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之剑指虚空》浮游炮

1、前尘

　　睁开双眼。
　　入目的是有着精细刺绣的帷帐，颜色是一径的雪白。身上盖着薄薄的绸被却也是一片洁白。鼻尖全是淡而悠远的檀香味道。我掀了被慢慢坐起来。这是一间极为简洁的屋子，只有墙上挂着一些字画，床边放着一个木制小柜，再远处放着一张木桌，几样简洁的玉器，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身上有些虚软，仿佛躺了很久的样子。我看着自己身上同样是雪白的蚕丝中衣，感觉到一股极为明显的违和感。世界不是这样的。应该是，应该是…
　　该是什么？我突然之间迷茫了。脑海之中一片空白，显然不能提供任何有用的线索或证据。我来自哪里？我是什么？我，又是谁？无数个问题充满了我的大脑。浑浑噩噩，全无在意中，好像有人服侍我穿上了衣服，又伺候我洗漱，然后又喝进了一碗极为苦涩的药。
　　把我从这无数个问题的漩涡中拉出来的是一股极其锋锐的剑气。微抬了眼，我便看见一个白衣人闯入了眼帘。
　　一柄锋锐无双的宝剑。他冷肃的脸上没有什么笑容，就连一双乌亮眼珠中都灌满着一往无前的冲霄剑气，但是我却未感受到丝毫恶意，从他背后透出的夕阳金红的光线让我不禁微微眯了眼。
　　那白衣人开口道：“公子如今可是好了些？前日我正在练剑，你从天而降，却是刚好砸到我头上。”声音却并非我所想如剑器轻鸣搬冷冽，反而带着一丝温雅的味道。他辅一开口，唇角便先带了几丝笑意，那冷如冬雪的脸色就突然一下转成了暖暖春风，倒是让我愣了一下。他这话却让我微微尴尬，不知道怎样接下去是好。
　　白衣人又善意的笑了笑，道：“我却是糊涂，忘了介绍了，这里是万梅山庄，我是这里的庄主西门臻。还不知这位公子姓名？
　　我茫然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自醒来以后，前尘往事俱是不记得了，唯觉得一切即陌生又违和。”我盯着自己的双手，洁白，修长，手上却无一丝纹路。
　　总觉得不应如此，不应在此，也不该发生这样的对话，可是无论怎么回想，过往都是一片空白，被抹去的彻彻底底，但又好像所有的魂灵记忆都准备着，在某一个极近或极远的未来，在某一个既定的瞬间，在某一个关键点前，就会瞬间爆发出来，汹涌而不可阻挡。
　　“抱歉”西门臻敛了唇边笑意。又安慰道“公子不必介怀，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况且公子剑术高绝，西门臻剑术于江湖中却也是前列，前日公子伤重，又从高处跌下，神志模糊之间便能十招败我，公子剑术当得起神鬼之剑矣。江湖之中，公子武功可称绝品，这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受伤？本能的感应了一下，伤势确实是出乎意料的严重，虽是去失了记忆，但感觉却还是在的。我此刻觉着这个世界好像并没有什么对我伤势有益的东西，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得顺其自然，让它随时间的流逝慢慢自己好也便是了。
　　我此时的思考可能是让西门臻误会了什么，他略略笑着安慰说：“公子不必担忧。西门臻劣劣医术，只能看出公子身上并未有外伤，却好像是被很大的力道伤到了肺腑。稍调理几日便行了。”
　　西门臻对着旁边站着的侍女低声吩咐了什么，不一会就有白衣的侍女捧了一把极为熟悉的剑来。身体在灵魂反应前便行动了，等我反应过来时，剑已经被握在了我的手心，仿佛千百次一般熟练，它与我的手如此契合，血肉相连，仿佛我手臂的延伸。我甚至能感受到剑中喜悦的情绪。
　　剑，极简。银灰色金属的剑鞘浑然一体，没有任何镂空或装饰，只有一条条神秘的，凹陷的纹路，在光线下闪着晶蓝的的光芒。唯一的图案是在剑柄处，正面刻着“剑子正阳”四字，背面是一个四个菱形组成的十字架的图案，十字架外面还有一个圆和绕圆而刻的，极其微小却有着神秘意味的文字。我唯一用力，拔剑出鞘，顿时一泓秋水便沁染了满屋。剑身狭长，除雪亮的剑刃外，其余尽是同剑鞘一色的银灰，剑上有着亦隐亦现得浅色纹路。我轻抚过剑身，感觉剑身微微的颤动，每一条纹路的转折都是如此熟悉。在这个让我感到茫然与不真实的陌生世界里，我握紧了我的剑，仿佛握住了我存在的意义。
