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恒明 这个年轻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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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熙十六年十一月初七的清晨,小寿星云瓷被打扮成红彤彤的小灯笼,由云夙一路抱着乘轿进了宫门.
日燃宫城通称恒明宫,至今仍保留着天氏时代的风貌,长长的白玉石阶仿佛直通天际,宫殿群宏伟肃穆,望之高不可及,让人顿生渺小之感.白银甲胄的护卫军列队巡逻,穿梭于重重宫阙间,为其更添肃杀气息.
云瓷读过不少宫斗小说,对皇宫的印象都是“吃人不见血”、“龙潭虎穴”一类,此刻虽然叹服于恒明宫的壮美,却打心底不想与皇宫有什么联系.这次进宫是昨晚才被云夙告知,至于为什么进宫他没有说,只交代跟着他就好.自下马车那刻起云瓷就做出束手束脚、乖巧胆怯的样子---循规蹈矩总不会有错的.
两人的轿子畅行无阻,最后在一座名为凤章宫的大殿正门前停下.殿前一位俏丽的宫装女子见到云夙,笑吟吟地往前迎几步,福了福身道:“给云大人请安.娘娘已经等大人许久了,容香蓉先进去通传一声.大人请稍候.”
云瓷这时已经猜到要去见的人是谁.
安国..不,当世最传奇的女子,安国前朝沈氏皇朝的公主,当朝皇后,沈斯乔.
这位的名声实在太大,跟云家又颇有渊源,致使像云瓷这样双耳不闻天下事的人也曾从下人口中听过她的事迹.
沈安(沈氏安国)的十一公主沈斯乔带病出生,一众御医皆束手无策,断言只有在出产奇泉奇药的素问谷才能保她长大成人.十一公主在素问谷长到十五岁,回朝时艳惊四座,被好事者传为安国第一美人.好色的玄国老皇帝闻其美名,愿以黄金五十万两、珍宝精绸百车为聘,娶十一公主为妃.安皇答应了联姻,哪知镇守西南边境的骠骑大将军冲冠一怒为红颜,与祁国私定协议后率兵杀入日燃都,逼安皇退位自立为帝,册封十一公主为后.不久,新帝先后毒杀除公主同母亲弟外沈氏所有男丁.
世人都传骠骑大将军龙燕昭早有异心,十一公主不过是他谋反的借口,公主亲弟也只是因为少年时摔断了双腿才得以活命.沈氏旧臣则痛骂十一公主是祸国妖孽,说她不忠不孝,龙燕昭与她有国仇家恨都能委身.可不管世论如何,沈皇后宠冠后宫并诞下了唯一的皇子却是不争的事实.近两年因战场留下的旧伤发作,安皇龙燕昭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太子年幼,不少政务竟被交由皇后处理.
这个年轻时美冠安国,如今又权倾安国的女人,为什么要见自己？难道只是一时兴起想看看云家的下一代？云瓷在忐忑不安中,随父亲踏入凤章宫.
见到沈皇后的第一眼,云瓷心中暗叹的确是个大美人,只是她已经不在最好的年华,看上去又那么疲惫,无法让曾与星渺朝夕相伴的云瓷觉得惊艳.
沈皇后向云瓷伸出白皙纤细的右手,语音优雅而清丽:
“来,过来让我瞧瞧.”
云瓷听话地过去.
沈皇后微微弯腰,抚上云瓷的发.“..果然是个标致的孩子.我同你爹爹是姐弟情分,你可以叫我一声姑姑.”
云瓷哪里敢攀这么大的亲,只作惴惴状望向她爹,并不答话.
沈皇后自然不会跟孩童计较,她淡淡收回手,唯有嘴角的弧度还留着.
“你今天满八岁？”
云瓷答是.
“云瓷..云瓷..”沈皇后自言自语般念着,对云夙道,“你们素问谷的人总爱起这种怪名字.”
“云家人世代行医,做的既是与天争命之事,名字的意兆如何,自然是不介意的.”云夙道.
沈皇后点点头.
“我没准备什么礼物,”她打开香蓉呈上的紫檀木盒,取出一个精致通透的玉锁给云瓷带上,“惟愿你平安长大,长命百岁.”
云瓷道谢,不经意间抬头,发现那双美眸中爱怜极淡,淡得近乎凉薄.云瓷心跳快了几拍,立即垂下眼.
沈皇后摩挲着云瓷颈上的玉锁,温声道:“我再赐她一字,惜惜,望她一生被人疼惜.你说可好？”她问的自然是云夙.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云瓷像被尖锐的指甲狠狠掐住了心尖.她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
云夙笑答:“再好不过.”
沈皇后牵起云瓷走几步,在锦榻上坐下.
“听说惜惜还有个弟弟？你们相处得如何？”沈皇后语调慵懒,随口问起了家常.
云瓷照实回答,“很好.”
“那就好.”大美人抚着她的小手,“我跟你爹爹还有事要谈,你跟香蓉去偏殿,尝尝宫里的点心罢.”
云瓷于是下榻,跟随香蓉去了.
这次短暂的会见,让云瓷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对精致的宫廷糕点提不起半点兴趣.偏偏云夙在内殿待了很久,直近晌午才来接她.
在回家的马车上,云瓷扯着父亲的袖子,哀声道:“爹爹,以后能不能不去皇宫了？我怕.”
云夙神情复杂,轻拍着女儿的背安抚她.
“...好,以后再不带小瓷去了.”
