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未歇----康宝琦同人》我是爱白兔

3、【佛动心】 “庆丰年的

　　“诶诶诶，我说你们，瞎商量什么！四奶奶，你又从哪找这么一帮手的？”舅老爷彭铿火气烧的旺旺的，眼睛放在头顶上，把黄念汝上上下下打量了够。

　　黄念汝眉峰一挑，神态自若地走至彭铿对面位置泰然坐稳，信手又将扇子压在桌面，“在下黄念汝，乃京城商户，方才在隔壁无意听得你们争吵，也大概听了个明白。黄某在京城就有曾听闻过江南米业泰斗百年庆丰年的名号，素闻庆丰年信誉可嘉，关爱邻里四方，黄某这才忍不住多管闲事一回。不知你如何称呼？”

　　彭铿一听他说来自京城，且衣着气度看起来也确实不凡，心想着这人非富即贵，心思儿迅速打了好几个转，哼了声道：“江南但凡大的商家哪有不认识我的，我，乃是漕帮帮主，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彭铿是也！”

　　“噢，原来是漕帮彭帮主。”黄念汝点点头，“听闻漕帮与江南各商铺向来都合作默契，为何今日无端端会与庆丰年的人争执动起手来呢？咱们做生意的，凡事讲究个以和为贵，你带着这么多个伙计，光天化日几句不合就敢掀桌子打人了，看来无锡县衙门，管制十分松动。”

　　彭铿哪里是吃素长大的，桌子一拍，“黄老板口气还真不小啊！”他这一动作，那七八个伙计见色一下子又围了上来，黄念汝岿然不动，蔑笑道：“我的随从已经去县衙门，彭帮主若是执意要动手，我倒要看看无锡衙门到底还管不管事了？府县衙门不管，还有都察院，再上边，那可就进京了。”他说这番话，自有一股不怒的威严，又沉声一字一顿道：“彭帮主，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彭铿见他如此气度，心里暗自发虚，想着莫不是这人还真是京里边有背景的人物？按下火爆脾气，复又坐下，道：“黄老板你不必拿出京里的官吓唬我，”他手在衣襟里一掏，将一张字迹拍在黄念汝眼前，“欠债还钱，这乃天经地义的事情，庆丰年欠我货款尾数白银百千两，就是到了京里到了皇上那儿，这事也是我彭铿占了个理字儿！”

　　黄念汝看了看那欠条，却是庆丰年的章子，但是欠款署名却是蒋必文三字。“敢问蒋四奶奶，这欠钱的蒋必文是何人？”

　　康宝琦脸上有些尴尬，“必文，是我先夫蒋乔的嫡长子。”

　　黄念汝微微讶异，之前听众人叫她四奶奶，加上她盘髻的打扮，早知她已嫁做人妇，只是没想到她年纪如此轻轻，夫君竟然就已经……“对不起，在下不知蒋四奶奶您的夫君……”

　　康宝琦提及蒋乔，颜色黯淡，眼中光辉熄掩，轻轻叹息：“无碍的。”迅速的整理好心中情绪，又朝着彭铿道：“舅老爷，必文欠下的这笔钱，当时根本就没有经过老爷和我的同意，擅自与你签下条款，老爷自前年过身之后我们蒋家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必文卷了所有的现金走了，我们家落魄到现今这一步也少不了你‘出力’。二姐和必武好歹也是你亲妹妹和亲外甥，真的逼垮了蒋家，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黄念汝听她说及家事，不再说话，细细听着。

　　她的声音如珠落盘，轻击耳郭。

　　彭铿大手一挥，咄咄逼人地：“少说我妹妹阿娇和必武，我妹妹当年可是漕帮大小姐，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了非要嫁给蒋乔，而蒋乔不过当我妹妹是一道治鬼灵符这事儿人尽皆知，哪里真的把我当过亲戚！有事儿了就跟我这攀亲戚，蒋乔也是让你给吹的枕头风吧！你说这八千两是必文没经过你同意签订，我只问你，蒋必文是不是你蒋家人？”

　　康宝琦为难的咬着唇，“是。”

　　“那这八千两是不是该由你蒋家还？你不是费尽心思就是要霸着蒋家的大钥匙吗？没这么大金刚钻，就别学人揽这么大的瓷器活儿，哼。”

　　康宝琦脸色愈发难看，“舅老爷，这八千两，我从来就没说过不还。这笔钱，我们蒋家一定会还你，但你也不必偏偏在庆丰年最困难的时候穷追猛赶落井下石吧？我今日只想恳请你宽限半年，我康宝琦就算砸锅卖铁，也一定不少你分毫！”她说得极为坚定诚恳，黄念汝仰头，这样的角度，仰望着那秀美的侧颜，下颚尖尖，就像她的倔强，不卑不亢，黄念汝眯起眼，又垂眸，有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江倒海，同时也有些说不出的莫名失落。

　　她的身上，似乎这一刻太过刚强，而少了记忆深处那份抹之不去的悲悯无争，永生镌刻。

　　“不行！康宝琦，我凭什么相信你！我不管你砸锅卖铁也好，变卖了庆丰年也好，这八千两，今日一定要还上，你要是不然，天王老子来说也不管用！”彭铿毫无退步的意思。

　　“你…！”康宝琦气得微微发抖，柴九扶住她，担忧的问：“四奶奶……”

