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9 问君能有几多愁 我犹记得我 ...
-
九点四十五分，我踏入名娱大老板陆严的办公室。
陆严在办公室里，和颜悦色地对我说了声“坐”，我于是在他对面坐下来，送上一个矜持的略带讨好的笑容：“陆总，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陆严脸色似乎不错，随意地问：“你认为呢？”
这话问得不太妙，我立刻挂上笑容，小心翼翼地问：“是我的事？”
我说起来是挺话多的一个人，但完全不擅长这种场面上的谈话，放不开的时候太生疏，放开了又心直口快容易得罪人。梁宽最后告诉我的人际交往窍门是，如果对象是女性，措辞尽量有礼，如果对象是男性，全程面带微笑，不知道说什么就笑，知道说什么也要笑，总之摆着一张笑脸就对了。
我也不知道我这笑容到底灵不灵，陆严这样的角色，不是能轻易糊弄的人，但笑着总比板着脸来得好，我就这张脸能看了。
陆严闻言笑了。
作为一个收入应该高得离谱的娱乐圈大佬，陆严绝对属于那种罕见的年轻有为型，长得不算差，甚至可以说很帅，身材保持良好，风度翩翩衣冠楚楚，妥妥的秒杀全公司大部分女性的钻石王老五级别的人物。
我记得他今年才三十三岁还是三十四，这年纪在男人来说完全是正当年，再加上他背后这耀眼的娱乐帝国，我公司二十几岁的女性前赴后继地往他身上扑，然后前赴后继地惨烈碰壁。陆严对待任何人几乎都是温和有礼，可惜温和有礼不等于容让度高，那些被辞退的员工都是被他温和有礼地请出去的。故而我一见他笑非但没感到放松，反而察觉出一阵紧张，越发忐忑了起来。
这时陆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我的面前，正了神色：“这是你和公司的合约，六年前，你和公司签的是十年长约，现在距离约满，还有四年。”
我点头，觉得自己的脸都笑僵硬了，“公司打算更改我的合约？”
“不。” 陆严坐回椅上，淡淡看着我，“公司决定，对你实施雪藏，从现在起，你将不被允许接任何通告、代言、片约，但公司并不打算和你解除合约。所以说，最坏的情况下，你可能要四年后才能找到一份新工作。”
我脑中顿时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生锈的脑筋像过了很久才转动，脸上的笑容彻底撑不下去了，艰难地开口：“为什么……？公司如果不满意我，可以和我解约……我……”
雪藏对艺人的职业生涯来说，可以说是最可怕的一种打击，在一段时间内被迫暂停任何演艺活动……这个圈子几个月不出现就会被人淡忘，何况是几年？！
陆严淡定地一敲办公桌桌面，“这个是公司的决定，杨汀女士，你入行六年，公司也曾花大力气对你进行包装和广告，但你不珍惜自己的羽毛，最后把自己弄得污点缠身，甚至还有这次的丑闻……” 陆严顿了顿，淡淡地说：“到现在，受损的不光是你的名声，还有公司的形象与名誉，人事部联系了你曾经的经纪人商讨对你的处理办法，最后一致认为，只有让你彻底淡出公众的视线，才是最好的办法。”
我觉得呼吸困难，虽然这次来的时候也隐约猜到事情难以善了，可是真正面对起来，情绪还是不受控制，心中隐隐有一种天地崩塌的感觉，我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了：“你是指这次的丑闻？这个我可以解释，那张照片不是真的，是有人扮成的我……”
“杨小婷！” 陆严抬高了声音，我骤然安静下来，呆呆地望着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眼眶已经红了。我和名娱签约的时候，签的当然是身份证上的名字杨小婷，可是当时的经纪人嫌我这个名字太土太大众，所以就把我对外的名字改成了高贵的看上去具有文化气息的杨汀。
在名娱这些高层眼里，我从来都是那个被他们一手带入娱乐圈的那个没见识的穷女孩，无论我后来打扮成什么样，出落成什么样，我本质都是那个平平无奇的杨小婷，一个小人物，他们随便一翻手，就能让我没了活路。
我知道自己的情绪开始失控了，慢慢按住太阳穴，听到了陆严平淡温和的声音：“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还请冷静。” 他静静地说，“你也要体谅公司的立场，这对公司来说也是个不得已的决定，公司曾在你身上倾注心血，可是你辜负了公司一番苦心。以你现在的状况，再以演员的身份走下去对你来说并无裨益，何妨不另寻出路？”
温柔沉静的声音……听上去，分外无情。我强自静下来，哑声问：“那公司为什么不和我解约？”
