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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风雪间,他 ...

  •   风雪间,他终是回来了。

      那日,他着了一件黑袍,骑坐在一匹白马之上,神色还是如往日那般平静。好像一切都没变,他还是她,他也还是他。

      只不过是马后多了一顶轿子罢了。

      他躲在人群之后,不想去看却忍不住去看。毕竟,那是自己心心念念之人。

      他踮起脚尖,却是看见他温柔款款地接下那名宁静如清水的女子。

      她温雅娴淑,明眸皓齿;他惊才风逸,眉目如画。果然是最般配的一对。

      而他,不过是一枚卑贱低下的戏子。他要了,便要了;他若厌了,便弃了。他本就没资格妄想要他的情感。

      他回来已有几日了,只是一直未来过,像是忘了。

      而他,还是每晚披一件厚衫坐在冰冷的院内,一遍又一遍地吹着手中的埙,盼着哪一日他能听见,想起自己。

      他再来的时候,是夜晚。他还是坐在风雪间望着天边静静地吹着陶埙。

      “几日不见,你竟是学会了”

      他有些仓皇,手中的陶埙险些落了下来。转过头,终于见到了这些日一直等待的人。

      像是忘了他已是有婚事的人,仿佛回到了以前。只是看到他,心里便洋溢了欣喜和幸福。

      “将军.....”

      他看着他,他脸上压抑不了的欢喜和青涩灼得他头一次不敢看他。他最爱的,原本就是他那一脸毫无防备的喜悦和纯真,谁曾想,到头来,着竟成了刺伤他俩最锋利的尖锐。

      他压低了生音,沉默了半晌。终是艰难地开口“铃儿......你走吧。”

      这一句话像一把尖利的匕首,深深地扎进他本就伤透了的心。给予了他最狠烈的一击。

      只是,他却是连问为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他敛了笑容,眼眸中凝了湿润的水雾,却还是忍住了抽噎,淡淡地道“是。”

      他有些不忍,忙补充道“铃儿,我并不是......皇上赐了婚.....”

      他点点头,强挤出个笑容。心像是被一点一点地撕裂,却还是柔声地答道“我晓得。”

      “......我走了”

      “是。”

      他逼着自己决绝地转过身,不忍再看到他那双朦胧的泪眼。他望着他的背影,眼泪终是顺着轮廓递了下来。只是这一次隐了声音。只有一滴接着一滴的泪珠,冰冷生硬地朝胸口无声地滑下。

      “将军.....”他突然叫住了他,声音微颤。

      “....”他停住了脚步,却未转过身。也不言语。

      “.....我....”声音又止了。他垂下头,终于苦涩地开口“您保重。”

      他微微侧过身子,用余光看着他。“你也是。”

      他还是立在风雪中,一动不动。寒风撩起他垂落在腰间的发丝,看不清他的脸。

      “是...”

      他缓缓踱着步子,终是走到院口。这一步,明明不远,却又好似隔着千山万水。

      他知道,踏出了这一步,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只是,即便留他在身边,又能怎么样呢?

      他回过头,隔着迷蒙的雪雾,最后一次看了他一眼。

      往后,应该不会再见了吧?

      “你想说的,我都晓得....”

      而后转过了身,迈过了那一步。

      他心里没来由泛起一阵酸楚。

      他忆起他和他的初遇,他站在台上,安静地吟着婉转的曲子。便好像被勾住了魂一般。再移不开视线。

      他唱曲的时候总爱垂着眼眸,从不抬头看人。

      他总是自哀,才会尽力模仿着府里各人的行色,想着消除两人间的距离。自己便让他独住一间庭院,让他安心安然。

      他爱花,尤爱腊梅。自己便在院里种满了红梅。
      .........

      他说会好好待他,他也确想好好待他。

      不知不觉中,他的一举一动都微妙地牵动着自己的心。

      他忽然回过头,想要寻觅着那人单薄的身影。

      却再也望不到了,只是一片茫茫的暗黑。

      是呵,已经再也见不到了罢....

      他抬脚,背影缓缓融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第二天一大早,便有两小厮带着银两衣物来庭院伺候着他离去。

      他看着清冷的院子,轻轻抚了怀里沾染着体温的陶埙,轻叹一声。

      他本想学了这东西,之后吹给他听的,不过看来是再没有机会了。

      前面两小厮低低谈论着“夫人真是多才多艺,她跳的舞蹈真是美极”

      “夫人乃是邯郸人,听说这邯郸人便是行路也是美极,更别说舞蹈了!”

      他跟在后面,模模糊糊地听着他们的对话。虽不甚清晰,也听懂了个大概。

      邯郸......

      几个月后,他便站在了这片名叫邯郸的土地上。

      他只是想接近他一点,听说他的夫人是邯郸人,舞姿美极,连行路姿势都优雅,他便来了。

      他站在人群中,形形色色的路人从他身边走过。人多得他不知道要怎么学,学哪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他学。

      一个窈窕的姑娘路过,他学。

      一个活泼的少年走过,他也学。

      一个怀有身孕的少妇路过,他竟也跟上去学。周边的人都似看疯子一般,离得他远远的。

      他便也像真的患了颠病一般,直直地倒在地上。

      一个刚五岁的幼儿欢天喜地从他身边跑过,他也撑起身子想要去学。

      周围的人渐渐觉得怪异起来,都凑到一起喃喃低语“这人怎么了,疯了吧?这么大个人了竟然还学人家走路。”

      “竟学孕妇行路,真是可笑之至。”

      .....

      他倒在地上,本已束起的发丝全都散落下来,脸上也变得脏兮兮的。样子确像个患了疯病的人。

      屈辱哀凉的眼泪又滚了出来。

      是了,早就该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是他不论怎么奋力都越不过去的。

      往后,他便是不断地学,不断地摔倒,再站起来不断地学,即便是卧在地上,也还是想要模仿着邯郸人行路的姿势。

      天天如此,他也慢慢忘了自己原先行路的方法,同时却也没有学会邯郸人的姿势。

      他倒在地上,即使站起来,也再也迈不出步子。

      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行路了。

      他开始后悔了,后悔到这个地方,不但没有学会邯郸人走路的方法,反倒连正常的行路都不会了。

      那,自己要怎么回去见他呢?

      再见一面也好,只要一面就好.....

      往后,他便只能趴在地上,一点一点磨蹭着向前。

      向着,那名叫“寿陵”的方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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