　　黄念汝见康宝琦如此，意识到方才那份失落很是无理。是吧，本来就从不奢望天下间再有那样的人，为何还……“这样吧，”他略一思索，“庆丰年的八千两，先由在下来还。”

　　“什么？！”康宝琦、柴九、彭铿异口同声。

　　黄念汝站起来给了康宝琦一个肯定的眼神，“彭帮主意下如何？”

　　彭铿傻了眼，彻底看不懂了。

　　“黄老板，你我萍水相逢，非亲非故……”康宝琦当然不敢贸贸然问一个陌生人借这么多银子。

　　黄念汝知她顾虑，宽慰道：“蒋四奶奶先别着急着拒绝。在下也是个生意人，此次下江南，无非也就是想四处看看，拓展家里的经营范围。这八千两，就当是在下与庆丰年做一笔生意，我信四奶奶为人，也信庆丰年百年的信誉，先付货款于你，你拿着垫付了负债，解决眼前危机，江南素来雨水充足，鱼米丰盛肥美，而北方气候干燥，鱼米缺匮，北方居民多以面食为主，等到秋后收成了，你再给我比市价便宜一些的米粮。倘若我们能与庆丰年合作，一年之内，你将足够的米粮食按季节交货，我会派人来接收，运押回京，咱们签订协议，互惠互利，岂不美事一桩？”说话间，先前出去的侍从进平已经回来了，他一招手，附耳嘱咐了几句，不多一会儿，进平一去一回，恭敬的带回了八千两的银票送至黄念汝手中，他看也不看，甩在桌上，收起彭铿手里持有的欠条，塞进怀里。

　　彭铿看着一大叠的银票，更是瞠目结舌，暗自腹诽看来真是遇到了不显眼的大人物啊！八千两的数目就这么区区一来回的功夫说有就有！即时不敢再诸多得罪，讪讪的把银票揣紧，生怕黄念汝反悔，“四奶奶，看来你果然是次次都有贵人相助！好能耐啊！那我可就多谢了，黄老板。”说完还阴阳怪气的打量了下同样讶异不已的康宝琦，“走。”

　　彭铿带人一走，顿时少了乌烟瘴气。康宝琦和柴九仍是不可置信的看着黄念汝，他方才的做法，一则解决了庆丰年的燃眉之急，二则为庆丰年提供了一个长期稳定的市场，有了这笔生意，至少这一年之内，庆丰年不必担忧找不着货源，继续蚀本下去，而一年的时间，已经足够她令蒋家令庆丰年东山再起了。可是她可不信自己有这样的运气，就真的这么容易？

　　“黄老板，您当真是这么打算的？您来之前就没有仔细打听过，庆丰年虽然是百年招牌，但现下家业早已不如从前……您这么一大笔钱拿出来，万一……”康宝琦忐忑的很。

　　“是啊是啊，四奶奶，这次咱们可真是出门遇贵人咯，嘿，彭铿那个无良奸商，我呸！这位黄老板，真是谢谢你！”柴九笑嘻嘻的，想着庆丰年有得保住，自己又可以继续在米铺大展拳脚，助康宝琦一臂之力，很是高兴、兴奋，露出一口洁白牙齿。

　　黄念汝看着她二人温和的笑，鼓励式拍拍柴九肩头，对康宝琦只道了句：“我相信你。”

　　“为何？”

　　“我若说只是一见蒋四奶奶，就相信四奶奶必定是诚信、善良的人，你信吗？”

　　“就……这么简单？”

　　“嗯，就这么简单呐。人与人之间，有时候就是差一个信字。不知蒋四奶奶愿不愿意，如果我相信你一样相信我？”

　　康宝琦挑眉，杏眼澄明，她看进黄念汝的眼里，再也寻不出一丝杂念，轻松一笑，唇角边晕出两弯深深的梨涡，“嗯，我一直相信，这世上善人远远多过恶人。”

　　黄念汝瞧着她明媚笑靥，心情说不出的舒畅，两人相视一笑，顿时生出几分默契，康宝琦抿抿嘴，“不过不管怎么说，黄老板帮了庆丰年这样的大忙，这份仗义恩情，我康宝琦真是不知道要如何感谢……”

　　黄念汝展扇轻摇，若有所思，“唔……倘若蒋四奶奶觉着实在过意不去，那不如就请四奶奶为在下煮一壶茶吧？在下平日事务繁忙，无暇爱好其他，今日恰巧路过望江楼，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闲，借着这望江楼上好风光，只想静闻茶香。”他顿了一顿，细细的瞧着康宝琦流光溢彩的眼眸，“不知黄某此求是否唐突冒犯？”

　　柴九不喜好人家文绉绉的讲话，双手环胸侧头去瞧康宝琦的意思，只见她不自觉的撅了撅嘴，似是有过一瞬的犹豫，然后大大方方的扬起嘴角，道：“好，”顺着黄念汝的目光扫了一眼窗外微蓝湖面，“不知黄老板今日想品哪一味茶？”

　　黄念汝轻声道：“佛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