陆严看了一眼桌上的合约：“公司暂时不打算解除与你的合约，以免再生波澜。如果你执意单方面解约，可以选择赔付违约金。”
我绝望地问：“违约金是多少？”
陆严神情温柔地报出了一个我不可能负担得起的天文数字。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眼中几乎就要涌出的眼泪，声音已经带了浓浓鼻音：“请问……这件事，真的没有商量了？我知道我这些年名声不太好，可是只要这一阵风头过去，我还是会有收入的。”
陆严叹了口气，温柔地看了我一眼，沉默良久，说：“有。”
我登时睁大眼，“什么？”
陆严微微一笑，“杨汀女士，亦或杨小婷，我还记得，四年前，我曾给过你一个选择，而你那时拒绝了？”
心中最后一丝希望被碾碎，我登时呆若木鸡。
陆严仍在微笑，他的睫毛尤其的长，衬得他眼波婉转，看上去似乎尤为多情，“我本来并不太在意你当初的拒绝，毕竟，我从不强人所难。只是看见现在的你，我愿意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他顿了顿，“我是个长情的人，现在的你看上去很漂亮，杨汀女士。”
我哑声开口，“我……比我漂亮的人多得是，陆总您眼界很高，我一直不觉得我有什么值得你看上眼的。”
陆严摊了摊手，“只能说，你比较合我的眼缘。” 他见我要开口，微笑，“何必这么早拒绝？我从不亏待我的情人。这个选择的时效是三天，三天内，你都可以给我答复。”
我慢慢地闭上眼，“如果我答应了呢？”
“你的未来会如你所愿。”
我睁开眼，“如果我不答应呢？”
他的语气似乎有些遗憾，“你的未来会如你所选。”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我明白了。我……”
拒绝的话梗在喉头，我最后说：“我会在三天内给您答复。陆总。”
“很好，那我就不留你了，你可以好好考虑自己的未来。” 陆严说。
走出陆严办公室的时候我觉得我脚步都是飘的，整个人浑浑噩噩，本想直接下楼，但在走廊一侧的玻璃上看见了自己的脸，妆容已经花了，尤其是眼妆，有些糊，看上去特别憔悴。我低下头快步走向洗手间，在镜前稍微整理了一下妆容，又从随身的提包里拿出粉底补妆，等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了，才收拾好东西走出。
我不太确定梁宽在哪儿，下楼的时候给他拨了个电话，得知他在楼下停车场等我，于是径自走进电梯。
大楼里仍然人来人往，也不乏有人和我打招呼，亦或以我能听得到的声音在我身后说三道四，我勉强提起精神和几人敷衍了几句，快步出了大楼。
梁宽把车开出来接我，看见我这样也是眉头一皱，“你哭了？”
我坐上车，有些茫然地开口，“嗯，刚才有些事……”
梁宽沉声问：“怎么了？”
我闭眼靠在座椅上，心中惶乱不知所以，一时竟不知怎样开口。“怎么了？” 梁宽再次开口，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稍微定了定神，低声说：“名娱……想雪藏我。”
车内静了一瞬。
“梁子，我心里很乱。” 我揉了揉太阳穴，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可能觉得我矫情，你都告诉我做好最坏准备，我也……我也知道，可能事情真的很严重，但是当真正听到雪藏这两次字的时候……我还是……”
我低低喘了口气，泪水终于不可抑制地涌出，“我还是……受不了，我十八岁到这里，背井离乡，和家里闹翻，演员对我来说不仅是一个职业！它是我……不知道，它是我生活里不可分割的东西。可是我TMD就是个废物！做啥啥不成……我……”
我一时接不上气，最后抽噎着苦笑：“我一直说混不下去就不混了，可是现在真的混不下去了，我就成了这副模样。我很没用，不是么？”
“冷静。” 梁宽沉声低喝，问：“还有转圜余地么？”
“可能有……” 我低声呢喃，又不自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我先送你回去，我们从长计议。” 梁宽没有多问，扭头发动了汽车。
我坐在车内，透过车窗，看见名娱的大楼在视线里越来越远，终至不见。这栋楼承载着我最初的梦想，我犹记得我十八岁，踏入这栋大楼时心中的雀跃，然而，物是人已非。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9 问君能有几多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