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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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这里还陌生，早上刚睁开眼时也不过是天刚亮的样子。我起身睡衣在身上披了一件长袍，洗漱了之后就拿起放在枕边的剑出了门。初夏的清晨还微微有些湿冷，清凉的空气着实沁人心脾。三绕两绕走到了一片周围围绕着杨木的空地上，我深吸了一口气，拔剑出鞘——
剑若惊鸿，矫若游龙，翩然也如鸿雁划过，峭然也如鹰击长空，凛然也如雪没苍松，肃然也如高山万顷——最后直至风啸过野，苍素皑皑，花枝凋零，万里缟白——四周青石的地面已被划出了一道道深刻的剑痕，白杨的绿叶竟是全被剑风卷落，焉而全然枯凋，只余片片残叶旋舞空中。
我收剑而立。看向一棵白杨。后面一颗小脑袋冒了出来。西门吹雪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是他一贯的冷肃，黑亮的眼中却又尴尬和难为情的神色闪过。他抿了抿唇，走过来对我行了一个大礼：“西门吹雪莽撞，请剑子叔叔责罚。”
“哦？”我挑了挑眉“你爹可有告诉你拜师的事？”
“嗯”西门吹雪垂了眼，脸上的表情有一些难过。不用说我便猜得到他自己脑补了什么。这个世界偷看别人练武是大忌，若是被发现，直接被杀掉别人却也是不能说什么的。这小子估计以为他看我练剑被发现，拜师这事儿估计就没戏了。我心里有一些好笑：“既是知晓，那你还不快唤一声师父？”
“是！师父！”西门吹雪这一声喊得尤其中气十足，一双眸子也骤然亮的惊人，嘴角也忍不住咧出一个笑容来。
还是小孩子么，我还以为这小子这么一辈子都不会笑了呢 。我看着西门吹雪轻快的背影嘴角也忍不住微挑，勾出一个淡笑来。
午间拜师宴用过后，我与聞迩坐在主座上，看西门吹雪给我行了拜师礼，又把拜师茶双手捧着与我喝了，然后规规矩矩的喊了一声师父。我扶他起来，严肃了脸色“今日你即为我徒，我必将我所学尽传与你，然你须记，你手中之剑，只斩奸邪，不伤忠义，学剑之后，须得诚于手中之剑，诚于尔之本心，日日勤勉，方有所成。你，可记住了？”
西门吹雪一张本就严肃的小脸此时更是板得死紧，乌沉的眼中更是一片坚决：“师父所言，徒儿必谨记于心，不敢有违！从今日起，诚于剑，诚于人，手中之剑只饮该杀之人之血，必不伤忠义之事！”
我点点头，淡然道“你既承诺，日后且莫要要忘记今日之言。你且去吧。”
五年后
又是清晨。此时已是仲夏，昨日才下了场大雨，这早上的天气倒也清爽。天上才微微泛了一点白，西门吹雪便已背着长剑到我门口静静立着了。还未睁眼，灵敏的感觉已经忠实的将门口的情况反映到了我脑海中。我懒懒用肘支起脑袋，淡淡开口：“你自且先去练剑。”
西门吹雪在门口淡淡应了声是，我便听着那脚步声又悄悄的朝远处去了，心中却是有一些无奈及暖意。教授西门吹雪已然有五年，这孩子看着寡然冷情的紧，内里却是极其认真又极其细心的人。我与他都是寡言之人，这五年相处话虽不多，但是却着实默契。这孩子对我又尊敬的紧，平日虽不显，但每日早晨坚持在我门口等我起床，生活中不着痕迹的关心，那一声声师傅中真实的心意，我又怎注意不到？虽不知为何，我好像天生便能感受到人的心思，一点点情绪，不论是喜悦，悲伤，愤怒，嫉妒或是其他，就连这情绪是对谁而发我都能感觉的清清楚楚。话本小说中的“他心通”也不过如此罢了。所以当初我与聞迩第一次见面，我便信任于他，盖是因此而已。
已是伏暑，这段时日以来我发觉冷热对我都无甚差别，就连常人都有的饥渴困倦我亦是从未感觉到过，吃穿作息与他人相同也只是一种习惯罢了。我看到古籍上有言，古有武功大成者，挥手间风雷气象，一举一动，皆天道也。修为至此，则冷暖不侵，饥寒不进，精神亢满，是为天人也。又闻有武功登神入化者，脚可登日月，手可摘星辰，飘然若神人者，造化之极，破碎虚空转换世界亦非难事。我时常自嘲，我如今这种状态，难道就是古籍中所言“武功大成者”？我换了一身白绸绣银色瑞兽纹路的薄衣，随手拿了同色的绸带系在腰间，及腰乌发也只拿了丝带在发尾松松一系，浑身上下再无别的装饰。虽说君子正恣意，更是“见人不可以不饰，不饰无貌，无貌不敬，不敬无礼，无礼不立”，不说世家子弟，即是江湖人士也大多会再身上配着玉佩等玉饰，我却向来不耐烦那些繁琐，感觉繁多玉饰带在身上，一身正装的感觉着实约束，就连束发玉冠也因箍着头皮又紧又重被我弃置一旁。聞迩常笑我放浪形骸，有失君子之风，我心里却多是不以为然，便常反驳他道：“我穿着如何又干卿何事君子与否，又岂是衣饰可以决定？那世间为何又来‘衣冠禽兽’一言？“聞迩被我噎的说不出话来，也只能笑骂我‘狡辩’，由着我放浪形骸了。
