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莲曲》崆竹

2、东海青宗 于是青宗宗

　　青宗，坐落在极东海域的一座海岛之上，宗内修仙者众多，是以，它亦是大陆东边最为庞大的门派。其开派祖师清泓司月，是千年前大陆上少有的已登仙位的人物。听闻，他在海中漂流至灵虚山，恰逢对修道颇感兴趣的岛上居民，于是便一手创建了青宗。
　　修仙者向来年岁悠长，青宗传至今日已是第七代，宗中人才辈出，维得东海之滨一片祥和，少有战乱，盛名于大陆。
　　灵虚山最小的山峰，名为含虚峰，是宗主的一处住处，那里地域不算大，只植了几葱翠竹，三三两两坐落了几个小瓦房。
　　几个小瓦房前挖了个荷塘，里面开满了红白粉的荷花。
　　这含虚峰上唯一费心打理的建筑就是荷塘中心那个赏花的亭子。琉璃瓦，漆红的柱子，亭子四周还飘着遮挡的白色细纱。亭子边还斜斜停着一叶扁舟。
　　云度月早先第一次来这含虚峰时，很是惊诧，原以为宗主住处应该是雕龙画栋，没想到竟然简朴的像是个乡间小院。
　　而这次，他是奉他师父之命来请宗主去商议要事的。
　　宗主处理事务时都是居住在主殿的，只在无事的几日才回含虚峰住。
　　照平日的规矩，宗主其实本也该在主殿，只是这段时间，宗主从外面带来的那个女娃染了病。宗主怕将她带去了主殿，她住不习惯，还吵着其他几位长老，便也就陪她待在这里。
　　不过这里哪里能比得上主殿。主殿至少有个伺候的人吧。这含虚峰，宗主住过来时就把跟来的伺候的弟子全都赶了，只吩咐，过段时间便来打扫一次。

　　宗主住在最右边的那个不起眼的瓦房中。
　　云度月进了院门，便听得屋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哭声，声音很稚嫩。很快，屋里又传来动静，一个清淡的少年声音，有些无措地低语道，“……难道是饿了？”
　　云度月还没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要是晚了些，他师父大人没准又要吹胡子瞪眼了。
　　他轻轻地叩响面前的门。
　　“二殿弟子云度月求见宗主。”
　　屋里的动静停了会。
　　“进来罢。”
　　云度月恭敬地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景象又让他惊诧了一番。
　　他们的宗主手中正抱着一个娃娃，这不算如何，但是宗主自己却是鬓发散乱，虽不说有多邋遢，但比起往常总是仪态整洁的模样，却是有些不修边幅了。
　　云度月一向很有眼色，看了一眼，便立马低头恭敬道，“宗主，二殿下让您前去主殿商议要事。”
　　“……现在怕是不成，这孩子不知为何早起时就哭闹不休。”宗主并没有整理自己仪态的打算，只皱着眉看着手里的娃娃。
　　云度月想起自己少时在山下的民间生活，便道，“宗主，小儿哭泣有可能是病痛，或是饥渴，亦或是……尿湿了……”
　　宗主本就是一副少年模样，看起来比云度月还要小些。闻言，他怔了会，手在包裹奶娃的绸布下拂过，一向平淡的脸有些扭曲，“……应该是尿湿了。”
　　宗主看来是没有照顾奶娃的经验，给女娃换裆布的动作也不够利索。
　　要怪只怪青宗上下，成婚的少之又少。各个长老，殿下对养孩子也没有经验，宗主带回两个孩子后，众长老殿下都纷纷摆手，示意自己毫无办法，宗主也只得自己养了起来。
　　大的那个还未醒来，这小的还开始生病了。

