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才谋生计》费歌

9、天殊 云霓决蔻草

　　古国镜域，丹国。

　　看完一切后，庄秦的面孔又渐渐地清晰起来，“这下你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了吧？”

　　夜央使劲拍了拍额头:“不早说，我还以为自己悲剧地穿了次越。”

　　“要是穿越了倒还好，现在你的处境比那糟糕得多。”

　　“这……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会被人吃了不成？”夜央脑中立即蹦出这样的念头。

　　庄秦捂住额头心里挣扎着到底该不该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你……”

　　“我什么我，你倒是快说啊，别让我胡思乱想的，都快把自己搞疯了。”

　　“你的任务是，杀掉丹国的皇帝。”

　　一阵令人发指的沉默，风萧瑟地吹过，夜央的脸忽然僵住不动。

　　“你……再，再说一次。”她结巴着，觉得自己肯定听错了，这全都是幻觉，幻觉！

　　“夜央，你没有听错，杀掉丹国的皇帝。”庄秦也一副没有表情的冷漠，他已经习惯了对别人宣判应得的后果，哪怕是别人不想面对。从她被自己带走的那一刻，一切不可理喻之事都是注定的宿命，谁也没有办法逃脱。

　　像是默认了般，夜央低丧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声音陡然间变得低沉而压抑:“又是杀？难道杀得还不够么？地铁上那些无辜的人，不都是被你杀掉了吗？不不不，他们没有死掉，对吧？你不是有超能力吗？一定是你制造的幻觉，对不对？你说啊！你说啊！”到了最后，夜央的自言自语几乎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庄秦这些年来被磨得像钢铁般的心忽然酸了一下，在看着夜央癫狂的模样时些微得疼了一下。但是他是引渡者，而夜央，也终将接受事实，这并不是幻觉，而是赤裸裸的现实，所以他必须用残忍而冷漠的话来击碎她心存的哪怕一丝的幻想。

　　庄秦心中轻言着抱歉，神情却冰冷得像是染了霜雪:“夜央，他们死了。死得很彻底，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懦弱和犹豫。我只是执行者，而你才是真正的审判人，他们的死，全都是因为你。”

　　“他们的死，全都是因为你。”

　　“全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自己？

　　夜央脑中重复着这一句似是魔咒，那鲜血淋漓的画面充斥着每一个根神经，挑起忍受的极限。

　　“你胡说，你胡说，你才是凶手，你才是啊！……”夜央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眼泪就这么彪了出来。

　　“别装得一副委屈的样子，你和我，并没有本质的区别。被带入泰常大陆的人全都符合的一个条件，就是内心的黑暗足够强大。你也许现在感觉不到，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黑暗在你身上无处不在。不要太天真，在这里，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没有任何人间的法律能够制裁。只有，弱肉强食。”

　　庄秦顿了顿，看着夜央仍保持着抗拒的姿态，还想再说什么，终究还是按捺住:“接下来的只有靠你自己。”然后随手一挥，虚铜镜像轻烟一样消失在空中。

　　夜央像是想要拼命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之人，朝刚才的地方乱抓一阵，“你别走，你别走！回答我！回答我！”

　　终究是没有回答，她抱膝埋头兀自痛心哭泣。在这样一切都太突然太错不及防的之时，任谁都只有靠眼泪再维持生存的姿态。

　　她很想找个人哭诉哭诉，可是想了好久好久，却发现这么多年自己一个人生活着，其实是多么孤独。直到现在，夜央才觉得孤独无助，在这以前，是她自己欺骗自己活得很快乐。原来一旦遭遇这样的变故，自己竟然找不到想念的人，找不到依靠。连她的爸妈，也早已去了黄泉。

　　对于从前，自己竟然都找不出意思可以怀念的地方。这真是可笑。在这样无依的时刻，她连怀念的资本都没有。

　　夜央保持这样的姿态很久很久，久到天幕低垂，久到庙外的弄堂已一片漆黑。

　　一阵嘻笑欢闹声从洞口传来，与庙里夜央周围的凄清完全不搭调。

　　“小七，你说你今天救了个什么人，咱今天专门多讨了几口饭给他备着。”

　　另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响起：“谢谢大哥，我都得替他先谢谢你。”

　　“哎，小七我们之间还谈这些作甚。来，大家跑快点。”

　　一只只黑影接连着跳进洞里，烛光弱弱地照着，是一群约摸十几的小乞丐。

　　他们走到夜央身旁，见她埋着头，小七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嘿，我们可回来了，你怎么不说话?“

　　夜央应声迷茫地抬起头，这在那些小乞丐眼里却是她一脸泪痕的狼狈样。

　　之前被小七叫做大哥的苏河见状，热心地半蹲在夜央身旁:“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给你报回来。“

　　夜央麻木地摇了摇头，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苏河便有些急，猜测她约莫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不愿意说也算了，我们不逼你。今日大家同在这破饲堂里，就是兄弟，有什么不好的就直接告诉我们。我是这儿的头，叫苏河。“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包装着东西的叠好的草纸，一角一角地打开，里面装着几个白皮包子，递到夜央面前:“你看，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你估计也一天没吃过饭了，快吃吧。“

　　看着身旁一群人好心的眼神，她从颓丧中清醒过来几分。无论再怎么不愿意面对，现在自己的确是在丹国，而要留在这个暂时的落脚处，就免不了要博得他们的好感。勉强扯开一个蹩脚的笑，却比哭还难看，一脸憔悴。“谢谢，我现在好多了，”她忽然也觉得饿得厉害，接过苏河手中的包子，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小乞丐们都在干草堆上围成一圈坐着，七嘴八舌地说着。虽是落魄生计无着落，却在他们周围散发出一派欢快的熟络。夜央看着心里也稍觉好受些。

　　这时苏河也不问她姓甚名啥，就叫他老八，说是觉得这数吉利，可保他头上的伤早日变好。夜央也不拒绝，默认着算是答应了。

　　几个还掉着鼻涕的小鬼也学着老大的样子“老八““老八“的叫着，逗笑了一群人。

　　等到大家都各自睡下，夜央躺着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撑着两眼看着黑黢黢的暗夜发呆，其实她什么都没有想，因为之前的波动已经让她透支了思考的能力，只是本能地睁眼一动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脑袋一歪才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