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夜谭》芯叶

7、昆山玉碎（二） 殿下，这位

　　话说那日，袭貅在天界巡逻当值。那袭貅本也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觉得颇是无聊了些，便跟往常一样，打了声招呼扯了个谎，扔下手下的一帮子侍卫自己遁了溜了。

　　随便溜达着，见四处也没什么稀奇可瞧的，便又去了百花仙子的园子里。想在这天界，像太上老君、菩提祖师之类，潜心修仙到了的一把年纪才得道之人是不少，但是像袭貅这般，因着爹妈的关系，一生下来便是自带光环的仙骨慧根之人，还真是没几个。

　　况且这袭貅不仅有一副好皮相，一双异色眼瞳就叫人移不开眼，一身银铠战袍，手持银刖长戟，光是往那儿一站，就让周遭的人都失了颜色。还给他生的的一张利嘴，就跟抹了蜜糖似的，一开口，就哄得那些个小仙小娥的花枝乱颤，对他芳心暗许的还真是不少。

　　袭貅也乐的个风流的名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越发的肆无忌惮了。

　　虽说在这百花仙子的园子里，没了四季之分，雍容华贵的牡丹、娇艳欲滴的海棠、缠绵热烈的合欢、俏丽高洁的木棉……百花齐放，姹紫嫣红，可还是让袭貅觉得少了些自然的情趣，没有人间的景色来得讨喜。

　　见这园子没人，袭貅也乐清静自在，便在桃花树下打起了盹儿。可刚闭上眼不久，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女子银铃般的笑声。袭貅颇有些不悦的睁了眼，原是牡丹领着一群小仙娥们来园子里玩耍来了。她们对于袭貅来说甚是熟识，就是百花仙子座下司各花的花仙，平时跟袭貅关系也是好得很。

　　其中却还有个不认识的，生的娇俏可人，着一身淡紫色的襦裙，腰间衣带飘娆，梳着流云髻，一双眼睛更是生的好看，四处打量着，眉目含情，胆怯中透着新奇，真真是我见犹怜。

　　见惯了各色美人，他也只是偏爱牡丹这般艳丽热情的女子，但是今天，许是天边绚烂的云霞把园子镀上了慵懒迷幻的色彩，以致这一瞬间光与影的浮游，让袭貅一时有些恍惚与迷离，眼前的种种景象，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袭貅不得不承认，这种平时绝对不会上心的小丫头片子，此刻也让他觉得心头一热，就那样离不开眼了。

　　少女们嬉笑打闹着，似是在玩着游戏。

　　牡丹随手变幻出一段紫色云锦，覆在少女的眼睛上，把她拉着转了几圈，而后周围的女伴们纷纷找地方给躲了起来。在少女娇滴滴的声音中数过十下之后，早已分不清方向的她，开始有些胆怯的摸索着。

　　袭貅看着紧张的她好笑起来：“果然是这种没营养的捉迷藏游戏，牡丹心肠还真是坏，又来欺负新人了么？”

　　女伴们不遵守规则，故意逗弄她，她也没想着施个小法术、作个弊什么的，过了许久，还是一个人都没抓到，孤零零的摸索。

　　袭貅望着跌跌撞撞、都走出了好远的她，忽然为少女担心起来，嘴角流露出一丝他都没有察觉的微妙笑意：“该说你是天真呢还是傻……”

　　袭貅瞬移到少女面前，故意弄出了些响声。少女摸索了许久都没有收获，此时听见有些动静，也激动了起来，一把抓住了面前的袭貅，笑得嘴角边可爱的小酒窝都溢了出来。

　　“可算是让我抓到一个人了。等等，让我摸摸看你是哪位好姐姐。”

　　袭貅愣住，却又轻笑了出来，微微低了低身子，任由那双略微有些凉意的柔软的小手，从胸前、到了双肩，渐渐移上了自己的面庞。

　　少女摸索着，脸上的笑意慢慢变成了迷惑，还一边小声的自说自话、念念有词：“这位好姐姐好像蛮高啊，定不会是碧桃妹妹了。嘴角的弧度……也不像是玉兰姐姐。鼻梁高挺，不似海棠姐姐的小巧。眼睛……哎呀小七猜不出，小七认输了。”

　　少女有些气急，扯下了蒙在眼睛上的云锦，望着眼前这个陌生却又好看的男人，一时呆住，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惊呼道：“呀！你是谁？”

　　袭貅看着眼前一脸惊愕的少女，终于是没能忍住笑了起来，露出八颗白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活像一只恶作剧得逞的猫。

　　少女似是还没缓过神来，一对杏眼瞪得更大，还扑闪着明暗的光泽，轻咬着嘴唇，一副受了欺负的可怜的模样。

　　袭貅这才注意到玩笑似乎开得有点大了，才收起了满脸的笑意。好生哄道：“好啦好啦，我错了还不行么，原谅我吧。”

