端过一碗东西。容兮有了昨日的教训学乖了,喝之前先低头嗅嗅,什么也没闻到,这才放心喝,“……噗!”
无怀矜眼明手快闪过,才没有被喷得满身都是。
“这是什么!”
“药。”他搅动着药汁,重新坐到她面前,舀起一勺送到她嘴边。
“不是早饭吗?!怎么是药,这么难喝!”其实她从来不怕喝苦药,以前为了习武,她没日没夜地练,为了义父铲除对手,身上更是伤痕累累,和那些痛比起来,苦的药算什么,只是他给的药,实在不是用味道两个字可以形容的,就好像极端美好的东西无法用文字来描述,极端恶心的东西也同样无法用文字来表达。
“先喝药,再吃早饭,不然撑着了,你的胃会很难受。”
容兮急了,“你是在耍我吗!?先问我饿不饿,又给我那么苦的药!”最关键的是,这药是凉的,难怪她刚才什么都闻不出来。
无怀矜不疾不徐道:“我没说过先吃饭。”
“你……!”
无怀矜看着她因生气而泛红的脸颊,竟微微笑了,他将药汁送到她嘴边,“若要身体快点康复,就喝了它,今早我准备了你喜欢吃的鸡蛋羹。”
听到鸡蛋羹,容兮犹豫了一会,权衡再三还是喝了下去,喝完之后,感觉整个人都不想活了。她张着口努力不让舌头碰到口中残留的药汁,“快快,鸡蛋羹!”
话音一落,就有东西被送进口中,她张口吞下,觉得舒服多了,然仔细一尝,却还是白粥。
“鸡蛋羹呢?”
无怀矜慢慢说道:“那是我吃的。”
“……”她恶狠狠地瞪着他,“骗子!”
“再向左一点点。”
“什么?”
无怀矜好心解释:“你瞪的是窗台。”说罢舀起一小勺白粥继续喂。
容兮偏头躲开,“不吃!”
“你不是说饿吗?”
“气饱了!”
虽然每日三餐只有淡而无味的白粥和恶心得想让人躲回娘胎的苦药,可容兮的身体却一天天好起来——除了依旧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仅三天,她便可以下地了。
她小心地在房间里摸索,发现这是个小小的竹屋,左右十来步就到头,不过房间虽小,却五脏俱全,窗台上甚至还放着一把琴。对琴,她一窍不通,拨拉了几下,难听得很。她沿着墙壁继续摸,忽然碰到一个硬物,那是……剑!
她停下来取下剑,却摸了把满手的铁锈,看起来它的主人对它并不好,剑出鞘,发出难听的嗤啦声,她摸了摸剑身,发现上面也是锈迹斑斑。
“浪费!”她嘟囔着将剑挂回去,可毕竟看不见,她以为挂上了,剑却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也引来了正煎药的无怀矜。
容兮站在原地,指着琴,一脸赧然:“我不是故意的,它……它是自己掉下来的。”
无怀矜拾起剑挂好,轻轻一笑,搀着她往外走,“是我的错,我该给你做一把拐杖的。是不是闷了,我带你出去走走。”
容兮眼前一亮,虽然眼睛还看不见,可出去走走探探路,总比每日躺在屋子里要好!
“好啊!”
然……耳边听着水沸腾的声音,鼻子里充斥着“销魂”的药香,眼前一片漆黑。容兮一开始的好心情全没了。
骗子!又骗人!
她发誓以后再相信他,她就是猪头。
什么带她出去走走,来厨房听他如何煎药也是出去走走吗?混蛋!
无怀矜低头检查了一遍火候,一抬头,就看到那张板起来的臭脸,忍不住笑:“不高兴?”
容兮没好气地转过身,揪住一根小草狠狠拧:“高兴!”
无怀矜走到她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抬头凝视她的脸,耐心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离开这里,你想走。可我不会让你走的,林子里有古阵,只有我能解开……”
容兮极缓缓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无法聚焦的眼神看起来空洞得就像死水,她缓慢地说道:“你有什么理由关着我?就因为你那荒诞不羁的想法吗?我告诉你,我不是你要等你的人,你关得了我一时,关不了我一世!”
“是与不是,我知道,以后的你也会明白。”
“呵!”她准确地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低头凑过去,轻声说道,“如果我真是你的妻子,我想我一定会离开你,像你这样的人,一点、也不值得留下!”
无怀矜深深地看着她,这一番话语,就像一把尖刃,直直地插进他的心。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分不清当初她的离开,是不是真的厌烦了他。
感觉到她的颤抖,他更紧地握住她的手,站起来俯身在她的脸颊上印下一吻,很轻,比春风轻,却比海深……
啪地一声巨响,她再也镇定不了,抽手一巴掌甩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