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才谋生计》费歌

4、惊鸿 荏苒为君笑

　　庄秦跳进海平面之下时，正与傅山斗得难分难解的黑影崇画突然间消失，像是凭空蒸发。傅山看着自己还没挥出去的拳头，松开了紧握的手。自己还是太弱了。
　　而后整个地铁站，便只剩下一堆中弹的尸体，以及随后赶到的大批警察媒体。

　　距离逃出地铁站已经过去五个小时，正午太阳毒辣的火舌舔着夜央发黄的皮肤，一股撩人的口干舌燥灼烧着夜央的喉咙。
　　她走出了中二环，在路过花溪人民广场时停下了脚步。
　　巨大的LED荧光屏上，轮番播放着早上那件惨烈的事况，只是由于现场已被紧紧封锁，媒体得到的消息只是死里逃生之人断断续续的讲述，少之又少，更多的是夸大其词的捕风捉影。
　　但是这件事的夸张程度，绝对不比媒体的说辞小。因为此刻画面里出现了第八届□□总理满面愁容的脸。他巧妙地避开了媒体的话题，只是强调要民众安心，警方已勘察完现场。
　　看着他那颗光滑锃亮的脑袋，夜央觉得滑稽，笑了笑，又埋头走了起来。
　　自从前几届□□总理遭遇了莫名其妙的一夜尽毁的鬼剃头时间后身败名裂，被指证出各种不道德的行为，议会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之后每一届□□总理都是由国定寺里的和尚担任。
　　夜央赶到里三层外三层戒备森严的国定寺时，直接绕到了后山，从某个小路拐了进去。轻车熟路的来到那名老方丈的堂前。
　　“大师，大师！”夜央急急地扣着门，但又怕太过鲁莽惊扰到他，力道放得很轻。
　　“嘎吱”木门缓缓打开，一名身着袈裟的老僧席地而坐，手中握着念珠，背对夜央诵经。
　　夜央跪在大师身侧，颓然地说起了自己的遭遇。
　　“大师，你说我该怎么办？”
　　老僧人睁开眼，眼神无比透亮，他柔和的看着夜央：“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是你的命。”
　　“我的命？”夜央不懂所谓的命究竟指的是哪一种，她从未思考过。
　　“你暂且住下，我可你保你平安。”老和尚开口。
　　夜央点了点头，这是再好不过的机会，她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你先去沐浴更衣，在隔房随意挑一身。你身上可是可是沾了些麻烦的气味，随后将衣服交予我处置。”
　　夜央这才发觉自己身上散着淡淡的异香，和那个慕容六歌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只是淡了不少。
　　入夜后，夜央在安神香的作用下得以入眠。
　　不久后，寺院年久失修的某一个年久失修的后门微微打开，月光下走来一个健实的身影。
　　老僧人坐在竹林里的石凳上，笑吟吟地扶着胡须。
　　庄秦见此，神情发愣地跪下，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院长”随后问道：“你怎么在这里？还是这么一副扮相？”
　　这就是千八学院的院长，齐幼容。
　　院长停下抚须的动作，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个秘密别告诉别人，你也不用知道。她现在睡着了，安神香我稍微多用了些，没个一两天醒不过来，你快带她走，别再惊扰那些人。"
　　庄秦一起身，便进屋便抱起熟睡的夜央，转身融入了黑夜里。

　　引渡者庄秦抱着昏迷的夜央出现在南城橘子山上的乱葬岗中。

　　清晨的天幕依旧昏暗，四周残颓的墓碑乱石都被镀上一层惨淡的灰色，更显寂寥逼仄。

　　引渡者身躯伟岸，在一片灰蒙蒙中如同天降神人，夜央昏迷的神情却有些煞风景。

　　阴风吹起他额前的发丝，整张粗犷的脸显得深邃和肃穆。伫立良久，他忽然冷冷地开口：“纳兰诺彤，你慢了十分钟。”

