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赤壁》艾小玹

3、玉环 执念，要不

　　执念，要不得，太过的执着，伤的是心。佛曰，不动，不伤。当断则断。留念，也是枉然。

　　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这样的好天气，在洛阳似乎是平常，充满阳光的城市，温暖的味道。
　　小诗沿着街漫无目的的闲逛，真是懒散的人啊。沿途的花树，中心湖的喷泉，墙壁上的字画，这些一路走来的称不上风景的细节，也许到过的那些城市也是有的，可是没有注意，记不得。
　　顺着一条小小的河道，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街，这座城市，安静的角落，没什么人。两边的的建筑，散着潮气，是青苔的味道。虽是一排店面，却大多都关着门，想来是人少，生意惨淡，无力经营。我望去，街的尽头，那家店像是开着门的，想要看看经营些什么。
　　走过去，那家店的木质门匾上竟是空无一字，木头因年月长久，又许是无常的干燥潮湿，裂着长长的口子，又深又刺目得明显，连我这不戴眼镜便无法出门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看向店里，古色古香，装潢清雅，竟看不出是什么经营。走进去，空气中浮着淡淡的香气，若有若无，深入骨血的熟悉，但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我是从不熏香的。
　　一时被店内的景象迷了眼，移不开视线，四周的摆设随意简单，却看得出来都是旧物。想不到店面很小，里面却大的很，不见店主。能有如此一家店，会是怎样的人？
　　姑娘，这里。
　　是唤我么？我顺着声音寻去，是个男子，他在煮茶，猜不出他的年纪，似是老年，却不见暮气，甚至是一丝皱纹或鬓角白发。错认中年，但那样沉静的气质，看破一切的睿智，不是四五十年所能有的。
　　原来，有这样的人不显老，不会老。
　　先生......这个称呼，着实令我纠结许久。
　　那先生不语，只是招呼着我坐过去。我坐到他对面的位置，不解何意。
　　只见先生沏好一盏茶递与我，他自始至终都是闭着双眼的。从唤我到沏茶。
　　静心。
　　我听着，心竟真的不由静了下来。为何会听他？
　　红尘杂念，要不得。
　　催眠般，眼睛阖上。
　　闻香。
　　深吸一口，那茶香醇，沁人心脾。
　　浅尝。
　　抿了一口茶，入口涩苦，竟生出泪意，莲心，柴黄不及万分之一。涩的心酸，只觉得沧海桑田，过眼云烟，人生也是这般滋味，说不得。良久，含下舌，入喉，茶味改了苦涩，丝丝甜意。苦尽甘来，格外欢喜，想要再品，那先生却突然拿下了我手中的杯子，力道不轻不重，我留不住。
　　我诧异的看着他，不解其意，他只是笑，什么也不说。
　　先生，这是什么茶，这般清苦。
　　苦么......喃语着，不答。
　　我也不纠缠，先生手艺了得，如何泡得如此好茶。那苦，是超脱草木的苦，没有植物可以忍受生得那样的苦心。
　　先生笑而不语，拿过煮茶的器皿，轻放于面前。他小心的将水倒掉，罐子中，什么撞着罐子内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用拨茶的镊子将罐中的物事取出，是枚玉环。
　　日光从木窗倾斜，被窗木分割成小束小束的暖流。映在环上，晶莹剔透，水珠顺过纹路汇聚，一滴一滴在木桌上滴答绽开。
　　先生将环递与我，我接过，我保证这是我所见过成色最好的玉。无论雕琢，或是质地，都是上乘。
　　拿着把玩，试着套在手上，尺寸刚好，皮肤传来温润的触感。
　　这环是东汉末年的东西。
　　竟是古物，我惊得想取下，毕竟是古董，万一我这个外行一个不小心磕出一道裂痕来，大概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这钱。那环如同锁在腕间，扯得一道红痕，也无法取下。套上的时候还是宽松的。莫不是要砍了手才取得下来，呜呜......不要......
　　我看向老人，想要道歉。
　　你与它有缘，是你的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
　　如你所言，东西而已。它留在我这儿，只是浸在水中，煮茶而已，无用。
　　我不知道该推脱什么，或许也不想推脱，这环是讨人喜欢的。白拿人家的东西，终是过意不去。
　　跟你，也是这环的意思，否则它怎会认主，割舍不得。

　　夫人，这环怎么样。男子突然的将什么套在女子腕上。
　　女子一惊，低头去看。这是什么劳什子东西。
　　男子委屈道，夫人好令为夫伤心，这可是为夫亲自为夫人雕得定情信物啊。唱作俱佳。
　　女子嘴角微微抽搐。
　　男子将头埋在女子脖颈之间，轻轻来回蹭着，有了这环，世人就都知道你是我曹操的夫人，就不要乱跑了，留下来，不好么......
　　留下来么，你要我拿什么理由留下来呢。女子喃喃。
　　你是我曹操的夫人。口气强势，不容反驳。
　　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么......
　　不够么。
　　这些名分，无聊的东西，与我无用。
　　那你还想要什么。男子微怒，她让他觉得无法掌控。是的，他所能给的不过是名分，他的夫人，诸多女人中的一个。他以为曹操的夫人，这个身份是荣耀的，至少还有很多女人是想要的，可是她不屑。
　　这个女人，到底要的是什么。
　　阿瞒，我想要什么，你从不了解，也不会知道，你给不了......她清楚的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打破，便再无法平静。即使是假象，也希望多维持些时候，自欺欺人。
　　这天下，有什么是我给不了的。他太自负，以为天下尽在股掌。
　　比如，爱......女子轻笑。
　　男子错愕，不语。
　　是，他是什么都有，权利，金钱 ，土地，一呼百应，甚至于将皇帝囚于方寸，只要他想，取而代之也未尝不可，这些，也许别人穷尽一生也无法拥有。
　　可是她想要的不是珠玉，不是锦衣，连他的命都不是，仅仅是爱，但爱，却是他唯一无法拥有给予的东西。
　　她笑着，明媚夺目，像是讽刺。他什么没有，唯独爱，一份完整的，不被分割的爱。
　　他附在她耳边狠狠的说，你只能是我的......他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这才是曹操。
　　她笑，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