云瓷直觉父亲和皇后的关系并不是姐弟或君臣那样简单.安国现在的皇帝姓龙,她二十岁那年的皇帝姓沈..未来十二年间政局必有变乱.无论父亲和沈皇后将在这场变乱中扮演怎样的角色,她都无意参与.
回到安然院,云瓷总算能彻底放松.早有一个小小身影在候着她,见她回来,立刻飞奔到她的身边.
“姊姊.”
“嗯.”云瓷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进去吧.”
云朵为云瓷倒好茶便退下,接着忙她的绣活.
云瓷端起茶轻轻吹气,而云涣一直在旁看着云瓷,早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
他皱眉问:“姊姊,怎么了？”
“没什么,”云瓷回过神,“大清早就出门,有些累了而已.”
“阿涣呢？课这么早就结束了？”
“今天是姐姐寿辰,我跟夫子告了假.”云涣答道.
若云瓷说不高兴,一定是假的.
“你啊~~”云瓷笑眯眯地轻捏弟弟的脸蛋,“下次不许这样,听见没.”
“下次是明年的事了.”小孩一本正经.
“特地休课为姊姊庆祝..那阿涣是不是准备了什么礼物呀？”云瓷摆出极期待的表情.事实上,云朵早就眉飞色舞跟她剧透完毕了.
云涣从怀里拿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事物,也不在云瓷面前打开,起身走到她身后,轻轻将礼物别入她发间.
“..云朵说姑娘家都喜欢这样的东西...”他说得又快又含糊,还不让云瓷取下来看.
“姊姊今天已经够花枝招展,你还往我头上插什么？”云瓷笑道,“我穿这身不自在,你等等,姊姊换身衣服.”
云涣以为她不喜欢,失望一下写在了脸上.
云瓷进卧室照过铜镜,抬手抚上那朵素色的绢花.这绢花由九朵六瓣的小花簇成,花心还分别缀有嫩黄的花蕊,别在发间,和她十分相称.
先不说自家弟弟眼光不错..光心意就非常难得了.云瓷触着小花,眉梢眼角渐染上温情.
她摘去其余头饰,散开垂在肩头的小辫,换了平日穿惯的素色衣裙.十一月的日燃都天气寒冷,云瓷取出披风披好,回到厅里.
“好了.”
云涣眼睛一亮,然后笑意就透了出来.
“姊姊还是这样好看.”
今天云夙难得地跟他们一起用午饭,云瓷牵起弟弟,往家里的正厅去.
“姊姊,恒明宫是什么样的？”仍比云瓷矮一个头的云涣仰起脸.
“嗯...很大很漂亮,不过姊姊还是更喜欢家里.”
“为什么呢？”
“因为家里有阿涣呀.”云瓷哄他.
云涣捉紧她的手.
“不管姊姊到哪里去,我一定陪着姊姊.”
“姊姊能去哪呢.”云瓷笑.
云涣忽然停下步子,紧张地看她,
“如果我有天去了别的地方,姊姊愿意和我一起吗？”
这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呀...云瓷在心里叹气.摸摸弟弟的头,“当然愿意啊.不过,阿涣以后总会找到其他陪你的人.可能那时候,阿涣就不再需要姊姊了.”
云涣听得心里难受,别开脸不看她.
“闹什么别扭呢.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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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皇后赠礼赐字给云家小姐的事传出,日燃都中原本寂寂无名的云瓷转眼变得炙手可热.邀请她去府邸赏花、小聚的帖子不断,一些王公大臣甚至直接带着跟她年纪相近的公子千金上门拜访.当然,这些人对云瓷本人的兴趣有限,不过是想找机会拉近与皇后亲信云夙的关系.
云瓷的心理年龄摆在那里,又一心向学,对这类事简直烦不胜烦.幸好云夙同样不喜交际,每次碰到客人来访不是三言两语打发走就是干脆闭门不见,省了很多麻烦.
但凡事总有例外.
云府一个平常的午后,云朵匆匆跑到药房传话.
“小姐!家里来了客人,老爷让小姐去见.”
“哦？”云瓷从尚未挑拣完的药材堆中抬起脸.家中访客往来频繁,云夙还是第一次叫她.
“来的是什么人？”
“是一位沈大人和他家小公子.”云朵仍然喘着气,脸蛋红扑扑的,“我瞧老爷和沈大人有说有笑,像是关系很好,不然哪会特意让小姐去见.”
“我劝小姐换个打扮再去.”云朵笑得暧昧,“那沈家小公子生得要多好看有多好看,跟玉人似的.说不定以后---”
云朵话还没完,云瓷噌地站起,连手中的药材掉下都没察觉.
“小姐..怎么了？”云朵从未见过有什么事曾让云瓷反应这么大,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云瓷摇头.半晌后道,
“你去告诉我爹..就说我有点头痛,想在房里休息.”
“可是小姐,你真的不见见那位小公子？多可惜呀..”云朵一脸遗憾.
“不去.”云瓷回原位坐下,“日落前我要分好这些药材再读会书,哪有时间见谁.”
难道活生生的美少年还比不上一堆药几册书!!!!!
云朵忧郁望天.
“..我这就去回话.”
云朵走后,心神不宁的云瓷将头枕在膝上,闭上了眼.
青梅竹马、容貌俊秀...沈姓小少爷....
“沈容久..是你吗.”云瓷默念.
这一次,沈容久不会有名叫云瓷的小青梅,不会与她相恋,不会执着地寻她...更不会与她挚爱的那人为敌.
命运,请开始转第一个弯.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恒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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