洗漱过后，拿浓茶醒了神，又拿白帕细细擦了剑，我才不紧不慢的提剑出门。步子不大不小，看似慢慢悠悠，却是每一步跨出都有数百米，只几步便到了我惯常练剑的场所。
西门吹雪已经在练剑了。我驻足细细看了一会，飞身过去放慢了速度与他喂招。只听得双剑交击的清越声响与衣袂破空的阵阵风声，两道白影在青石地面上上下翻飞，招招优雅而凌厉，仿然若画。百招已过，我的剑势一厉，剑鞘已然点在西门吹雪喉间。
“师父”西门吹雪抿了抿唇，握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刚刚的喂招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而言还是过于激烈了。
我负手而立，看向他淡淡道：“你可明了？”
西门吹雪点点头：“却有所悟。”
我斜挑了眉：“且说来听听。”
西门吹雪神色肃然：“剑，既是剑，其根本唯快，唯精，唯力，唯准，招式者浮于表面，剑意者即为精魄。”
我点了点头：“不错。你走的乃是快剑一道，须知天下任何武功都有其破绽，只不过好的武功破绽少，且多有招数互为套路连环，即使有人看出也来不及攻击罢了。你此时能悟出这些，着实不错，能感觉到剑意，你的剑已经开始有自己的道了。”
西门吹雪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自得。我斜睨他一眼，还是个小孩子嘛。天天板着脸，一不丁点就这么会放冷气了，长大那个姑娘会愿意嫁给她啊。聞迩的担心还真有道理诶。我不由得生出一种父母似的担忧感，哎，儿女都是债啊，总感觉这样想的自己老了很多诶~总算这小子没有心态老到连喜怒哀乐都无，小孩子还是应该有一点小孩子的样子嘛。
我整了整袍袖，阻了还要继续的西门吹雪，一边按压他臂上大穴，一边用内力与他舒缓紧绷痉挛的筋肉道：“今日便到这里罢。做事要松紧有度，有时过度勤奋反而不好。你今日即有所悟，便更应静心冥思，巩固境界才是。”西门吹雪复又把剑悬于腰间，点头称是。他这两年身量却是涨高了不少。当年才到我大腿的小娃娃如今已经长到我胸前了，五年前勉强背在身后的长剑如今虽还是长，却也可以勉强悬于腰间了。眉宇间已经能看出聞迩的痕迹来。我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与他，道：“这是新的药。瓶中药膏抹于臂上，可舒缓筋骨，开拓脉络。”又掏出一个小布包：“袋中粉末每次取一钱和水浸泡双手，可保持双手筋肉灵活，每日练剑完毕后这两样都要用，每次都要有一刻钟。你可要记住了。”
我背着手与西门吹雪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我淡淡开口：“勤于武学是好事，书本却也不能落下。前日里与你看的《淮南万毕术》与《悟真篇》可看完了？这两部道教典籍对武道与医道皆有进益，你既学剑，将来却是要入江湖的，懂些医术总是比较方便。”
西门吹雪唔了一声，又道：“《淮南万毕术》已看完了，只是《悟真篇》大多看不懂。”
我嗤笑一声：“你且将那些修仙成神的东西去掉，只看丹方与天理想法也便是了。”顿了顿又说:“你进来剑术已经小成，除了熟练之外，更重要的却是悟剑。你十岁之前所学不过是剑，今日之后所学才是剑道。剑道领悟要靠你自己，但琴棋书画之道，皆是直指己心，于剑道亦是多有助益。你书法不错，每日抄写《艺文志》一篇也便行了，上午与我弹琴，下午与我习画，至于棋艺么…”我蹙了蹙眉“我先与你棋经看着罢，你这棋艺，不提也罢。”
西门吹雪有些尴尬的应了。我也不再提此事，只是淡淡的转了话题，谈起别的事来：“你爹最近身体不大爽利，你还是多陪陪他罢。”
西门吹雪悚然一惊：“父亲他如何了？”
我不愿多谈此事，只运起轻功，三两步便出了西门吹雪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拜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