　　女伴们见到这个场景，也都围了过来。

　　牡丹也是轻拍着少女的背哄着，还拿她的一双凤眼斜了斜面前的看起来心情甚好的袭貅：“好妹妹，他就是个没脸没皮的臭男人，我们还是不要被他给影响了兴致才好。”

　　袭貅抢白到：“牡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真真是伤了我的心了。”袭貅捶着心口一副无比委屈的模样，惹得少女们都掩嘴笑了起来。

　　牡丹白了他一眼：“你还有心？别逗了，要是你真的有心，这园子里的花都得谢了大半去。”

　　袭貅盯着牡丹怀里的少女说：“我这不都跟妹妹道歉了么。话说这是哪家的妹妹，生得如此可人，让袭貅都无意冒犯了，务必要原谅在下啊。”

　　一旁的海棠解释道：“殿下，这位便是七公主紫笙殿下了。因着公主很少出门，而这园子里姐妹多，百花仙子便领了公主来，想让她出来解解闷儿。她可不是这园子里的姐妹，难怪殿下见着眼生。”

　　袭貅恍然大悟，恢复了正经的神色：“哦，原来竟是七公主。在下袭貅，适才多有冒犯，还请七公主殿下不要见怪啊。”

　　紫笙偷瞄着他，眨巴了下眼睛，轻轻点头小声应了声：“没关系。”

　　袭貅虽是爱玩，也还是听说过这位七公主的大名，虽是对紫笙确实喜欢得紧，却也从来讨厌招惹麻烦，之后自是没太把这件事没太放在心上，继续他的花天酒地。

　　可是也颇有些凑巧了，袭貅跟紫笙的碰面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不论是在百花仙子的园子里，还是在别的地方随意溜达，总是碰巧可以见到那个言笑晏晏的娇羞少女。

　　见到美女袭貅从来都不会怠慢，虽然刻意保持了距离，但袭貅似乎还是感觉的到，紫笙对他没了以前的惧怕与隔阂。两人单独在一起时，也可以有说有笑、交谈甚欢。在旁人看来，两人一举手一投足之间，都别有蕴意，更别说眉眼之间的流转。男才女貌、天作之合，倒是羡煞了一堆的旁人。

　　袭貅该说自己是幸运呢还是不幸，现下天界之间到处都流传着龙九太子袭貅跟七公主紫笙的风流韵事。月老都要来掺合一脚，口口声声的要帮两人牵线搭桥不说，连牡丹、海棠等等的一众仙子都敢对他出言讽刺，给他冷脸色看，更别说有意无意之间的疏远。

　　可是别人的口，他也堵不住，袭貅深知这种事只会越描越黑，时间一久便会平息，索性也懒得去解释，任由流言满天飞。

　　可这回，是他袭貅算错了。许是因为天界颇为无聊了些，也养出了这么些个与自身的仙人身份很是不相符的颇为无聊之人。好不容易有了个这么劲爆的八卦，不闹个人尽皆知、鸡飞狗跳誓不罢休。所以流言不但未像袭貅当初所想的那般，会渐渐熄声，反而愈演愈烈，口口相传，各种添油加醋，说是人尽皆知绝对不过分。

　　袭貅听着从旁人那里听来的他与紫笙的韵事，太阳穴处的青筋一阵一阵的欢快的跳着。他揉着太阳穴，十分怀疑这些故事中的当事人、他们口中的那个袭貅到底是不是自己，怎么自己就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饶是到了这个时候，一向悠闲不羁的袭貅，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恨不能找到一个清静一点的地儿，睡个安稳的觉。

　　这些天，袭貅老是觉得自己右眼皮在跳，怎么都止不住。

　　袭貅揉着眉心，苦笑道：“是谁说的‘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这次怕是真的惹上麻烦事儿了。”

　　果不其然，他说完这话，就听到他的爹老龙王千里传音，怒气汹涌又中气十足的声音像是炸雷一般落到他的耳边：“袭貅，好小子，胆子越发的肥了！限你半个时辰之内赶紧跟老子滚过来，慢了一刻，就等着老子抽了你的筋！”

　　老龙王在天界那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膝下九子全都是被他一手给打大。袭貅小时又皮，时常有人去龙王那儿告状。若不是龙母疼爱儿子，时时在旁劝解甚至威胁，用袭貅自己的话说“我能不残不废的活到今日，当真是不易。”

　　袭貅捂着耳朵叫苦不迭：“好不容易等到我成年，想着终于可以脱离暴君的魔爪。这次，怕又是逃不了一顿皮肉之苦了。都这个年纪了都还要被他打，若是传出去之后，要我袭貅以后如何能在众仙面前抬起头来……”

　　不过在生死的面前，自尊毕竟只是小事。袭貅还是得乖乖的腾云，往龙宫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