　　“呵呵呵呵……”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风中娇婉地传来，下一刻庄秦的背后便多了一名短发女子。这就是纳兰若彤。她五官甚是明艳，柳叶眉，鼻梁小巧端挺，唇俏如花，只是眼波中透着冷艳的肃然之气，让人有些畏惧。她优雅地夹起一支宾治雪茄，朱唇轻启，慢慢吐了一口气，一阵清淡的香味软软地在空中散开。然后她侧身退了一步，露出身后乌发垂腰，清秀可人女孩：“遇到这么可爱的女孩，逼得我不得不一一解释清楚才带来，可真是不好意思用一点点的术法，那简直是对她的侮辱，你说是吧，希芝。”诺彤最后朝名叫希芝的女孩眨了眨眼。

　　庄秦依然背对着她，一言不发。纳兰诺彤见他怀中还横抱着一人，好奇地踱步过来，啧啧地叹道：“不是吧，庄秦大哥，你直接把他打晕了强抱过来的？”随即她左手一翻，变出一卷泛着金光的雕花卷轴，瞧了瞧庄秦怀中的人：“让我看看……喏……叫夜央。我说庄秦哥，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你该不会是？”说到这儿，诺彤贼兮兮地笑了，意味深长地说：“原来你读这种……额……怎么说，发育不良的未成年少女有兴趣？怪不得这么多年不见你沾一个女人。”

　　庄秦额角一阵黑线，心里对诺彤的无厘头和八卦感到无可奈何，懒得和她计较。但是眼下却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诺彤，石亿还没有到。”

　　庄秦这么一说，诺彤忽然闭了嘴，停止了自己的八卦，她好看的眉头拧巴起来：“这怎么可能，再等等吧。再说了，都怪你啊庄大哥，要不是你惹了麻烦，计划被迫终止，我能迟到吗我？大半夜都不能睡个美容觉，跟她讲了这么多直到现在，真不会体谅体谅人，活该你单身。”她不满地吐了吐舌头，然后又一脸的烂笑：“他估计是寻欢作乐去了，在元光大陆上竟是些貌若天仙的老女人，上等货看多了也腻了，估计他想试试人间白豆腐。”
　　由于慕容六歌的插手，庄秦也是憋了一肚子的闷气，正好纳兰诺彤不知所以地往枪口上撞，庄秦难得反驳起来，“你也老大不小了吧，也该学学谈场像样的恋爱，找个阿猫阿狗随便嫁了，别到死都还是个老处女。”

　　纳兰诺彤叉着腰，活像个母夜叉，而且是将要发飙的那一种。一只柔软的手拉住她，是东图希芝。纳兰诺彤看着她湿漉漉的双眼，瞬间泄了戾气，“呐，我可是要给新学徒做个好榜样，别像有些自以为是的暴力狂。”
　　“石亿呢？”庄秦没有搭理她，而是又问了一次。
　　纳兰诺彤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风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诺彤的耳朵动了动，“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然后转身面向声音传来的草丛中。

　　灰绿的丛草被一只修长的手指拨开，走出来的却不是石亿，而是一个紫发垂肩的年轻男子。眉如刀削，眼如寒星，一股清冷的光华自他身上倾泻而出。

　　但是诺彤和庄秦作为引渡者却是早已对美貌免疫，他们的大脑只传递着紧绷的危险信号。诺彤侧拉开一步，猫着腰一只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随时准备拔出武器。庄秦眼中的赤色隐隐越聚越浓。

　　“来者何人。”诺彤的声音和她此刻的眼色一样冷艳。

　　“赫连辛。”紫发少年微微张口，声音清润如玉。

　　“赫连辛？”诺彤微微吃惊，这不是石亿要引渡的学徒么？“那石亿在哪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他死了。”少年轻轻地说着，仿佛在吐露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但是却惊起了两位引渡者的心，“年轻人，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你老实说他是不是去寻欢作乐了叫你帮他打掩护。”

　　“没有，”年轻人双眼淡淡的闭上，“他真的死了。我不小心杀了他。”依然是淡淡的语气，仿佛杀人只是弹指一挥间的小事。

　　“你，你说什么胡话。你区区一个小使徒怎么可能杀得了引渡者。”诺彤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少年在发什么疯，但是从说话的摸样来看，真正发疯的人倒像是她自己。说着她脚下一顿，准备施展术法。

　　庄秦却一只手拦住了她，缓缓走向少年，“你就是赫连家的遗孤？能不能把手给我，让我确认你的身份，还有，石亿的死亡。”

　　赫连辛将修长的手放在庄秦的手掌上。庄秦闭上眼，读取着有关赫连辛记忆里有关石亿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