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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二章 歧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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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葬大礼堂上，汤昭一身黑色西服，面色沉重。跟随他左右的是挺拔高大的汤辰。
汤辰难得不是一脸的玩世不恭，严肃的眉宇之间，少了平日的温柔平和，显得脸部线条刚毅俊朗。
不停地有人上前向着汤昭寒暄致哀，汤辰也偶尔附和两句，之后便缄口不言。
因为汤麒突然接到一个紧急文件，她只好把案子处理妥当后才匆匆赶来。刚下车，就远远瞧到站在高高台阶上的汤麟，一只手插兜，孤零零地站在门口，俯视着空荡荡的广场，一个人默默地抽着烟，脸色黑得吓死人。
“汤麟，站在这儿干嘛？”
汤麟幽幽吐出一口烟，沉声道：“别管我，你先进去。”
汤麒想了一会儿，道：“那你也早点进去，丧礼马上就开始了。”
“好。”
在这偌大空旷的高阶之上，汤麟眯起眼。
天悠云飘，叶落草凋。无风，安静，时间像是停止了一般。
汤麟在这里足足等了有一个上午，那人，终究还是没有出现。
很好，很好。
他决绝地转身，稳步走向礼堂。
那张本来就有些阴郁的脸，又冻上一层冰霜。
*
秦妍在礼堂里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汤麟的影子，把她急得焦头烂额的。而汤麒倒是和一旁的小姐们聊得不亦乐乎。
“汤麟！这儿！”
秦妍死死瞅着大门，终于从一片光亮中，看见了儿子的身影。
“汤麟，你小子哪儿野去了？丧礼马上都开始了。瞅瞅这宾客都入座了，现在才来！”
汤昭不悦地数落儿子。
汤麟虎着一张脸，捞起把椅子就坐下：“汤辰不还是没到。”
汤昭皱眉：“人早到了，刚去洗手间。”
汤麟不说话，扭过头。
汤昭被噎住了，反倒是冲着秦妍说：“瞧瞧你惯的好儿子！”
秦妍一挑眉，又开始吧啦吧啦地说起来。
汤麟烦躁地撩撩头发，突然低声道：“烦不烦。”
汤昭和秦妍被汤麟搞得一愣。
*
汤辰很是郁闷：桑郁的那盘水果沙拉真是要要人命啊......
正当汤辰叫苦不迭之时，洗手间又来了两个男人，一个声音洪厚，人似中年；一个略微沧桑，大约年老。
中年人先开口：“古老，没想到您也来啦。”
“哦？小何啊。”
汤辰不禁好笑：还有在洗手间这么打招呼的。
他解决完个人问题，正准备离开，要推开门的手便在空中顿住了。
“看古老的样子，对汤明当时的所作所为已是释怀？”
“释怀？呵，他手段的高明，让我古某人自叹不如！哪里敢忘？”
那个叫‘小何’的干笑两声：“古老，您也放宽心罢。何苦和一个死人计较下去。为了这么个小人，白白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古老’哈哈一笑：“‘小何’呀‘小何’，我古某人有生以来还从没有这么放宽过心！你瞧瞧，这满满礼堂的人，有哪一个人是真心致哀？莫不如说是前来解一解心头之恨的......”
“啊？啊，呵呵，是是。汤明死有余辜，死有余辜！伤天害理的事情做得太多，怨不得人来向他索命！”
“走吧，这丧礼也开始了。怎么着也要卖汤昭一个面子。”
“哎哎，要说这汤明卖死卖活地赚得那些黑心钱，最后还不是被汤昭得了好处。汤明白白坏了名声，还生生做了汤家的一条狗！听说他儿子......”
汤辰近些日子来没顾得打理的头发，稍稍长长了些。他微微垂着头，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突然，他大吼一声，紧握的拳头，狠狠地打在了紧闭的门上，硬生生地用拳头击开了那扇门。
*
“汤辰啊。”汤昭看到汤辰出来，挥挥手示意他坐到他的旁边。
挥手么......
真他妈像是招一条狗。
汤辰瞥了一眼汤昭身边的位子，不吭声，慢慢坐下去。
沉默的汤辰的旁边是同样沉默的汤麟。
两人此刻很是默契。并肩而坐的两个高大的身躯，谁也不搭理谁，都黑着一张脸，都一动不动，眼睛里遍布着骇人的红血丝。
人们都在窃窃私语，连汤昭都没发现汤辰的异常，只当这是忧虑过度的正常状态。
*
一场丧礼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过去。
两个大男人都缄口不言，也没人去找两人说话。而汤昭看着汤麟一直是这副死样子，心里也明白是为何，便懒得管他，任由他去了。
等到散伙儿的时候，汤麟早就耐不住了地站起身，用腿勾出椅子就走，汤辰倒是坐在那里继续沉默。
等到大伙儿散地差不多了，汤麒送走了宾客来找汤辰。
汤辰破天荒地没有抬头，汤麒一挑眉，便拉过椅子坐在他面前：“想什么呢。”
汤辰终于抬起头，嘴角努力地扯了扯，很是难看。
汤麒嫌弃道：“别装了，丑死了。”
汤辰的面部立刻没有了笑容。
什么时候连笑一下都成了一件费力的事情，汤辰也实在是装不下去了。
汤麒道：“汤辰，别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行不行？”
现在的自己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么......
