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水仙》泠紫泪

1、恋恋水仙

　　--- 纪念一种疼痛，为你感动。
　　--- 很高兴可以见证你的成长。

　　水仙。可以说是自恋的代名词。
　　如果说是早夭的水仙，就给人一种清高孤傲，茕茕孑立，出淤泥不然的寂寞，自以为人上人的孤寒，为世所不容，含恨而终的凄惨。

　　清早便开始下雨，时大时小，总之，没有打算要停的样子。从车站冲出来，雨蒙蒙中看到前面紫色的熟悉身影，是Isabell。自顾自的冲到她伞下。她一阵惊慌失措，不知道该先顾湿淋淋的我，还是先顾来来去去的车辆。我还是愣头愣脑，好像还没睡醒的样子。她伸手揽住我后腰，让我小心车，我便忽地静了下来，内心涌出莫名的情感，感动的简单，伤心的莫名其妙。

　　前一天下午回家，累得要虚脱。躺在黑暗中家里打电话，告诉妈妈不要担心，我在这里活得有滋有味，有声有色。
　　妈妈说，好好注意身体，好好吃饭。
　　我嗯嗯啊啊，不怎么耐烦地口气。
　　末了，妈妈的语调忽然缓了下来?坪跤?祷剐荨?
　　我静静等着她说下去，她哽咽着说，你快回来了，不要上什么学啦.
　　我心里沉了下去，一定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妈妈说，小紫啊，她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忽然也松了一口气。之前一直担心她有一天会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果真，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妈妈忽然哭了起来，说，你爸不让我和你说，怕你知道后会不好受，会不能专心学习，你不要问你爸……我实在忍不住……小紫，她……

　　小紫割破了大动脉，血迹喷洒了整个房间，染红了雪白的墙，雪白的地，雪白的纸张，雪白的衣衫。很惨烈很有冲击力的诀别。
　　我忽然想起小紫很久以前对我恨恨地说，我从此以后做的每件事情都是为了让他后悔。从此，我就一直担心。她终于做了让他后悔的事了。
　　黑暗里，泪水静静的淌到脖根，安慰妈妈说，没事，小紫她活得太累了，这样对她更好……
　　挂断电话，泪水铺天盖地。
　　从开始到现在，小紫的一点一滴像放电影一样鲜活完整。

　　也许小紫的存在，于我是另一个自我的释放，她有着我没有的洒脱从容，自信唯我。她甚至有着颠覆世界的野心和藐视万物的魄力。
　　她很冷，很艳，很锐利，也很神经质。
　　她让我知道客套真的一点意义都没有，不用去违心的微笑说谢谢或对不起。
　　她总是煞有介事的告诉我，自己是最最重要的，要对自己好一点。
　　我好好记着，每天都把自己呵护的好好的。反倒是她，常常歇斯底里，甚至精神崩溃。她常常和我喊，明天就要死给他看。
　　但是，一直是雷声大雨点小，吼过之后，便什么都没有了，还是会去泡吧飙舞，画妖媚的妆，著热辣的衣服，她总是那么绚丽，美的光彩夺目。
　　我一直觉得她是个可以颠覆男人世界的女子，只要她愿意。
　　但她对身边林林总总的年轻帅哥，总是不屑一顾，一副视其如粪土的表情，几乎不会因为谁而目光做短暂的停留，永远是轻蔑的微笑，翻一下白眼甩一句，你以为你是谁？
　　但她身边从来没少过男孩子。
　　天性使然，越是得不到，越好奇，越是有神秘感。人家越不在乎你，越要证明给她看，让她知道自己有多优秀多与众不同，愈挫愈勇。