　　这会那孩子感觉被人摆弄，哭声更大更加尖利了。
　　云度月不由对自己宗主的耐心万分佩服。
　　忽地，门口又传来叩门声。
　　一道女子的声音传来，“宗主，三殿弟子曲奕求见。”
　　云度月闻言浑身一抖，头更是低了低。
　　宗主此时已经换好了尿布，轻拍泪水涟涟哭到抽噎的奶娃，头也不抬道，“进来罢。”
　　屋外进来一个翠衣女子，面容姣好，身段也甚是袅娜。她颇男子气概的一拜然后道，“宗主，师父知晓你会因为小师妹无法脱身，便喊我暂且来照看小师妹。”
　　宗主这会倒是抬了眼，替女娃紧了紧包裹的绸布，眼神在女娃身上流连片刻。“如此也好。”
　　那翠衣女子满脸好奇地接过着淌着泪哭声更大的小奶娃，还没来得及哄手中的奶娃，转眼就看到一边的云度月，眼睛霎时笑成一弯新月，“你也在啊，云师兄。”
　　云度月扯出笑，“是啊，曲师妹。”
　　那翠衣女子眼角有颗红痣，一笑整张脸便是魅惑无比，声调却是意外的正气凛然，“听闻云师兄最近在专研琴曲，我恰好在坊间收罗了几页古曲，何时师兄有空与我一同去留仙殿取去探究一二？”
　　云度月额头落下汗一粒，继续有礼地道“这段时日怕是不行了，师父另有要事派于我，我得下山一趟。”
　　曲奕毫无遮掩地叹气一声，“哦，那云师兄得了空定要来留仙殿啊。”
　　她哀怨着脸，待看见怀中的呜哇哇哭的小女娃又不由轻柔拍抚，露出笑容，“哎呀！从来没带过奶娃，还真叫我有点紧张。”
　　青宗宗主裴苍本将女娃交给曲奕后就想与云度月离去，听了这话，脚步一顿，将原本摆在桌上的一干婴孩用品，摆袖施法扯个大布裹了道，“这些物品带去怕是差不多了，晚间我会去留仙殿将她带回来。”
　　云度月在旁看得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宗主。完全用不了这么多东西啊，带个奶壶换洗的尿布就可以了啊，而且那些玩具什么的完全都是七八岁孩子能玩的……
　　曲奕看裴苍作为却深以为然，轻轻一提，将那包东西扛到身上，抱着女娃夸道，“还是宗主细心，不过宗主放心，我师父一直夸我是整个留仙殿里最细心的弟子，小师妹交给我，一定没问题的。”
　　云度月心想，你们三殿都和你师父一样的糙汉，怎么比当然也是你最细心了。他面上还是微笑地点头，万不敢说出口的。

　　曲奕性子直爽，恭敬拜了裴苍，别了云度月，也不废话，扛着包裹抱着孩子便御了把弯刀离去了，天边女娃咿咿呀呀的哭声也渐远。

　　裴苍在门外望了片刻，直到女娃的哭声再难细闻，便也携云度月前去了青宗主殿。
　　主殿的议事厅中，二殿下钧宜，三殿下祁言，和三位长老早已端坐在那了。
　　二殿下钧宜见裴苍进门,皱着浓密的眉毛，面露不悦，刚欲开口，却被大长老延胥截了话头。
　　青宗内笼统共三位殿下，三位长老。裴苍坐任宗主，亦是大殿下，而三位长老皆是辈分极高之人。其中，辈分最高的要数大长老，他是清云宗第三代弟子，比之宗主裴苍还要高了两个辈分。
　　“哎呀，宗主你可来了，这些家伙都说这里数我最有决定权，不能走。这会你来了可没我什么事了吧。”延胥长老冲在座的几位挥了挥手，“那些个事情你们决定就好了，不用管我。”
　　这延胥长老前两日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只黑麒麟，当个宝贝似的，就差当自己的儿子养了。这么离开了一会他就开始记挂自家麒麟的饮食问题。那几个弟子不细心他唯恐自家麒麟饿了渴了没人喂食。且他家麒麟性情颇有些古怪，那伙弟子也不知是否能够应付。
　　他在这儿辈分最高，这么一开口，大伙又不能指责他，待要开口留住他，他自己拉着自己的弟子逃也似喊着“你们做什么我都赞成，这段时间都别来烦本座了。”一溜烟就跑出了议事厅，留下众人静默无言。
　　“那个……”三殿下祁言懒洋洋地支着自己的下巴道。
　　刚刚被大长老打断，钧宜心情很是不快，“怎么，你也要走？”
　　怎么自己身边总是这类性情古怪之人。这偌大个青宗外人看来威严无比，谁能知道，里头这些长老殿下都是懒懒散散，还不如自己座下的一干弟子。
　　“非也。”三殿下祁言微笑，“商议要事我怎能缺席，我只是想唤我弟子给我上份脆皮酥罢了。哦，还有梨花酿。”
　　呵。
　　妈的，祁言你给老子滚。钧宜心头飘过脏话一句。
　　祁言的懒他早有觉悟，这会儿他可能不大困，要是困了不说立马回自家大殿蒙头大睡，少说也是会在议事时睡着的。
　　这些年议事，他便时常睡着，早先手还一本正经地支着额，直到他发出了呼噜声，众人才知道这人早已睡着了。后来被发现了，他干脆是连额头都懒得支，直接趴到桌上睡了。

