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顽石愿点头》越生

6、PART6 或许真的是

　　或许真的是故地重游容易让人变得伤感，多年不曾流泪的苏少琪，一直忍着自己已涌出的泪水。
　　平复了心情，苏少琪匆匆地收拾了一下自己，便往医院赶。
　　老人得的是胃癌。平顺生活了一辈子，老来却要受罪。胃被切了一大半，还是什么都吃不了，只能挂着营养针。
　　苏少琪进去的时候，父母就在里面，看到了他就退了出去。
　　老人用干瘪的手握住苏少琪的手，满眼慈爱又内疚地看着苏少琪。
　　“孩子，是他们对不住你，你早就该回来了，是他们对不住你……”
　　老人反反复复的几句话，瞬间就把苏少琪的心捂热了。
　　那年夏天，他收到录取通知书就走了，带了很少的几件衣服，还有一张存了十八年压岁钱的银行卡。后来换了手机卡，再也没有联系过谁。
　　没有向谁道别，反正，也没有人需要，没有人会想念。
　　可是现在苏少琪知道了，原来一直有一个亲人在念着他，在对他心存愧疚。
　　之后的日子，苏少琪就留在医院，他的父母很少来了，尽量地避免着见面。
　　腊月廿九，少雪的江南下了一场大雪，苏少琪看着雪有些心神不宁。
　　当天夜里，老人停止了呼吸，走得很安详。
　　母亲对苏少琪说：“改了，回来，你还是我的儿子。”并不十分热切，仿佛执行公事一般。
　　忽然之间，苏少琪觉得后背刺痛。伸手摸了摸没有眼泪的眼角。
　　“又不是小孩子了，那些痛，怎么可能说忘就忘了。”
　　母亲震怒，甩手就是一个耳光。
　　左耳有些耳鸣，苏少琪仍是惨白着一张脸，抬头扬起一个刺眼的笑容，“我走了。”
　　你们嫌弃一个同性恋的儿子，那么我就远远地走开。我已经不是那个会因为别人的“不爱”而伤心惊恐的小孩子了，我学会对自己负责，并且，我学会了如何认真地爱一个人。
　　拿起放在床头没打开过的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别的孩子离家，家人维持着他房间原来的样子，那是为了睹物思人，为了孩子回家时更加亲切。
　　可是，他家呢？大冬天，仍然是凉席。
　　从来没有人进来过，怕是看到就会觉得恶心吧？
　　苏少琪轻轻摇头，关上了门。
　　这一次离开，就是再也不见了吧？
　　走出大门，意外地遇上了那个人。少年时痴痴依恋过的人。
　　他看到苏少琪有些惊讶，“你……你回来了？”
　　苏少琪笑笑：“嗯，不过，要走了，以后就不回来了。”
　　那人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些什么，于是苏少琪也就沉默着等待。
　　“当年，对不起。”
　　“哦，没关系。”原来，真的可以做到云淡风轻。
　　这一次，真的，彻彻底底地，和过去告别了。
　　苏少琪看着手里飞往帝都的机票发呆，
　　大年三十，所有人都赶回家吃一顿团圆饭，一起守岁，大概只有他，从家里落荒而逃。
　　突然之间，就非常想念一个人，想念它温润的嗓音，温和的笑。
　　于是苏少琪拨通了那个人的电话，放肆地说：“君竹，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