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才谋生计》费歌

8、落荒

　　滴答滴答，夜央挣扎着睁开眼感觉额头一片湿冷，身上也冰凉一片，这是怎么回事？

　　天空飘着雨丝，细密地没入地面，斜着飘到身上，衣服湿得并不彻底。屋檐上的水落下来，刚好打在自己额头上。

　　等夜央的大脑彻底从一片混沌模糊中苏醒过来时，他微眯的双眼猛然睁大，倏地坐起来，不自觉地喊道：“我他妈这是在哪儿？”

　　除了滴水落地的声音，一片沉默在回应她的迷惑，无声的雨季。

　　大脑皮层传来又冷又饿的感觉，她双手环臂来回搓着，仿佛这样能让自己暖和一些，同时也在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大片杂乱的干草从身下铺开，这是个很小的围院，只在前方的墙上露着一个一人高的大洞。在右侧的高台上摆着一尊类似佛像的雕塑。之所以说是类似佛像是因为这位大佛早已残肢断腿，用断臂的维纳斯来形容是对西方艺术的侮辱，这尊像活像被人砍成了人彘。想到这个滑稽的比喻，夜央轻笑了一声，心中的茫然也散了几分。佛像左右各有一个空位，以前应该是供着别的小仙。台下也是空空一片，空的令人发指。这下胥昼年可以断定，这是座废弃的破庙。

　　眼下她只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正在这时，洞里窜出一个毛手毛脚的身影。仔细一看，竟是个十二三岁的毛头小子，一身破衣褴褛，满脸乌黑，手中的破碗里装着几个又灰又干瘪的馒头，活脱脱的一个小乞丐。

　　见夜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好奇的跑过来，睁大着眼睛，满脸的兴奋：“这位小哥，你醒了？来，快吃点东西。”说完，他用脏脏的小手一股脑的把馒头塞给夜央，脸上是恳切的关心。

　　夜央有些犯愣，对于这个突然间出现在面前不认识的小乞丐，还迫切地给自己塞馒头，论谁都吃不消，他还叫自己小哥？！夜央连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忽然想起来，在老方丈那里更衣时，穿的就是男装，再想到之前地铁里那血腥的一幕，忽然心头一紧，这到底是哪里？一股不祥的预感涌来，随即她问道：“这是哪里？什么年头？”

　　“你难道不是丹国人？现在是万律三年。”

　　小乞丐话一出口，夜央那不详的预感便被证实，自己竟然穿越了？！搞什么？先是被追杀，然后再穿越？

　　天哪，她有那么挫么？穿越了，还穿到了一个破庙里，躺在一堆干草上，被一个小乞丐施舍？想到这儿自作抵抗地摇头，才发现后脑勺竟痛的厉害，伸手一摸，头上竟包着布，居然还受了伤？上天就这么爱捉弄她？

　　夜央低着头，眉头紧蹙，困在自己莫名其妙的被抛弃在另一个时空的愁思中。

　　见她不答话，小乞丐的脸色立即紧张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看他的眼神也警惕几分：“你是不是丹国人？快说！”

　　急促的语气突然打断了夜央的心中的疑云，回过神，心下立即明白了他在怀疑。虽然自己目前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但是头脑清醒下自己务必得找个安身之处。照这个迹象来看，是小乞丐救了她，就算是这破庙也得先住住，必先得到他的信任才好慢慢打探情况。

　　“不，我是丹国人。”夜央立即接口，口气急切。

　　“你凭什么证明？你连现在是万律三年都不知道。”

　　夜央灵机一动，想到自己现在身着男装，小乞丐也把他当小哥，想到自己左脚的纹身，于是将计就计，当下撩开裤管，脚踝下纹着一枚精致标记，上面刺着的细密而繁复的沟纹却清晰可辨。

　　“你看，我这脚上的刺绣，正是由丹青为原料而制。丹意味着丹国，而这是我夜家族徽，铭记保家卫国。夜某不才，从小立志为国征战沙场，却落得眼下的惨状。”说着，眼中竟隐隐泛着泪光，一副少年遇难不得志的不甘。

　　小乞丐也是心思纯洁，先前的警惕和严肃被抛之脑后，转而用一种担忧的神色看着他：“怪不得，我见你一个人倒在路上，看你还有活气，赶紧把你给救了来。”

　　夜央心中一喜，听到小乞丐说到自己醒之前的事，赶紧问道：“夜某冒犯，不知小主能不能讲讲最近之事？我后脑受伤，这之前的事，竟是分毫的记忆都没有，恐怕连路都不认得了。”

　　“是呀，受了那么重的伤，要不是我救了你，真不知你现在是不是该尸曝街头了……”

　　“感谢小主大恩大德，在下今日无以为报，改日出人头地，定涌泉相报。”说着，夜央竟倾身想要叩谢，小乞丐连忙把她推回去。夜央低头偷偷地笑着，这小乞丐，果然好骗。

　　“罢了罢了，你记不起事也正常，我就给你讲讲。”

　　“丹国和虞国最近交战愈加频繁，不过咱们丹国国王耶律丰华智高才决，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虞国节节败退。昨日丹国贞氏大军已攻下了虞国木格城，要不了多久就直逼虞都了。”

　　“这么说，我丹国的国君果是位贤王。”夜央立即奉承着，顺着小乞丐的话接了下去。

　　小乞丐脸上是满满的敬仰：“那是，咱们丹国国君那是无人能敌的，单凭他登基不过几年便有如此功绩也该功盖千秋。”

　　夜央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乞丐倒是被笑恼了，把脏兮兮的馒头狠狠地扔在她怀中：“不跟你讲了，有什么好笑的。我出去再找些吃的，你就呆在这里别动。”然后头也不回的一股脑钻了出去。

　　夜央来不及叫住他，便也兀自在脑中整理着自己目前的认知。这时左手忽然一阵异动，她翻起衣袖，竟发现自己的银镯上一粒暗红的格在闪着熠熠的红光，伴随着一阵震动。

　　好奇而小心翼翼地按了下去，忽然面前跳出一面半透明的虚铜镜，画面正中是一位双眼赤红的中年男子。

　　那样的双眸，夜央看过一次就足以刻骨铭心，这就是地铁上那个杀人如麻的男人。

　　“嘿，年轻人，这一批新学徒里，你真是表现得最差劲的了。现在感觉好么？”

　　此刻，男子的面容清晰地展露在空气中，轮廓粗犷，眉眼利落，沉淀着岁月却并不沧桑，一副铁血硬汉形象。只是那双赤红的眼让人不寒而栗。

　　但夜央显然被他给刺激得够呛：“好个屁！原来是你把我弄到这里，你不是被那个慕容六歌缠住了吗？你不是口口声声要我跟你走吗？现在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个破庙里算什么？”

　　庄秦听着她愤怒的指责，无所谓地笑笑怂了肩撇了撇嘴：“不是我扔下你不管，是因为你现在经历的一切我插不上手，这是每个新学徒的必修课。看来你还是没搞清楚状况，我还是让你先看看你睡着之后的事。”

　　话音刚落，引渡者的面孔渐渐透明消失，画面便回到了让夜央想到便会心头一颤的之前。

　　而她也终于知道了，自己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原来是那个时候不小心从床上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