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毫志》blackjack

2、晨昏（上） 那是一个仙

　　（1）
　　凌晨，从睡梦中惊醒，却再没了睡意。
　　披上披风，踏上绣花鞋，蹑手蹑脚的出了闺阁，索性到庭院里去坐坐。昨夜落了一场大雪，庭院里银装素裹，雪白似梦。坐在亭中，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呵出一口白气，才一会儿手就冻得有些僵硬。天边是一抹朦胧的淡青色，如轻纱笼着几颗残星，眼里却是散不开的浓愁。如今想来，第一次见到他，也是在这样一个如梦似幻的雪后黎明，而今自己已行过笄礼，再过一月便会嫁作他人妇。
　　不远处忽然闪现出一阵耀眼的白光。
　　难道是他？！慌慌张张的跑过去，白光却已散去，还是空荡荡的庭院，除了自己哪里还有别人。
　　垂目，轻叹。
　　能否，能否再见他一次……
　　只要一次便足够……
　　三年前自己尚未成年，最爱散着发，窜来窜去的调皮捣蛋，丝毫没有名门闺秀该有的样子。想来爹娘也是宠极了我“玲儿还小，就由着她去吧。”任我整日没大没小，嘻嘻哈哈，因此丫鬟下人没少吃苦头。
　　冬日，最大的盼头便是下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美景谁人不爱。
　　然而对我来说最大的乐趣却是大雪过后落满满积雪的庭院，恨不得整日整夜待在雪地里，好生自在。照顾我的丫鬟下人们可不这么认为，总是拦着我，啰啰嗦嗦，念经似的，很是烦人。
　　凌晨时分，偷偷的溜出房间，嘟起小脸，一脸坏笑“可恶的小翠，不许我玩雪！悄悄溜出来便是。”做贼一般的潜到了堆满积雪的庭院，没人拦着我，看我不好好放肆一盘。
　　毫不犹豫的扑倒雪地里，打了个滚，脸上身上一下子粘满了雪，凉的我一个机灵，却毫不在意。
　　微亮的空中还有未落完的残雪，夹在风里，小巧轻盈，像纷飞的梨花瓣。
　　“嘿嘿……”我开心的笑了起来。
　　“好一个调皮的丫头……”
　　陌生的男声，音如冰泉，沁润人心。
　　谁！我惊得连忙坐起身子，循声望去。
　　晶莹璀璨的雪花在他周围飞舞，旋转，落在他的眉梢，唇角。
　　白衣黑发，眉目如画，这是一个如仙人一般的男子。
　　此刻他就静静地坐在庭院中积满的雪的古树枝上，笑盈盈的望着自己，发上，身上已落了不少雪花，定是在这里坐了些时辰。
　　刚才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他看到了！？
　　我屏息惊奇的抬着头望向他，脸颊微红，张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只见他身形微动，从高高的枝上跃下，轻飘飘的落在了我的面前，琥珀色的眸子含着笑意。
　　我睁大了眼睛。
　　他是谁？在我家院子的古树上干什么？
　　在这战乱不断妖魔横行的“大荒”时代，面前之人，不是神仙，便是妖怪！
　　“你是谁？”看着面前之人我脱口问道。
　　他的皮肤白的几乎透明，眼睛流连着琉璃般的光泽。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只是路过，这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何必在意。”他轻道，温柔地用袖角拂去我脸上身上的雪渣。
　　第一次与陌生男子这么亲密的接触，几乎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内心有一丝莫名的异样。
　　这么温柔，一定是坏人……我这么想到。
　　“你是不是神仙？”故意忽略了他的回答，我巴眨着眼睛继续好奇期待的问。
　　闻言，他微微闭眼，轻轻地摇了摇头，伴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微叹。还没来得及等再我说话，他用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我的鼻尖：“快回屋去吧，小心着凉。我也该走了……”手掌拂过我的脸庞，待我回过神来，面前以空无一人。
　　梦吗？难道是梦吗……
　　眼前一黑，我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晕了过去。
　　那天早上丫鬟在雪地里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我，差点没被埋在雪里，冻成雪人。
　　之后我就发了高烧，烧了整整三天三夜。
　　这场大病过后，身子明显虚弱了许些。大夫说是在雪地里躺得太久，寒气入体所至，吃了很多补药调养了很久都没有好转，但对我来说却也不碍事，没有在意太多。
　　然而从那一天起，我就变了，不再调皮捣蛋，不再没大没小的嘻嘻哈哈，变得像一位名门闺秀，开始认真的学习从前自己最讨厌的琴棋书画，还常常对着庭院发呆。
　　爹娘大喜，连连叹道：“这一病，真是喜忧参半。忧的是玲儿身体虚弱，喜的是玲儿终于长大了！”丫鬟下人门也终于没再吃苦头，开始对我赞美不断，都说我越来越有小姐的样子。
　　然而没有人知道，我是为了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神仙般的男子，才决定改变。
　　神仙一般的男子……
　　也只有世间最美好的女子才能相配吧，我这么认为。
　　自从那一天起，他动听的声音，绝美的身影，温柔地动作在脑海中便怎么也挥之不去。
　　“好一个调皮的丫头……”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只是路过，这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何必在意.”