　　无论何时，即使没有过往，即使不知自己是谁，只要我还是我，只要我还有我的剑相伴身旁，身在何处，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心中释然，语气便也轻松了几分：“既是前尘已去，如今便是新的开始。西门庄主就称我剑子吧。内伤之事，却是劳烦庄主了。”
　　西门臻爽朗的笑了：“何须劳烦一说？剑子却是太客气了！剑子剑术高绝，那日比过之后我感悟良多，自此更进一层，要说感激，也应是我感激你才是。你也莫称我西门庄主了，我字聞迩，叫我聞迩就是。”他抬眼望了一眼窗外已然沉下的夕阳，道：“如今正是要用晚膳的时候了，剑子不若与我同去？”
　　我自是点头称是，站起了身子把剑悬于腰间，又细细抻平了衣上褶皱，复才随他去了。
　　万梅山庄很大，虽名为万梅山庄，庄内却并没有一棵梅树，入眼处却都是一些参天古木，间或一些修剪的奇古的绿色灌木，却是一片大气磅礴的景象。从青石长阶上踏过，中间又经过了一些小池与假山流水，聞迩在前方引路，不时介绍一番庄内的景色建筑与布置，很快就到了前厅。厅内大桌上此时已经摆好了膳食碗盘，一个白衣小娃娃正正襟危坐的坐在大桌旁，背后还艰难地背着一把比他还高的乌鞘长剑。
　　这场面着实有一些惹人发笑。小孩子只有五六岁大小，却一脸肃然，笑也不笑，漆黑的眼珠直视前方，一只手却还背在后面摸着长剑的剑鞘。看见有人进来，小孩子乌亮的眼朝这里一撇，然后就直直的盯在了我身上，一双眼睛瞬时间亮的惊人。我疑惑的望了回去。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稚嫩的声音掩不住认真：“听闻前辈剑术高绝，西门吹雪惟请一观尔！”
　　聞迩训斥道：“雪儿！不得无礼！”又转过头来，有些尴尬的对我介绍说：“这是小儿西门吹雪，自幼痴迷于剑，人前失礼，却是让剑子见笑了。”又对西门吹雪道：“雪儿！这是你剑子叔叔，还不过来见礼！”
　　西门吹雪背着那把长剑从椅子上跳下，走过来行了个礼:“剑子叔叔。”却又忍不住问道：“剑子叔叔合适练剑？我可以在一旁看么？”他面上仍是冷肃，并未有什么表情，然而乌亮的眼中却充满着期盼渴求之意。果真剑痴。
　　我嘴角也忍不住泛起一丝微微的笑意：“雪儿想看自是可以。”又对聞迩道：“剑之精义在于诚，练剑之人自是懂得这一点，令子年岁小小就精诚于剑，已可窥见将来必是一代剑术大家，聞迩应该高兴才是。”
　　食不言，三人静默的吃完晚膳，西门吹雪又背着剑过来向我与聞迩施礼道别，然后转身走入了深沉夜色中。侍女送了茶来，我目送那背着长剑的白色小小身影在夜色中隐没，回过头来看向聞迩。他脸色沉肃，微微叹了口气，对我讲了一段往事。
　　当年西门臻还年少的时候，剑术已经有成，少年轻狂，在江湖上结了不少仇家。后来遇见西门吹雪的娘，两人便在此处建立了万梅山庄，然后归隐于此。西门臻虽武功高强，但西门吹雪的娘却只是落魄的官家小姐，毫无武力。后来的故事大家应该也猜得到，西门臻的江湖仇家趁他妻子身怀六甲之时，通过万梅山庄的内应攻了上来，后来西门臻虽是将来犯斩尽，但自身却留下了病根，而西门夫人身中两剑，拼了性命把西门吹雪生了下来，佳人却再无声息。自此之后，万梅山庄闭门谢客，西门臻至今也再未行走江湖。
　　故事虽俗套而狗血，但对故事中的人却是深入灵魂，一生之中在也不敢碰触的巨大伤口。西门臻对这唯一一个妻子留下的孩子视若生命，不想再让他涉及江湖，却未想到小吹雪小小年纪便显出无与伦比的剑术天赋，更是对剑痴迷如斯。三岁识剑，至今剑未离身。
　　“剑子，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当年伤重，而今却是撑不了几年了。雪儿从未见过他母亲，他天生聪慧，心里却早已知道他母亲已经去了，这孩子懂事的早，却是从来没有向我问过他母亲。”聞迩眼睛有一些湿润：“他母亲已是去了，我也很快要去陪他母亲，雪儿天性冷清，我又怎么放得下他孤淋淋的一个人？我儿资质尚可，定不会辱没了剑子剑术，剑子可否收他为徒，在我去后代我照顾于他？”
　　我认真的点了点头，肃声道：“必不负聞迩所托！剑子在此发誓，只要我活着，便没人能动雪儿一丝一毫！”
　　聞迩起身对我施了一个大礼：“西门臻在此谢过剑子大德！”又怅然道“我的身体雪儿不知道，剑子也不要告诉他，雪儿也不需背负这些，我只愿他一生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每日都幸福安乐便罢。若是他娘还在，也定是希望如此的。”

作者有话说

　　新人新文，只是想把自己心中想的故事让大家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