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夜谭》芯叶

12、青灯红尘（二） 这绝对是将

　　那天，就是自己噩梦开始的那天……

　　袭貅带着白意，跟老君去了兜率宫后，老君就忙前忙后，把他扔到一边。他想要去帮忙打个下手什么的，老君都不让，只让太玄童子来，袭貅只得等着干着急。

　　袭貅这儿正想着自己泡杯茶喝冷静冷静，就听见“咣当”一声，门被破开，袭貅吓得转过头来，看着门口的人，忽然觉得很是刺眼。

　　真的是刺眼，逆着阳光，这位黄衣少女，两手叉着腰，原本是一张好看的脸，现在却柳眉倒竖，杏目圆瞪，腮帮子也是气鼓鼓的，高高束起的长发在风中有些凌乱。这神情，跟脸上写着“我是来找麻烦的”怕是没什么两样吧……

　　说起来袭貅也是知道自己坏了事，心虚了些。高傲如他，竟然把手中泡好的茶水给笑着递了上去，然后说道：“这位妹妹找老君可是有什么事？老君现在有点事缠住了，不妨告诉在下，袭貅定会转告到。”

　　少女却当做没看到一般，袭貅递上的茶水，她愣是没接。顿觉尴尬，他也没想着放到一边，反倒是自己端起来抿了一口，惊讶老君府上竟然私藏有如此的好茶。

　　黄衣少女似是在找着什么，然后对袭貅问道：“白意呢？白意在哪里？”

　　袭貅心下一惊，原来是找白意的。不过她怎么知道白意在这里，这事儿传的这样快？脑袋里千般思绪划过，要怎么解释，难道说要告诉她说白意太脆了，说他差点灰飞烟灭完全不是自己的错？

　　袭貅这边还没想好怎么说出口，太玄童子就走了出来，拿了一个小瓷瓶正准备进去，忽然觉得有些异样。注意到面前神色奇怪的两人，太玄向黄衫少女点了个头打了声招呼，叫了声：“金鸾仙君，轻稍等。”之后便无后话，拿着瓷瓶走了。

　　袭貅僵硬的转过头：“金鸾？就是财神身边的另外一个……金元宝？”

　　少女的脸涨的通红：“就是金元宝了，怎么着？”

　　袭貅好笑，自言自语道：“我应该早就想到的，有白玉如意，那肯定也会有金元宝啊。”

　　少女指着面前这个笑的狡黠的人，有些气急：“你……你笑什么笑！是不是你把白意怎么了？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财神像上的玉如意都出现了破碎的纹路，刚刚都感觉不到白意了，现在才循着一丝丝气息追到这里。”

　　白意只好把事情简单的解释了下，各种细节什么的斟酌的也是该减的减……

　　少女听着，眉头越发皱的紧了：“什么，都变透明了？你是不是伤到了白意的命门了？手腕，手腕那里？”

　　“呃……”袭貅确实省略了白意手腕出现了血红色这件事，奈何还是被拆穿。“我哪里知道这人怎么这么脆啊，我才轻轻捏了一下……”

　　金鸾立刻炸毛了：“轻轻一下？你还敢说轻轻一下！袭貅殿下，你知不知道白意成仙是多久之前的事？还不过千年，怎么能跟您比。他本来体质就不好，修为也是浅得很，您一介武将，白意那小身板您也看到了。还有，您这一身的酒味……我是有多瞎才能相信你说的轻轻一下啊？！”

　　女人吵起来，袭貅从来都是招架不住，只能眨巴眨巴眼睛，讨好的说着抱歉。但此刻他却异常的安静，乖乖听金鸾发泄之后，抬眼轻笑：“金鸾妹妹放心，今天袭貅，就算是散尽了浑身的修为，也定回保白意神君安然无恙。”

　　金鸾望着可以轻易的说出如此之重的话袭貅，心想，这人果然是还一如既往的不正经，可自己更奇怪不是么？一瞬间却稍稍有些相信了他。无话可说，金鸾气鼓鼓的坐了下来，决定不再跟他说话，好好等着就好。

　　片刻之后，太上老君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太玄童子，袭貅跟金鸾一同上前询问情况。

　　老君说：“你们也别担心了，白意神君现下是没有大碍了。”

　　听了这话，两人心上悬着的石头都落了下来。金鸾欠了欠身，说道：“多谢老君了。”袭貅也赶紧跟着道了声谢，然后把手边的那杯茶水递给老君，可递出去之后才记起来那杯茶水他都喝过了……

　　“老君，金鸾可以去看看白意么？”

　　老君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跟着去了内室。

　　一盏夜明珠发着淡薄的微光，照在白意的脸上，瓷器般的肌肤更觉冰凉。白意躺在石榻之上，身子也终于不再呈现透明的样子，只是还在昏睡，一动不动，袭貅觉得，刚刚靠近他的时候，都觉得微凉。

　　金鸾翻看着袭貅的手腕，原本的血红都已褪去，只留下淡淡的粉色。她回过头，轻声问老君道：“老君，白意为什么还没醒过来，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

　　老君捋着花白胡子说：“白意神君体内气息有些紊乱，再加上刚刚龙九太子过渡给白意神君的修为有些多了，白意神君都消解不来，所以，得等些时日了。”

