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青灯红尘（三） 果真是和尚 ...
-
原本轻柔地像一片羽毛划过心尖的声音，忽然在一阵短暂的沉寂之后激烈，急切错杂。银瓶乍破、铁马冰河。似是在挣扎、在挽留，却又是那么的不顾一切、歇斯底里。
不过，这种晕眩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空间，在一个黑色的点上扭曲旋转，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所拉扯着，所有聆听之人、箜篌之音、甚至阳光下细碎的尘埃，都被迅速的吸入了黑色的漩涡之中。
袭貅还没来的及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跟着周围的一切一起，卷入黑洞之中。片刻失神之后，却看见自己都变化回了真身，正站在一个小院的门口，身旁是一脸淡然的白意。
“白意，这……又是怎么回事？”袭貅转过头来，看着白意脸上没有表情的表情，就已经做好了，就当这句话是自己自言自语的准备。果然，白意像是没听到一般，没有搭理他，专注的望着前方。
袭貅无奈的撇了撇嘴，想着，自己在他白意面前受到的打击还算少么，这点小事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怎么说自己的年纪都比他大了万八千年的，不能跟小孩一般见识，让着这个半点礼貌都不懂的小屁孩儿也是应该的……
这么想着想着，也就想开了，还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来，配合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袭貅都觉得自己是带着个熊孩子的劳心劳力的家长，也被自己这种忽然而来的莫名其妙的想法给逗笑。
白意狭长的凤眼往这边一瞟，袭貅立马住了嘴，却因为来不及收势，差点被呛。这怂的，袭貅越发的觉得自己越长越回去了……
顺着白意的目光望过去，袭貅却觉得看不太清楚，本该是可以看得清楚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层雾一般，朦朦胧胧的原因，依稀只得见两个人的身影。一人坐在小院中的石凳上，一人举了把油纸伞，在他的上头帮忙遮着。
“原来是下雨的原因，”袭貅想，“怪不得都看不清了。不过自己跟白意倒是没有被雨淋到……这是谁的结界，自己怎么到了这里？”
袭貅在右手指尖凝聚了一小团蓝色荧光，在两人视线前的空间里轻轻一划，就像是薄纱被破开了一个口子，原本模糊的视线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油纸伞之下，那举伞之人的一身红衣，在这漫天的水汽与朦胧之中显得格外的显眼，似是烟雨水墨画中，被执笔之人所偏爱的那一笔。长发遮住了侧脸，看不清样貌跟表情，但是纤瘦的身形跟女性特有的气息，还是一眼就被袭貅所察觉。
“这次，总该不会再认错了吧……”袭貅心里想着。
红衣女子执伞之手倾斜，油纸伞大都打到了石凳上坐着的人上头，乃至自己身体的大部分都被暴露在了雨中，鲜艳的红衣被雨渍打湿，露出晦暗的颜色，耷在身上，更显女子之身形单薄。
伞下之人……袭貅终于敢相信他没有看错：“和尚？”
那和尚端坐在石凳上，闭着眼，无悲无喜，檀木佛珠缠绕在他的手上，他一颗一颗的拨弄着，嘴唇张张合合，念念有词，像是完全都没有察觉他身边之人，或是……根本就不想去察觉？
“呵……”袭貅轻笑出声，“这景象，当真是有些微妙啊。”
静立了许久，袭貅看白意一点想要走的意思都没有，还真不敢去催促。看着红衣的女子，虽是无比的怜惜，很想上去“举手之劳”一把，说不定会牵扯出一段美妙的回忆。不过又想到，这样做的话，定又会引起旁边这人的鄙夷之息，况且他现在自己都不知道处于谁的结界之中，还是保持着观望的态度吧。
在袭貅无聊的打起了呵欠的时候，红衣女子小心的开了口：“师父……红绡认了，红绡离开就是了，求您了，求您回屋去吧……”
声音颤抖着，努力保持着最后一点的力气，隐忍着不让自己崩溃。伞下之人还是一动没动，万千世界全都与他无关。女子的肩不住的颤抖，右手捂住自己的嘴，左手上却还是保持着举伞的姿势，不让伞下之人被淋到丝毫。
女子终于是忍不住哭了出来，仰着头，任由铅灰色天空下的雨水随着泪水流下。轻轻松开了手，油纸伞掉在了地上，孤零零的躺着，雨水滴落到上面，发出沉重迟缓的滴答声。
