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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四方会谈 ...

  •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的仁正在于其不仁,大道恒行,看万物生老病死,自成一番规律。天机不可泄,穷究天理,扰乱人间秩序,只能招来天罚。阿赋,望你谨记。”

      秦赋从梦中醒来,满身冷汗。梦里的声音,竟跟他在凌云窟听见的一模一样。

      他呆愣愣地看着房顶,高梁红瓦,这是天下会里他的房间。

      “孔慈。”他口唇干涩,刚抬起酥麻的手臂,却猛地被人给抱住。

      秦赋蹙眉翻过身,只见身旁侧躺着一个小孩。

      小孩紧闭着双眼,抱着自己的胳膊格外有力,他脸蛋黑黢黢的,肥嘟嘟的腮帮子一颤一颤。

      聂风?秦赋捏了捏他的脸,小孩细密的睫毛一颤,葡萄似的眼珠露了出来。

      “哥哥。”聂风声音软绵绵的。

      秦赋皱着眉头看他,这孩子脏得难以启齿,头发黏在一块,原来白嫩的脸蛋黑成了炭,衣服上也有种馊味。

      “哥哥?”聂风见秦赋不悦,脑袋一缩,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秦赋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断了,他艰难地坐起来,将聂风抱在怀里。

      指头往聂风脸上轻轻一擦,他将黑乎乎的指头递到聂风看,“这么脏,你就一直这么睡着?没有虱子咬你?”

      聂风弯起双眼,月牙似的眼睛溢满了笑意,他伸出自己短胖的指头,往秦赋脸上也是一擦,递给秦赋看,“咯,哥哥也很脏。”

      聂风的手很脏,但是指腹颜色更深,这正是他从秦赋脸上擦下来的。

      秦赋差点背过气。

      这时聂风肚子咕咕叫了,聂风包子脸一皱,“哥哥,风儿要吃包子!”

      “孔慈!”秦赋忍无可忍道。

      孔慈正在屋外煎药,闻得秦赋呼唤,提着沸腾的小炉子就进来了。

      她依旧穿着粉红色的衣衫,明眸皓齿,清新大方。

      秦赋见着她,立刻把聂风抱到床边,“快将他拎去洗洗。”

      聂风往秦赋身边挤着,依依不舍地抱着他的大腿。

      孔慈噗嗤一笑,拿着小扇子继续扇炉子,“这位小公子可是比霜少爷早一天醒呢!本来哭着要找爹爹,结果没找着就抱着你的胳膊不松手,连云少爷都没拉动。孔慈还要煎药,不然霜少爷先给小公子洗洗?”

      闻言,聂风睁着亮晶晶地大眼睛,期待着望着秦赋。

      这种家养小动物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可怜。秦赋摸了摸聂风的头,聂风乖巧地将头往他的手掌里蹭了蹭。

      秦赋:“……”

      聂风甜甜叫道:“哥哥,风儿肚子饿。”

      孔慈又是一笑,她变戏法般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纸袋子,搁到桌子上,道:“霜少爷,小公子的肚子从昨晚就开始叫了,一直抱着你念叨着包子。孔慈拿给他,他却不愿意松开你,于是他的肚子就咕咕叫到了现在。”

      秦赋无奈地看向聂风,聂风的葡萄眼亮晶晶的,“哥哥。”

      “孔慈,拿个水盆来。”秦赋揉了揉额角。

      这回,孔慈头都没抬,小下巴一扬,道:“在霜少爷的床底下放着呢,孔慈都给你准备好了!”

      秦赋低头看去,三桶水,一个瓢,一个盆,一张汗巾,整整齐齐地排在地面。

      其实秦赋很想再要一张汗巾的,但看见聂风讨好凑过来的小脸,秦赋心里一咯噔。

      为了小孩子的心理健康,就算有洁癖,也要忍一忍。

      秦赋为聂风和自己洗了脸,擦了手,然后将三桶已成墨汁的水倒给院里的花花草草,毁尸灭迹。

      聂风咬着包子坐在门槛上等秦赋,见秦赋卷着袖子走到身前,连忙从抓起油纸上的另一个包子献宝,“哥哥!”