　　金鸾望向袭貅，袭貅无奈的抽了抽眼角：“那啥，一时心慌了，就乱了分寸了。”

　　“不过，也多亏了袭貅你的修为，帮白意神君保住了他的一魂一魄了，不然的话，老夫也无力回天。”

　　金鸾嘟了嘟嘴，对袭貅说：“还算你有点良心。”袭貅扯了扯嘴角，想到现在自己绝对不是该谦虚的时候，白意成了这个样子，不都是他自己一手酿成的么？

　　不过，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啊……

　　袭貅跟金鸾一同大叫起来：“一魂一魄？”

　　太玄童子连忙“嘘”了声，用手指了指还躺在石榻上的白意。两人顿悟，立刻噤声。

　　袭貅实在有些着急，礼节什么的也都顾不上了，拉着老君的袖子，就把老君给拖到了外面。

　　“老君，您老把话给说清楚了，什么叫……一魂一魄，那他其余的两魂六魄呢？去神游去了么？”

　　老君掰下了袭貅紧捏他的袖子的手，然后说道：“真被你给说中了，确实是神游去了。不过，你要是问我他们去那里神游了的话，老夫真的是无可奉告啊。”

　　袭貅实在是搞不懂这个老头：“你不是说那人现在没什么大碍么？少了两魂六魄还叫没什么大碍么？”

　　老君没事儿就喜欢捋着胡子：“是啊，确实是‘现下’没什么大碍嘛。以后的话……哎。”

　　袭貅终于炸毛，觉得像被人摆了一道：“老君，你是在逗我玩吧！那白意怎么办？那……那我怎么办！”

　　老君收起了说笑的脸色，神情严肃的对袭貅说道：“殿下，白衣神君的其余两魂六魄，老夫确实无能为力。况且是殿下冲动之下做错了的事，自己总该负点责任吧。”

　　袭貅自觉理亏，定了定神时候说道：”是袭貅失礼了。请问老君，怎样才可以收集到白意余下的两魂六魄？”

　　“……白意神君身份特殊，是白玉如意化仙而成，那剩下的两魂六魄，也只能在最接近他真身的地方去找找看了。”老君叹了口气之后，望着袭貅，语重心长的说道：“袭貅，这次的事，真的是太不应该。”

　　袭貅一直等到白意神智稍稍恢复，对还躺在石榻上，才睁开眼的白意道歉道：“抱歉，我不知道……算了，你可有觉得不适？”

　　白意似是没听到他说的话，眨了眨烟，然后缓慢的起身。袭貅想去扶他，却还是把已经伸出的手给收了回来。

　　白意朝门外走去，到了门口忽然回头，笑着对还楞在石榻上的袭貅说道：“真是抱歉呢，这丢了两魂六魄，感官都有些迟钝了。殿下，您说我这是适，还是不适？”

　　微光下，白意颔首一笑，转身走出，遮住了大片的光华。

　　袭貅捏了捏眉头，真是不知自己当初怎么会生出“这个人很好欺负”的念头来，这么毒的嘴巴，当真是很不讨人喜欢啊。

　　白意随着金鸾回去，财神也察觉到了白意的不对劲。当时所有的财神像上的那柄白玉如意都有了破碎的纹路，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小事啊。

　　财神拦下了两人，却看到白意好像也没出什么事的样子，更加疑惑了。

　　财神也深知白意的脾性，自知问他也绝对问不出什么来，便去偷偷问了金鸾。白意告诉过金鸾，让她不要再透露此事给外人，金鸾本就生气，再加上金鸾觉得财神是他们的上司来着，怎么说也算不上是外人，便把这事儿全都说了出来，为白意愤愤不平。

　　财神听后，也是气急。怎么说自己好歹也是一上仙，手下的人都这么被人欺负，日后的话，那还怎么得了！况且白意还有两魂六魄未归，怎能让那个无法无天、没规没矩的小子就这么跑了！于是，财神连官府都没换下，就急急腾云，去天帝面前告状去。

　　事情都闹到了这个地步，袭貅只得认命的陪着白意在人界，一点一点的四处搜集玉魄来弥补他的残缺。

　　白意本不愿袭貅跟他一起，奈何天帝就不肯成全了他让他一人就好，非得说让袭貅保护他直到剩下的两魂六魄归位，说就当是对袭貅的惩罚，可就没人想到过白意愿不愿意。

　　“天帝陛下，白意实在是不想这么个大男人整天的跟在自己的身后啊。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天帝想了想，说道：“也是，”白意跟袭貅都一阵窃喜。不过……“这样吧，袭貅，你就变化个……变化个猫跟在白意神君身边吧。这猫吧，跟你真身也有些相似，也没了白意神君所担心的尴尬了，如此，甚好甚好啊。”

　　袭貅吓一大跳：“可是……”

　　可是没等袭貅反驳，天帝愉快地说：“就这么定了，你俩速速下界吧，也算给你们放假了。办完事儿了也速速回天界复位才是，最近人手还是有些紧啊。”

　　袭貅虽是生气，却也没了法子。只敢在心里抱怨：“居然还得变化成这么个畜生，天帝，你绝对是公报私仇的吧……”

　　被箜篌之音越发激烈拉回现实，袭貅想起这事，还是气得直挠头，一失足成千古恨，这绝对是将要伴随他直到灰飞烟灭都不可磨灭的黑历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