女子慢慢屈膝，在满是泥土的地上跪了下来，看着面前已经坐定，犹如雕像一般的和尚，哭得更加的委屈，像个不小心掉了心爱的玩具的孩子一般，歇斯底里，任性的宣泄着伤心的情绪。俯下身子，两手过头，然后匐在满是坑坑洼洼的泥泞之中，庄重而又悲伤的朝和尚磕了三个头。
地上的坚硬石子划破了她额上的肌肤，朱红色的伤痕显现，血水顺着雨水落下，显得狰狞而又可怜。
磕的第三个头，女子匍匐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身子在雨中颤抖着，似是下一刻就会倒下一般，袭貅微微眯眼，看着十分的不忍。
片刻之后，女子起身，一身红衣上已经满是斑斑点点的污渍，额上的伤痕更是让她显得狼狈不堪。她一手摸过脸上的水渍，用破碎的轻笑声对和尚说：“师父，您快进屋去吧，不然会生病的……红绡、红绡这就走……”
低微到了尘埃里的祈求，百般的讨好，却还是换不回哪怕一个表情。
女子转身，决绝的朝袭貅这边奔跑过来。袭貅亲眼看着女子从他身体当中穿过，还携带着满身的寒意，那一瞬间，可是把袭貅吓得不轻，像是偷窥别人发现了一般张皇失措，完全忘记了自己现今是处于幻境之中，也早已忘了自己好歹还是个上仙……
“哇……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被他们发现了。”袭貅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张望着在雨幕之中渐行渐远的那一抹红色，一不小心跌坐在了地上，却是半点都没有想要站起来的意思。
转过来看这个和尚，却还是端坐在石凳之上，一颗一颗拨弄着他的檀木佛珠，脸上还是无悲无喜，只是拨弄的速度，似是快了起来。
袭貅不禁有些唏嘘：“果真是和尚，如此无情，啧啧……”
白意轻声呢喃起来：“红绡……么……”
袭貅见这么久了，终于是听见这石头说了一句话，奈何这句话他还没听清。袭貅凑过去问道：“什么什么？”
却像是反射弧过长了些一般，在白意还是没有搭理他之后，倒是他自己突然反应了过来：“红绡……这女子，是红绡吧？！刚才就隐隐约约没听清楚……真的是红绡？”袭貅瞪大了眼：“可这又是怎么回事，红绡不是还在仙风居么，那这……”
袭貅陡然笑了起来，眼眸也变得清明：“不是吧，没想到在人界，也会有这样的琴师，用声音产生幻境。我只在上次天后的喜宴上见识过一次，如梦如幻……呵，真是稀奇了。”
白意终于是搭理了袭貅，不过却是轻声的嘲笑：“殿下，你真的是现在才察觉过来么？红绡的箜篌之音，跟天上的琴声相比，也是绝对不会逊色。哦，对了，殿下您日理万机，哪有这些个时间去在意这些丝竹之音的妙处，是白意欠考虑了些。”
袭貅再一根筋，也听出来白意这是在讽刺他大俗人一个，不懂风雅吧。不过这话却也是事实，袭貅从来都分不出来这些个声音有什么不同，一样的催眠。或者还有些不同的吧，让他坚持到睡着的时间还是有那么些些不同的……
红绡在雨中，任由雨滴越落越大，一滴一滴打在她的身上。
袭貅注意到四周的空间渐渐有些扭曲的形态，雨声也越来越小，这结界，也应该快要打破了吧。
袭貅只注意到了周围的细微变化跟扭曲，隐隐觉得有些好玩，所以没有注意到，白意一直在看着雨幕之中的红绡。
前面忽然走来一位青衣的男子，撑着一把同样的油纸伞，看到地上跌坐的女人，渐渐放慢了脚步，走到她的身边，像她帮和尚打着伞一般，把伞都举在了女子的头顶上，帮她遮起了一片天空，任由自己淋湿在雨中，静静地看着沉醉在自己悲伤之中的女人……
空间剧烈拉扯，从幻境之中回到了现实。袭貅伸手，看见自己的手还是黑色的肉爪子，知道自己还是黑猫的形态之后，悲哀的低下了头，深深的埋起来。不过回想起刚才的事件，还是挺好玩的。
果然是袭貅，只想着好玩而已，随着声声悲切的箜篌之声，片刻之后，居然又陷入了沉睡之中。
等他再次打着呵欠醒来，眯着的眼在看到面前一张陌生的大脸之后，一双金银眼瞪的老大，把小倌吓得连连后退，腰生生撞到了栏杆之上，而后俯身吃痛不已。眼看着这只金银眼猫灵巧一跃，右转之后下楼，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该死的，人走了都不知道叫醒我一下，叫我一下会死么，会死么白意！”
袭貅气急，不认识路的他到处乱窜，惹得路上行人纷纷驻足，在看到是一只貌似有些脾气黑猫之后，却又纷纷避让不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青灯红尘（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