      秦赋接过包子,和他并肩坐在一起,边吃边问道:“聂风,你想留在天下会吗?”

      聂风疑惑道:“天下会?”

      “是啊。”秦赋叹道,“你现在住的地方就是天下会。”

      聂风点头道:“哥哥在这里,风儿也要在这里!”

      秦赋摇首,“这里岂是人安居的地方,师父要扩展疆土,势必需要我等冲锋陷阵,从年少及至老矣,南征北伐,人命加身,且不论是否能活到高龄,我只怕晚年时回想起来,都会觉得此生荒谬得紧。”

      “那哥哥是想离开天下会?”

      “我……”秦赋见聂风将包子捏在手心紧张地看着自己,心里不知为何一松,怅然之意也消散了不少,“时出昏君,人民三餐不继,饿殍遍野。天子脚下已毫无秩序可言,弱肉强食成了潜在的法则。天下会应时而兴,也算是顺了天命。就算离开了天下会,去到哪里,也都是个小型的天下会,只要这天下秩序不正,走到哪里也都难以清静。”

      聂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如果哪一天哥哥想走了,能不能带上风儿?”

      走?不学好一身功夫,不存蓄好一定的积蓄,走了也是任人欺凌。
      这远走之日可是遥遥无期。

      秦赋呼出一口郁气,将包子塞入聂风的嘴中,笑道:“如果到那一天,你还这么想就再说吧。”

      二人吃罢饭,洗了澡,已是到了下午。

      孔慈将温热的药端给他们,支颐道:“霜少爷,有两个你绝对意想不到的人正往我们这边走来。”

      难道是雄霸和文丑丑?

      秦赋呛住,咳嗽不止。

      聂风见状也不喝药了,走到秦赋背后,踮起脚尖,乖巧地给他拍背。

      咳嗽稍减,秦赋皱起眉头,将聂风拽了回来,将碗塞到了他的手里,吩咐道:“快点喝。”

      这碗特别大,聂风稍微举高一点,就把他整个小脸都盖住了。

      看聂风咕嘟咕嘟地喝着,秦赋心情莫名变好,他勾起唇角,转首看向孔慈道:“是谁来了?”

      “云少爷和断浪。”小丫头眨眨眼。

      步惊云神鬼不近,断浪心气颇高,秦赋诧异道:“他们俩怎么走到一起了?”

      孔慈得意道:“当然是孔慈的功劳啦!霜少爷这里最多只能睡两个人,小公子黏着你,我就把断浪领到云少爷那里去了。”

      聂风喝完药,见秦赋的药尚未动,就把药碗往秦赋手边推了推,秦赋看了他一眼,拿起碗放在嘴边,问道:“步惊云也会答应?”

      孔慈做了个怪脸,“云少爷当然不会答应啦,但他又不说话,就当他是默认了吧!他吃了我那么多天的饭,也不好怪罪孔慈的。”

      秦赋一口气把药汁喝光,赞道:“厉害!真厉害!”

      孔慈眸光闪动,嘴唇轻启欲要再说,就听见门口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秦赋将自己和聂风的碗叠起来递给孔慈,拉过聂风就往门口走去,“孔慈,你收拾下,我和他们去外面谈。”

      院外,步惊云与断浪分别站在一棵树下隔得老远,步惊云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望着天空,断浪则恶狠狠地瞅着他。

      秦赋一出门就瞧见二人对峙的景象,他笑了笑,出乎意料但合乎情理,毕竟步惊云的性子冷得跟千年寒冰似的。

      聂风看见断浪,顿时喜上眉梢,他扑登扑登地跑到断浪的跟前,叫道:“断浪,你怎么来啦?”

