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踮着脚尖的爱情》曲阑珊

4、一场梦（2） 他逆光的背

　　高一很快结束，高二分班的时刻来临，老师发志愿表到每个人手里，让填好文理班志愿然后交上去。
　　我江山坐在后面，一只脚踏地，一只脚踩在凳子的横杠上，时不时抬起屁股，探着身子看他填的什么。本以为江山会选理科，没想到他竟然选了文科。我也开心地把理科用水笔一圈，在旁边写上文科。
　　课间我跑到简晓慧的位置上，枕着江山的胳膊睡觉，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他:“江山，你填的文科班还是理科班啊？”
　　江山用手腕撑着下巴，眼睛望着窗外。然后，他扭过头看向我，笑着说:“开学你不就知道了。”
　　“哼，小气鬼。”我在心里想:你不说以为我就不知道了吗？嘿嘿。
　　本以为我会和江山继续同班，一直期待着开学。
　　然而，当我看到江山的名字出现在理科班的榜上时，心里隐隐开始痛。我明明看到他填的文科，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下课去找江山，他站在走廊上，离我两步之遥:“什么事？”
　　“你，怎么改志愿表了？”我希望他能给我个解释。
　　“没有啊，我原本就是填的理科班。你就是来问我这个？”
　　你撒谎！撒谎！为什么骗我？我心里七八个声音同时喊到，可我却说不出口。我没有办法质问他，我不知道以什么立场去问他。
　　然后，我在眼泪快要掉下来之前，转身离开了。
　　很久，我没有再碰到过江山，潜意识里躲着他。其实，我并不是因为他骗我这件事，而是因为他整个人透出来的那种疏离冷漠，让我很难忽略掉。
　　直到，简晓慧告诉我，“是茹，你知道么，江山和班花在一起了。大新闻啊！”
　　简晓慧的话像一盆冰水，哗地从我头顶泼了一身，把我彻底浇醒。
　　什么恋爱麻烦？终究会痛？都是骗我的？我心里痛楚，面上却装做不在意。
　　饭间，我下楼吃饭，一只手划着墙，往下走，江山从对面往上走，在我身边经过，我停下脚步，转身望着他站在高处的背影说:“我听说了，祝福你啊。”江山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看我，只说了句:“谢谢。”我和他之间只有几步之遥，而他逆光的背影站在那里，却让我觉得似有透不过光年。
　　如果当时我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还会不会地对他说那句祝福？我会不会红着脸对他讲出自己的心意？会不会哭着告诉他不要离开？
　　那时的我还很难想象，江山突然离开后，我的心情。
　　他真正离开时，我才了解那种刻入骨里的痛。那种痛，让我逃离人间很多年。
　　江山离开的时候，高二的课程还未进行完。简晓慧突然跑来告诉我:“江山走了。”
　　我站到走廊的窗前，看着少年笔直背影在脚下投射出一个孤傲的影子，渐行渐远。怎么就走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最，最起码，不应该和我道个别么？
　　我跑过走廊，快速下楼，向他奔去，想和他道个别。然而，他坐进一辆挂着北字车牌的黑色轿车，一骑绝尘而去，并没有看到我。
　　初夏，知了已开始吱吱地鸣叫，刚刚跑步被汗水打湿的衣衫粘在身上让我有些透不过气。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望着越来越远的轿车，脑袋嗡嗡作响。它往前行，就像拖着我的灵魂，一点一点剥离我的身体。我的胸口很闷，像是千只蚂蚁在爬，脑袋里浮现的尽是江山微笑的脸，冷漠的眼神，寂寥的背影……我努力让自己挺直腰杆，终是失去所有力气，摊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江山就那样离开了，带走了我的喜怒与哀愁。
　　我所有青春的记忆来自于他。所有的梦，关于他。我那时那颗炽热的心，被他的不辞而别深深刺痛，而我心中那朵名叫初恋的花，还未盛开，就凋谢了。他从未问过我，我也从未告诉过他我对他的感情。他也从未对我承诺过什么。一切就像一场梦。他在我的生命中突然出现，而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风轻云淡地，背影没有一点留念。
　　原来我和他一起那五年，不过是我自己的一场黄粱梦，你只是用一根手指舞蹈，我却以为，那是全部。
　　我的欢喜在那场梦里开始，亦在那场梦里凋谢。此后我再未见过他，也未曾再有他的消息。我也避开能和他联系的所有，一个人躲起来默默疗伤。
　　那时起，我便成了一只刺猬。萧朵朵说我完全是心性大变。
　　直到遇到高立。
　　他把我从那场没有任何意义的挣扎中带了出来。他温柔的笑容，温暖的手指以及墙角街头的相遇，一点一点地把他自己注入我的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