　　我喜欢静静坐她身边，听她讲那些她认为的白痴故事。
　　我眼睛一眨一眨，她会深深看我一眼，拍拍我头说，小孩子，你还不懂。
　　在她身边，我一直像一个小宠物一样存在着。
　　看着她的寂寞，听着她的伤感，崇拜着她的张扬，羡慕着她的豪气。
　　她喜欢揽着我的腰过马路，很男子气的呵护。我会侧头看她，想如果她是男生，一定要嫁给她，或者一直默默守护着她也好。
　　她总是像玻璃片一样，有着透明的伤感，锐利的傲气，却又很容易破碎。
　　也许她的生活，她的生命，从来都没有完整过。
　　在最初的日子里，便遇上了钻石，被割裂开来，再也粘贴不起来。

　　我遇见她那年，10多岁的样子。
　　应该是11年前的冬天。我戴着白色的帽子，围着白色的围巾，穿着绿色的羽绒服，绿色白色的格子裤，湖蓝色的靴子走进了狭小的教室。
　　人不多，但我觉得有无数双眼睛。
　　简短介绍后，便在最最后面坐下了。
　　大家哇哇的背小学地理，很多人装作漫不经心的转头看。
　　我掏出课本，竖在面前，便开始哇哇大哭。
　　我从小就怕陌生的不自在，我总是希望我可以在我熟悉的区域里慢慢的游弋。
　　坐在我身边的女生，忽然打掉了我的书，对我大声说，哭什么哭，我没有妈妈都没哭。
　　一瞬间的定格。
　　我转头看她，张着嘴巴，呆在那里，忘记了要哭泣，泪水鼻涕湿淋淋地在吃惊的神色里晕开。
　　她忽然自顾自的笑了，你好丑啊。
　　我羞愧的低下头，满脸桃花红。

　　之后，之后的11年，我怎么都没能走出她的悲喜故事。
　　在她面前，我总是会觉得我过得太幸福。

　　她曾经是我的喜怒哀乐的理由，以一种小孩子呵护珍宝的私心，做着她的死党。
　　当她开始做特立独行的事情，我静静呆在她身边好好看着她，我怕我一不小心会把她弄丢。她啊，是那么一个容易把自己弄丢的人。
　　记忆里，她跺着脚，神志不清地说，我算什么啊？我算什么啊？我该怎么办啊？
　　我紧抓着她，她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我怕的要命。一巴掌打过去，对她说，他是你爸啊。不管怎样都不会丢下你啊。
　　她没哭，我却号啕大哭。
　　那时，她爸爸要再婚，她不能平静大度地说祝福的话，觉得要失去所有的依著。
　　她常常在课上，一直一直重复的写“失怙”两个字，眉宇间落寞萧索。
　　我的悲哀感慨因为她，氤氲了一季又一季。
　　心里一直说，你一定要幸福啊。但是，她好像从来都没有幸福过。

　　一幕一幕。
　　97年夏天。
　　杰因为小紫的一句话去点痣。杰是我姑家表哥，长我一岁。
　　99年夏天。
　　我们一起见到了林梦南。
　　我心颤了一颤。看小紫，目不转睛。
　　林的笑容像极了小紫父亲。林是我们的物理老师，长我们二十几岁。
　　有一天，小紫告诉我，她好喜欢林。
　　02年夏天。
　　小紫告诉我，林对她来说，算是替代品吧。
　　她一直期望有一双有着浓浓父爱的眼睛可以好好看着她，对她好好微笑，听她说繁琐的事情。
　　但是，她父亲总是匆匆忙忙来来去去，太多应酬。
　　所以，她喜欢一切有着父亲轮廓的东西。
　　得不到的东西，寻到了一个以假乱真的替代品。
　　可以说是移情作用，她迷恋了林整整三年。但是，一边迷恋，一边堕落。
　　三年里，她的青春在无数吧台舞场上肆虐疯长。
　　02年冬天。
　　我和她挥手作别。
　　东西半球的分离。
　　04年夏天。
　　她告诉我她要嫁给一个黑皮肤的有着好看笑容长长睫毛的男子。
　　说不上爱，但是，心里觉得安稳。
　　她洒脱地说，因为不爱，所以，失去了不会难过。

　　2006年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