      “我……”断浪欲言又止,他看了步惊云一眼,径直走到秦赋身前,“我要一个人住,或者跟你住,反正就是不跟步惊云一起住!”

      秦赋皱起眉,还没开口,聂风跑过来拉着他的手,对断浪道:“不行,哥哥的房子小,住不下三个人。”

      断浪不死心,“那我要一个人住。”

      秦赋看向步惊云,步惊云依旧望着天,身子一动未动,墨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天空,澄澈透亮。

      “断浪,云师弟可是打你骂你了?”

      断浪摇首,“这倒没有,但他根本不与我说一句话,吃饭不叫我,睡觉也不叫我与他同睡,我在他那里,吃不饱,睡地板,又没有人说话,这几天下来都快要疯了。”

      秦赋笑道:“云师弟的性子就是这样,他不与你说话,并非故意冷落你,是因为他性子天生比较冷,不习惯与人交流。你说他吃饭不叫你,那么他每次吃完后,是不是会留下很多菜呢?至于他不叫你同睡,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他每天晚上会在床铺留下空位?”

      闻言,断浪眉头一皱,思索了会儿,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知道?”

      秦赋看了眼冷如冰霜的步惊云,心知自己猜中,无奈地摇首道:“你年纪与他相仿,从未伤害过他,况且你又受了伤可怜兮兮的,他是人,他也会有恻隐之心,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同罢了。”

      断浪复杂地看向步惊云,似乎还在纠结着到底要不要搬出来。他处世经验尚少,压根没有想过,他现在连天下会的弟子都算不上,又有何权利要东要西,嫌七嫌八。

      聂风紧张兮兮地看着秦赋。他不说话,只是仰脑袋默默地看着,像只小狗似的。

      秦赋揉了揉聂风的脑袋,牵着他往前走去,“断浪,你还没见过天下会吧,我带你们转转。”

      断浪在独住和与步惊云同住的问题上还没有搅明白,也不想这么快下结论,于是犹豫地点点头。

      这时一个粉红的小姑娘从院子里跳了出来,她一双小脚仿佛踏了风火轮,一溜烟地跑到秦赋身边。

      “霜少爷,你忘记啦,你都失忆了,万一把人都给带迷路了怎么办?”

      她声音很小,聂风嘟着小肥脸疑惑地看着二人,秦赋倒是微微一窘,呵呵笑了几声,把聂风的手交到孔慈手里,道:“那就麻烦小慈你了。”

      孔慈诧异地眨眨眼,她没想到自己只是略微一提醒,就把这差事揽到自己身上了。

      “霜少爷,孔慈还要煎药。”小丫头不悦道。

      秦赋微微一笑,贴着孔慈的耳朵,道:“药晚点喝也不迟,我也想熟悉下路,上次去天下第一楼找师父,我拿着地图也转了好久。你带他们在前面玩,我在后面跟着。”

      孔慈迟疑了会儿,最终还是答应了,她狡黠偷偷望了眼步惊云,小声道:“霜少爷,你顺便和云少爷好好沟通下,我看他今日似乎没有对你摆脸色。”

      秦赋笑而不语。

      步惊云哪里摆过脸色?他从来都是没有脸色的好不好?

      *********

      孔慈性格开朗活泼,和聂风、断浪聊上一会儿就把气氛给活跃了。她领着两人在前面走,时而严肃认真地介绍地点景色,时而一个回首扮成各种怪样子,惹得两个孩子咯咯大笑。

      他们就像三只顽皮的小猴子,蹦蹦跳跳的,欢声笑语没有一刻停歇。

      秦赋真实年纪偏大,与他们相处时,总会无意散发出淡淡的气势,聂风在他面前也会表现得有些拘谨。于是他便故意落后他们许多,远远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噙着抹淡笑。

      至于步惊云……他把不合群的个性表现得淋漓尽致,他跟在秦赋后面,而且二人还隔得老远。

      三人在最前方吵吵闹闹地走了很长时间,在途径一座大佛身旁时,对面忽然走来一群年纪稍长的孩子。

      他们穿着天下会清一色的红衣黑裤,好不壮观。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带头的少年,昂首挺胸,抡着浑实的胳膊走得一摇一摆。

      孔慈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敛容带着二人走到一边让路。

      岂知那带头的少年也带着队伍走了过去,孔慈蹙眉,欲要避过,为首的少年脚猛地往地上一踩,身后的少年立刻呈一字形排开。

      “后面的小伙子,你们是新来的吧?懂不懂规矩?新来的要给我们磕头!”

