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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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子快上车吧，车厢还是足够大的。外面那么热，还是进来吧！”我这时正坐在车辕上，闻言道：“不麻烦花兄了。我只坐这里就好。”我早就感觉出车内还有一个人，是一个不过比雪儿小了几岁的小娃娃。灵敏的鼻子早就闻到了车厢中浓重的药味，非亲非故，本就劳烦人家把我捎带到江南，我又怎能和一个生病的小娃娃抢马车？不过这药味闻起来不大对啊…刚开始时候我闻着像是止痛和治疗外伤的难得的好药，但是现在闻起来其中好像又加了静心安眠和几味明目的稀有珍贵的药草。好像并不是受伤那么简单啊…
“剑子还是别叫我花兄了。”花如令从车厢中探出了一个头来，苦笑着说：“剑子看起来不过弱冠（20岁以前），我都三十八啦！不嫌的话就叫我一声花大哥吧。”
看着年轻不代表真的年轻，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几岁咧。我心底有些无奈的想，嘴上还是叫了一声“花大哥”
最终还是拗不过花大哥的热情，我抬身进了马车。马车内很暗，窗子都用厚厚的不透光的布遮了。马车内放着一张小榻，一股药味扑鼻而来。花如令坐在小榻上，眉头紧皱，眼神哀伤。小榻上一个小娃娃盖着厚厚的绸被躺着，还洇着血色的纱布绑在那张苍白瘦销的小脸上，显得他整个人单薄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着实让人心酸。
许是做了噩梦，他小小的眉头不安地簇成一团，苍白的小手紧紧地攥住了身下的褥子，脸上出了一片片冷汗，苍白失血的唇瓣中也逸出一声声呻吟，整个身体团成了小小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花如令用帕子给他擦了冷汗，又轻轻的掰开他几乎想要攥破床单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放入了孩童小小的手中，另一只手也轻轻拍着他的背。好半天，小孩子的眉头才慢慢舒展，又睡去了。
车厢里一片沉默。好半天花如令才开口。他声音微微哽咽:“这是我幺子花满楼。家中突逢大变，反而连累了我这可怜的儿子。他如今却是…却是…”
他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心下微微一叹。花如令缓了缓，又道：“自那之后我便遍访名医，只是都说没有希望了。我不信！我聪明可爱的楼儿，怎能一辈子做一个瞎子！便是有一丝希望，我也是要试试的。”
我沉默了一下：“剑子却也是略通医术的。花大哥若是信得过我，便让我给令公子把一把脉罢。”
花如令眼睛蓦然一亮：“剑子若能治好小儿，今后若有差遣，花如令万死不辞！”
我没有说话，握了花满楼细瘦的手腕，放开精神细细感应。半晌微微摇头。
花如令的眼睛一下便黯淡了下来。他微低了头，声音黯然：“还是不行么…”
我看他这样，心中更是不忍。我轻轻说：“令公子眼睛被刀气所伤，经络已经全都毁掉了。有名医相助，虽是止住了眼睛腐坏的趋势，保存了眼睛的躯壳，但是眼睛是全都坏了的。”想了想，我还是犹豫地说：“其实要让他好起来也并非没有方法…”
“什么方法！“花如令激动地攥住了我的手，“只要是我花家能办到的，剑子尽管提！”
“并非如此。”我摇了摇头，“如今这种情况，只有找到一双能与花满楼身体匹配的活人的眼睛，来替换他这一双毁掉的眼才行。且不说找到一双匹配的眼多难，但说这种手术成功率不足三成，如果不成的话不仅连现在眼睛的完整躯壳都保不住，就连性命都有可能不保。即使这样，还坚持要治疗吗”
花如令沉默了。过了半晌，他抬起头道：“这种事情我还要再想想，但结果，还是要楼儿自己决定。但是这眼睛要如何寻？还有需要什么药草？虽然不知道是否要治，总归先准备着就是。”又道：“敢问剑子，药草难寻否找到一双合适的眼睛又要多久？”
我颔首：“药草之中有几味尤其珍惜，我那里有一些，不过还有一些生长时辰要求都极苛刻，剩下的这些想要集齐也要一些时日。主要是眼睛的问题。若是有缘，说不定下一刻就能遇到，若是无缘，实在找不得，就只能等十数年后令公子身量定型时再做打算了。”
花如令道：“那就先不要告诉楼儿了，等到找到合适的眼睛后就要麻烦剑子你了。不知剑子怎么联系？”
“我现在打算四处看看，并未有定所，不过花大哥要找我的话，只要到万梅山庄名下产业传话找我就行了。”
“哦？”听闻幼子眼睛还有希望，不管需要时间有多长，花如令总算放下了一件心事，脸色也放松下来，此时的笑容却也轻松了很多：“想不到剑子竟是万梅山庄的人。我江南花家与万梅山庄生意上多有来往，此后想找剑子却是容易了。剑子在江南可有住处？剑子既是来江南游玩，就不如先住我花家吧，也让大哥尽一尽地主之谊。这江南美景美食，没有我花如令不晓得的地方！”
