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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梅生悲(5) 红梅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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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梅树下,男子嘴角带着温柔笑意,轻唤着“俄娘”。
建安七年,绥远侯逝,举国同悲。
次年,王赐号一位死而复生的奇女子‘影夫人’。
似乎这已是故事的全部,但其中莫柸和何苼的故事实在是少之又少,我不知他为何在弥留之际仍要把她送进宫,又有什么人使用上古之力使她死而复生。
然而,轮回之轮仍未停下,又有景象显现出来。
时楼的眉头微微一皱,又释然开来。
他并未施法术。
仍是红尘楼,中央高台上有一女子着盛装,体态万分轻盈,似一只翩飞的蝶,旋转着,眉眼间尽是风韵。
她鬓间一根金簪随着身体的旋转闪闪发光,又是一个转身,青丝尽泻,鬓间金簪直直朝着二楼东面雅座飞去。
几乎是在同时,一个黑影随着金簪一起飞出去,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珠帘如雨点般打落在地,金簪晄珰落地。
手持长剑的何苼冷淡瞥了一眼雅座间的白衣男子,收回了剑,一个翻身回到对面的雅座,那里,莫柸正淡淡煮着茶。
那白衣男子旁的人也收回了手中的剑。
刚才的那一瞬间,发生了许多事,何苼挡住了金簪,白衣男子旁的人斩断了珠帘,而那名舞女的胸膛之上,还插着一把以白玉为柄的短匕首。
堂内吵闹起来,客人们慌忙奔走出去,老鸨正要去报官,被守在门口的人架走。
这楼中,只剩下东西两个厢房的客人。
莫柸仍淡淡煮着茶,水汽袅袅。
白衣男子撩起尚留的珠帘,那张脸,有着与莫柸七分相似的眉眼。
他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执意不要身旁之人的搀扶,“二弟。”嗓音低沉,似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
我心中一惊,里越国的王竟也到这红尘楼来了。
“这女子……”莫仓的脸因为咳嗽的缘故略有些泛红,扶着栏杆的手微微抖动着。
“怎么,这女子应是认错了人,她不知,前一刻我与皇兄换了厢房,现在倒是让皇兄失了雅兴,实在抱歉。”莫柸轻轻摇晃着手中的茶,隔着水汽的眼眸冷如寒潭,嘴角的笑意似真似假。
莫仓微微抬头,他们中间隔着不近的距离。
“二弟身旁的这女子……”
莫柸眼皮微抬,手中的茶极轻微的晃动了几下。
莫仓的头又低下去,摩挲着腰间青玉——
“落茫很是想你,二弟进宫的日子越发少了,孤还以为二弟是忙着什么事,若是有空来这烟尘之地,为何不进宫,看看落茫呢。“
莫柸已站起身,嘴角笑意渐浓。
“我,更向往这烟尘之地,皇兄这次不也来了么,不知皇兄觉得,愚弟该选那高楼锦阁,还是——”
他突然笑了声,“砖瓦城墙呢。”
莫仓微微愣了愣,突然也笑了起来。
他们对望了许久,但直到莫仓走到门口时,他们未说一句话。
到门口时,莫仓停住,又转头看了莫柸一眼,若说这一眼看的是何苼,也是可以,此时的莫柸正好挡在何苼的前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莫仓眼中闪过些什么,终是走了出去。
夜,王府。
宦官尖声读完圣旨,声音在寂静的王府里不断回响。
他同她站在院落里,今晚月色尚好。
他原本是背对着她,遣走了仆人后,他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带着银色面具,长长的睫毛衬着月光投下一片阴影。
他伸出手来,摘取她脸上面具,清冷声音响起在她头顶,“抬起头。”
她的睫毛动了动,扬起了头,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何况她与他此时隔得极近。
何苼是个美人,这是我第一眼看到她时就认定的,但没想到此时的她更是有万千风采,素来无表情的脸上有些淡淡红意。
这些,他都知道,从他收留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是个美人,只是带上面具以后,她极少以真面目示人,他竟有些忘了,当初,命她戴上面具的真正意图。
“若你不愿意去,我有办法让你留下。”他的嘴角没有笑意,他仍是那个清冷的二殿下。
那时候,他想,只要她愿意,哪怕只是一点点的不情愿之色,他都会把她留下。
这是莫柸的神思,我感觉到了。
她没有犹豫,更无半点为难之色,“我愿意。”
他看了她许久,终没再说一句话。
建新五年,王下诏,各王公大臣家中满十八岁的子女皆入宫参加王的寿辰宴。
绥远侯府中女仆极少,有的也只是一些老嬬,只有何苼,今年十八岁。
他的不安终于成了现实,那天在红尘楼的一眼。
十日后,王宫。
女眷们皆花了心思打扮,何苼也打扮的极盛,戴着面具,眼中映出满殿的烛光。
莫仓已是有些醉意,他半眯着眼,望向何苼的方向。
“你,出来。”
殿上歌舞骤停,舞娘们退到一旁,众人都顺着莫仓的视线望去,又望得小心翼翼,待发现那方向正对着绥远侯时,又慌忙将视线收回来。
大堂上鸦雀无声。
何苼敛了敛衣袖,站起来,走到中央,整个过程做的极有涵养,像一个熟悉礼法的大家闺秀,全无执剑时的戾气。
她第一次立于这光芒万丈的地方,褪去黑夜的保护色。
莫仓脸上带着笑意,笑得极好看,像极了莫柸的笑。
他走下来,稳稳地走向她,走至她身旁,伸手取下她的面具。
面具下,倾城之貌。
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这二人身上,我一直在看莫柸,他手中的酒杯空了又满,未看一眼那两人。
莫仓也愣了许久,半响,脸上的笑意渐渐退去,一副认真之色。
“你,可愿进宫。”
这句话出口,表明这个宴会快要结束了,表明何苼成了今晚的赢家。
我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今晚的赢家应该是莫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