      断浪性子强,闻言顿时将孔慈和聂风挡在身后,怒道:“呸!我爹是南麟剑首断帅,你是哪里的野菜,也敢在我面前叫嚣!”

      孩子到底是横惯了,脾气大得紧,乍闻断浪出言不逊,抡了个拳头就往他身上砸去。

      断浪习过蚀日剑法,虽然个头小,但身手不凡,一侧身就给让过了。

      孩子一击未中,顿时气红了脸,吼道:“兄弟们,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聂风正捏着拳头警惕地观察,见孩子身后的帮手都冲了出来,身子往前面一跃,跟断浪并肩道:“我和你一起!”

      “好!”

      于是,当落后老远的秦赋刚转过弯,就看见一群人厮打在一团。

      聂风和断浪都习过武功,飘逸的身姿在人群中晃来晃去,格外灵敏。但四只拳头,毕竟敌不过对方四十八只拳头,二人的脸上青青紫紫,像开了染坊。

      秦赋焦急地赶过去,可出绿荫,头顶的阳光就扎得他头疼。

      乍暖还寒的日子,阳光并不强烈,但那温柔的光芒却如密密麻麻地针刺进他的头颅。

      秦赋忍着痛,死死咬着嘴唇,向前跑去。

      在跑到离着众人只有五步之遥时,他突然觉得眼前光线一暗,天旋地转,身体力气近乎脱尽,秦赋死死拧了自己一把,大喊一声“都给我住手!”,终究是坚持不住倒了下去。

      打架的孩子们都缓了缓动作。

      聂风见到秦赋昏迷,大惊失色,他跑到秦赋跟前,推着他的胳膊,“哥哥,哥哥,你怎么了?哥哥……”

      步惊云走到他的身后,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染上一丝疑惑,他正要蹲下身,只闻一道雌雄莫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出人命了吗!”

      却是文丑丑摇摇晃晃地小跑着过来。

      文丑丑既出,雄霸也不会远。

      孩子们惊恐地望向文丑丑的背后,正是雄霸不动声色负手而立,众人立刻垂下眸子,跪拜道:“拜见帮主!”

      文丑丑幸灾乐祸地摇着扇子道:“仔细你们的小命。”说罢,他低头看向躺在之人,这一瞧立刻目瞪口呆。

      蒲扇啪嗒掉到了地上,文丑丑试了试秦赋的呼吸,暗暗舒了口气,没死。

      “帮主,”文丑丑转首看向雄霸,“可是霜少爷昏迷了呢。”

      雄霸皱眉,“是谁把霜儿打伤的。”

      他语气压得极低,怒气若隐若现。

      秦霜是雄霸的入室弟子,雄霸无子嗣,只有独女幽若,令众人都以“少爷”称呼秦霜,可见秦霜在雄霸心中地位之高。

      谁敢打秦霜,可不就是扇雄霸的脸面!

      但,没有人知道秦赋是怎么昏迷的,哪怕是尾随其后的步惊云。

      带头的挑事少年爬出众人的圈子,全身颤抖不止,“霜少爷是自己晕过去的,我等闻得他的声音,就看见他扶着额头,面色惨白,倒地不起。”

      扶额昏迷……文丑丑若有所思地挑起眉头。

      雄霸沉默半晌,“文丑丑,将霜儿带过来,请朱妙先生。”

      “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四方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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