“那就劳烦大哥了，当时出门也未想太多，此时能有人介绍却是再好不过了，”我微挑了嘴角颔首道。花如令是个难得的好人，他的灵魂真挚而不乏良善，为人又十分热情豪爽，与他相处十分舒服，我也愿意和他一道。
这时花满楼动了动，慢慢扶着床坐起来，一张茫然的小脸对着花如令的方向，清润的童声响起：“爹爹，现在可是刚过午时？”
花如令温柔的说：“楼儿又知道了？”
花满楼露出一个苍白的笑脸来：“楼儿闻到爹爹身上的烤鱼味道了！爹爹楼儿是不是很聪明？”
花如令也宠溺的说：“是，爹爹的楼儿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孩子。”他语气中平平稳稳，可我分明看到他的眼睛都湿润了。
花满楼耸了耸小鼻子，把脸对向了我的方向：“爹爹，是不是有客人来了？楼儿闻到了好闻的香气呢。”
花如令抚了抚他的头发：“对呀，这位剑子叔叔是爹爹的朋友，他的武功可是十分好哦，剑子叔叔可是答应了要教你武功的，你可有福喽。”说完还对我狡黠地眨了眨眼。
“真的吗？”花满楼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坚强地笑容来，小脸对着我的方向：“满楼谢过剑子叔叔了。”
我瞥了花如令一眼，心中暗道老狐狸，嘴上却柔和了嗓音轻轻应了：“我答应了你爹。”
花满楼就很开心的笑了起来：“满楼可是从小都想当大侠呢，这次满楼的愿望可要实现了呢。”
花如令哈哈笑了起来：“是哦，楼儿可要学高深的功夫，剑子你可不要藏私哦。”
我傲然道：“我既是应了，便不会反悔。”
毕竟还是病中的孩子，微吃了点东西后喝过了药，又在药力作用下昏昏沉沉的睡去了。我等花如令给小孩儿掖好了被角，又抚了抚他的头发后，就用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花如令首先还睁着眼睛与我对视，不一会就心虚的挪开了视线，挥了挥双手：“好啦好啦，我知道不应该，但是看你突然出现在树上和你身上的气势就知道你武功肯定比我要高得多。我这不也是想让楼儿多一点自保的能力嘛，楼儿心善容易被人骗，再没有好的武功防身可怎么办啊，你也不愿意楼儿这么好的孩子将来受伤吧。”
“哼。”我冷冷一声“我答应了花满楼。”
花如令讨好的笑了：“楼儿聪明得很，肯定让你满意啦。”
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任花如令在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他们家楼儿如何如何…
其实刚见到花满楼的时候我就决定要在没治好他之前教他武功防身了。这个小小孩童有着这世上最纯善的灵魂，高尚，纯洁，乐观，充满了对生命的爱惜。即使现在骤然眼盲，他小小的心中却还是一片光明…任谁看着这小小孩童脸上还缠着洇血的纱布，一脸苍白却还挂着坚强地笑容安慰父亲，乐观地表示自己一切都好时都会忍不住尊敬和怜惜，这世间尚且有如此坚强美好的灵魂，着实让人心中充满知足，喜悦，感激与希望。
我想，我喜欢这个灵魂。这样的人，本就该拥有世上最好的一切。
唔，终于到了。我心底松了口气，这几天坐马车坐的我身心俱疲。我把花满楼也抱下了车。他今日穿了一身蓝色的小绸衫，头发用一顶小玉冠全束了上去，脖上用银圈环着长命百岁锁，穿一双月牙白的锦靴，腰上还配着一块羊脂白玉，上面亦是精雕细刻着一些吉祥瑞兽图案。除了眼睛上碍眼的纱布外，活脱脱一个小仙童。我把他放在地上，牵了他的手，温声嘱咐道：“你且仔细听听，感受每个落脚，每个转弯有何不同。”
拉着他慢慢走入花家。我一边走一边说：“从门口到正厅，232步。”“转弯，此处有花树。你且仔细闻闻，右面大概5步花香最浓，还有木叶之气。”“这里是水阁，用你的皮肤感受，此处水汽却是比别的地方重得多”…一路走一路说着，就走到了花满楼的房间。
我停下脚步。
“所谓听声辩位，闻香识人，不过是充分运用自己的感官罢了。如今你虽是失了视觉，但是触觉，听觉，嗅觉只会比常人更敏感。眼明不如心清，内心清净，你只会比常人看得更远。这几天我会陪你一道，在各种地方都走走，直到你可以自己判断一条路应怎样走时，我们就开始学习功夫罢。前几日我教你的内功功法你可记得了？”
“是，师父。满楼都记住了。”蓝裳孩童弯起一个温温的笑，小小年纪就已然一派君子之风，让人叹一声果然大家气度。我满意的摸了摸他的头，便看那玉白的耳尖慢慢的红了起来。
我也忍不住挑起一个淡淡的笑来，又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偶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