　　“快回屋去吧，小心着凉。我也该走了……”
　　…………
　　（2）
　　临近出嫁的日子，从早上起就要学习各式各样繁琐枯燥的礼仪。
　　见我有些心不在焉，娘告诉我，我未来的夫君是一个才貌双全的年轻大将军，让我不要担心。
　　我点点头，淡淡一笑，自己让娘担心了。
　　每一日凌晨我都会偷偷的溜到庭院里，想着或许今天，他，就会再次出现……
　　然而在离出嫁还有七日的凌晨，在堆满白雪的庭院里，没有等来心心念念之人，却等来了一个俊美无比的奇怪妖怪。
　　他说，他叫晨昏，是露珠里诞生的妖怪。
　　晨昏，好特别的名字。
　　我翻遍了爹爹书房里所有的妖怪传记，都不曾找到他的名字。
　　一开始我不理会他，他就用尽各种手段来逗弄我，甚至差点吵醒睡梦中的丫鬟，吓得我不轻，觉得他简直是过分至极！忍不住本性暴露，真想给他一拳！
　　“哈哈，总算生气了！瞧你年纪轻轻，干嘛老是板着一张脸，装忧郁！”
　　晨昏，身形轻巧的躲避着我的攻击，一边得意洋洋的说道，一脸得逞的坏笑。
　　“你才老是板着一张脸！不要胡说！”我愤愤地说。
　　知道自己是捉不住他，索性撅着嘴，抱起手臂一屁股坐在了凉亭里，不想再搭理这个无赖的奇怪妖怪。
　　“不会吧！这么小气？大小姐，我错了还不行吗，干嘛不理我……”
　　晨昏身手灵敏的翻进凉亭，毫不避讳的坐在我的身旁，语气满是委屈。
　　就是现在！
　　抬手，曲臂，狠狠地向旁边捅去！
　　“啊！！！……”
　　这一击，晨昏疼的龇牙咧嘴，捂着侧腰咬牙切齿道：“好啊！坏丫头！暗算我！！”
　　我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飞快的跑回了房间，抵住房门。气喘吁吁，心情前所未有的一片大好。
　　臭小子，知道本姑娘的厉害了吧！
　　从那一天起，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黎明在庭院里都会遇到晨昏。在打打闹闹中也渐渐地熟识了起来，成了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妖怪朋友，待嫁的日子渐渐不再枯燥无趣。
　　说起来，偷偷的告诉你们，晨昏真的是一只很没有用的妖怪，除了特别喜欢捉弄我之外，简直是别无长物！而且超级爱面子个性别扭至极……
　　“晨昏，你是妖怪吧，那一定会妖术吧！”
　　“是啊！我可是很了不起的大妖怪！”晨昏一脸舍我其谁的表情，自信的拍拍胸脯。
　　“那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小小小事？”
　　“没问题！别说一件，一万件都难不倒我！！”
　　“我想吃冰糖葫芦了，快给我变一串冰糖葫芦吧！”看他这么有自信，我难得满怀期待的看着他。
　　结果……
　　“……今天天气不错啊，绝对是一个艳阳天……哈哈……”晨昏听了居然却马转移了话题，自顾自的开始感叹起平时他最不关心的话题上。
　　……看吧……
　　晨昏是一只连冰糖葫芦都变不出来的没用妖怪！
　　他还是一只讨厌的无赖妖怪，常常欺负我，惹我生气！
　　“啧啧啧……没想到你还会秀花？！让我瞧瞧。”蛮不讲理的夺过我手上的秀盘。
　　看了片刻。
　　“喂！你也太没有脑袋了，居然秀了两只鸡在水里游！……我对你的未来充满了深深地担忧！”眉毛拧成了“川”字，眼里也是毫不掩饰满满的担忧。
　　……
　　有没有搞错明明是两只活灵活现的鸳鸯！！
　　他哪只眼睛看出那是两只鸡！？而且还是鸡！？再离谱也只会觉得那是鸭子吧！！
　　混蛋！
　　好吧，凭良心说虽然常常欺负我，但是晨昏有时也会逗我开心。
　　“喂！”晨昏脸颊上有可以的一团红晕。
　　“这个给你……”粗暴的往我手里塞了一个雕花红木小盒子。
　　“这是什么……”看着手里的盒子，细细的打量，及其怀疑它的来处。“该不会是你偷的吧……。”
　　“喂！你居然怀疑我的妖品！！不要算了！还给我！！”边说着边伸手要过来抢。
　　切，还说我小气，晨昏！你一个大男人比我还小气！
　　“送出去的礼物泼出去的水，岂有再要回去的道理。”气死你！
　　“……”晨昏一下子无话可说，嘴角抽动。
　　“到底是什么东西……”仍然怀疑着这个盒子里面的内容。
　　晨昏这个臭小子能送什么……
　　“你烦不烦啊！不要就扔了吧……”说完赌气的一跃，跳到对面的古树上。
　　又是这样耍性子……
　　叹了口气，轻轻地打开了小木盒。
　　惊奇的呼出声来！
　　一只从未见过，拥有晶莹剔透的翅膀，泛着梦幻般光泽的的蝴蝶从木盒里翩翩飞出……
　　真是的，跟一个小孩子一样。
　　心里却流过一股暖流……
　　嘴角是掩不住的微笑。
　　谢谢你，晨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