汤辰苦笑。
“你明天回来上班吧。”汤麒说。
汤辰强打起精神：“等我抓到凶手，马上就回去。”
汤麒皱皱眉头：“怎么又改变主意了？不是说丧礼的事儿一忙完你就回去上班？喂，不就是个丧礼么，这么多天也该过去了吧？你至于这样么，就算是汤叔和梁奶奶不在了，你的生活也要继续下去吧？”
汤辰张了张嘴，话未出声便被汤麒打断：“况且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呢？你都不知道，你这一走，有多少部门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
汤辰闻言，声音不禁也冷了下来：“我倒是想问问，当初是谁把我从那个位子上撤下来的？”
汤麒一愣，语气中带些轻蔑“汤辰，你不是再和汤麟怄气吧？如果真是这样，你未免也太不成熟了些！”
“那我就要为汤麟的错误一而再再而三的买单？小姐，汤麟以前明着暗着整过我多少回，你有说过他一句话吗？”
汤麒懒得和汤辰解释，心中涌上一股隐隐的怒气——汤辰这是在指责她么？
“汤辰，我提醒你一句，汤麟再怎么不济，他也是汤氏的总经理，也是你的上司，整个公司将来都是他的。从来都是员工按着老板的指示做事，到没听过——”
“怎么，难道我就必须听着你们汤家人的话，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汤麒不悦地说：“不然你还想怎么着？汤辰，今天你到底是怎么了？非要和我扛上了是吧？”
汤辰压制住满腔怒火：“小姐，今天可是我爸和我奶奶的出丧之日！你能不能——”
“丧礼又怎么了？世界上每分每秒都有人死掉，地球也还是照转，活着的人也要照样活着。”
汤辰简直心灰意冷：“既然这样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汤麒唰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低着头的汤辰：“我也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完，汤麒绕过椅子就走。
她踩着细高跟，十分有气势地跨过大门，然后脚步一顿。
汤麒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回过了头。
空荡荡的礼堂里，一个低着头的高大背影始终没有转过身看她一眼。
汤麒的脸瞬间就结了一层冰。
汤辰，我对你太好了是吧。成，你就继续在这坐着吧，有本事一辈子也别来找我，看咱俩谁能熬得过谁。
*
“是这里了。”
沈适止推了推那副架在高挺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把手机上的导航递给梁沁看。
“唔。”梁沁看了看，不可置否。
沈适止头痛地用修长的手指抵住前额。
他不禁感叹道：世界上每诞生一个路痴，都是人类历史上的一个悲剧。
天色已晚，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空旷的广场更显寂寥。
沈适止和梁沁站在大礼堂高高的台阶下，正当梁沁刚想迈出第一步，沈适止冷不丁地问道：“胃里难受不难受？”
梁沁摇摇头。
沈适止笑得温柔，点了点头，随着梁沁一同上了礼堂。
为了不让汤麟见到梁沁，沈适止故意托人甩掉了汤麟的眼线，给汤麟造成一种他们从未回来的假象，然后找朋友借了一辆车，专挑着人径稀少的小道走，这一路颠簸是铁定少不了，也不知道梁沁受不受得住。
二人走进礼堂，礼堂中的人已经散去，正中央摆放的两副巨大的黑白照片，被一个个花圈锦簇。
梁沁缓缓地走向前，那颗早已沉寂的心又再次鲜活地跳动了起来。
那两张照片是——汤明，以及......遗容依旧慈祥的奶奶。
沈适止有些惊讶地偏头看着身旁的梁沁。
梁沁的眸中，闪烁的是他从未见到过的柔软。
原来她清澈的眼眸中，也会有这么温暖的眷恋；原来这世上，也终有一瞬能使她动容。
一声几乎不可耳闻的叹息让沈适止停滞的恍惚终于回魂，然后，他听到梁沁轻道：“走吧。”
沈适止的声音如水温柔，好似怕一不小心打破了一个美丽的梦：“不再待会儿？”
“不了。最后告个别也就罢了。”
“好。”
沈适止想了想，问道：“今后有什么打算？”
梁沁不出所料地摇摇头。
她一向是个没有计划的人，这么些年来，都是依着汤麟的安排活下来，她所做的，只需要看着心情选择‘做’或者‘不做’。
梁沁道：“沈医生，这一路多谢你。你今后——”
“你来定。”
梁沁抿抿嘴。
什么叫她来定？
沈适止笑道：“梁沁，我今后的路，就由你来定。你去哪里，我就陪着你去哪里，陪着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陪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沈适止话音未落，一声深沉有力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我汤麟的人，就不劳烦沈大医生操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