　　大长老虽然离去，留下的众人还是得处理事务。譬如最近宗里一些弟子的衣物该谁采买，山下的田地的租子该去收了，还有哪哪的皇族贵胄提供了多少资助该如何取用，哪哪出现了妖魔，该如何如何处理。这些事每过一段时日都要处理，裴苍早有安排，处理的也是很快。
　　但接下来两件事却是有些不同。
　　一是楚皇拿着青宗开派祖师清泓司月百年前给楚国的信物，想请青宗答应他一个请求。
　　他想让自己的一个皇子入得青宗学道。这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楚皇想让裴苍来当其授业之师。
　　这事钧宜觉得是万万不妥的，虽说裴苍术法不俗，但是让妖教人术法，他觉得这简直就是笑话。
　　两位长老们也觉得不必麻烦自家宗主的。主要平常宗内事务大部分都是宗主处理，若是让宗主教个徒弟，没空处理宗里事务，让他们没法安逸地下下棋逗逗鸟安心养老该怎么办？
　　那三人七嘴八舌讨论之际，三殿下祁言抿着梨花酿，眼微眯，“不知宗主是何想法？”
　　裴苍倒是没有什么想法，“嗯，可以。”
　　于是三殿下祁言做了结语，“那楚皇想要宗主做其皇子师父，而宗主也无想法。这事就这么定了。”
　　其他人都想再说上两句，三殿下叼着酒杯，尚还带着酒气打断道，“唔，这事干你们何事了，管的忒宽。”
　　……这事好像确实不关他们的事。楚皇只叫宗主教他家儿子术法，宗主也无看法，他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除了发表些微薄的反对意见，也并不能做什么。

　　于是，第二件事。
　　魔物商琉该如何处理。
　　他大半魔气都被千年前那大魔的佩剑“渊”压制封在三殿下的丹房内了。现在剩下的肉身大半算是一个普通孩子罢了。要杀一个普通的孩子众人还是有些不忍的，但如若那孩子又入魔道引原先魔气入体只会比原来更加难对付，到时万一青宗也压制他不得，那将是一场大祸乱。
　　“这祸乱只看我能不能将其化去，若不能，日后，便麻烦几位长老助裴苍一臂之力了。”裴苍的少年面庞颇淡定，似是说平常的一件小事。
　　“你真的认为你能让现在的他入正道？”钧宜对于这事早已心怀不满。
　　那魔就该杀了干净。
　　“这魔诞生于天地，除不尽，化不掉，除了此法，我想不到解决之法。”
　　“何况此魔为自己所造……”裴苍停顿片刻，“的另一具灵身也在此修行道法，必对其造成影响。”
　　“……你的意思是，此魔无法杀死？”一位胡子颇长的长老问道，他平常爱琢磨阵法，对此异类有些兴趣。
　　“恩，我试过灭其灵识，断其魔气，却始终无法阻其生机。若是不信长老和殿下可去一试。”

　　在试过裴苍所说的方法后，二殿钧宜本有意见奈何自己确实也没有效法子，又加三殿祁言一副悠闲看戏模样，两位长老也默许了这个法子。
　　且之后大家纷纷有了如下的想法。
　　让此孩童流浪在外不如放在青宗好生培养，没准日后青宗还能多一位术法高深的弟子。
　　于是青宗宗主裴苍一夜之间多出了两名从山下带来的弟子，男名云琉，女名云舒。

作者有话说

　　年更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