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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鸾戏凤 ...

  •   “靖冉,快起来,太阳都晒到屁股了。”
      愫洛推了推床上正把自己裹得像蚕一般的人儿。
      “虽然是很冷,但你这样会把自己憋出病的。”她试图把被子从靖冉身下抽出,可是这么一动,反而让她把被子裹得更紧。
      “靖冉,我都要走了,你都不送我。昨天还说帮我找亲戚呢。”
      好久,靖冉终于发出懦懦的声音:“愫洛……我好难受……好难受……”
      愫洛感到不对劲,立即将手背贴到她额头上。
      “好烫!”她惊叫一声,“靖冉你发烧了。”
      “眉儿!”
      “怎么了,怎么了?”眉儿闻声端着脸盆从房门外冲进来。
      “你家娘子好像生病了,快去找个大夫来。”
      眉儿摸了摸靖冉的头,吓了一跳,连忙道:“好,我马上去。”说着立即朝门外奔了出去。

      愫洛慢慢坐到床边,给她敷上布巾。服下了药,靖冉便昏睡过去。
      “怎么突然发烧了?”看着靖冉惨白的面孔,愫洛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汗,叹了口气。
      “刚才心急,抓着一副药就赶来了。”
      眉儿心焦焦的样子惹人发笑,愫洛便说:“你先照顾靖冉。看在你们救我的份上,我先不走,先去药铺帮忙再抓几副药,好吗?”
      眉儿大大地点头,愫洛便起身离去。
      大街小巷,熙熙攘攘,酒肆建在巷道里,充斥着米酒的醇香。乐坊里的舞姬在麝香中纸醉金迷。喧闹的赌坊与其朝相呼应,提供长安最为繁华的一条龙服务。
      房先忠抬头注视面前酒肆的牌匾,轻抚额鬓,无奈的摇头,遂不情愿地跨入。
      一踏进其中,便闻扑面的腐化之气涌上全身。西域的羯鼓,敲震出密密的鼓点声,与萧笛、琵琶混奏新颖又奇异的乐曲。几排舞女变换方队,着薄纱轻衣,梳半翻髻,婀娜多姿地随音乐起舞。台下是宾朋满座,不乏贵族王孙之流,他们右手轻摇折扇,左手举杯高饮,慵懒地欣赏歌舞之乐。
      没走几步,便有一侍从模样的人上前行礼:“房将军,雍王有请。”房先忠点点头,跟着侍从向二楼雅间走去。
      愫洛从药铺买完药回来,顺便在西市逛起了街。
      她一下子到糕点铺看看,一下子又到瓷器店瞧瞧,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是啊,她从来没有在长安的街上肆意地打转过。即便是在大汉,也只是瞅着玲琅满目的商品发呆。母亲从来不允许她多看一看,更别说在这街上奔跑了。
      幸亏囊中羞涩,否则她该如何自制。
      突然,不知哪儿传来阵阵稚弱的“啾啾”声。愫洛抬头向身前的行道树看去。只见在茂密的树荫覆盖下,一直鸟窝透出一个角,隐隐约约掩藏在树杈间。她笑了一声,环顾四周,正想有所行动,可转念又觉得不太好,就放弃了念头。
      谈话间,两人只闻窗外传来阵阵鸟鸣,不约而同向窗对面的树上看去。
      房先忠最先回头,酌酒以饮,神情严肃道:“除了朝中的三派势力,恐怕不得不防小人乘虚而入啊。”
      “大鱼不露尾,无名小卒倒是挺多。”雍王笑着,仍然盯着那棵树。
      房先忠有些着急:“雍王莫看,还是按兵不动的好。否则腹背受敌。”而下一刻让他惊吓的是,雍王竟不知从哪拿出一个弹弓,对准了树杈,蓄势待发。
      “先发制人万万不可!”
      他拉满弓弦,嘴角露出一丝轻笑,淡淡道:“不,是打草惊蛇。”话音刚落,他指尖一松,一颗玉石飞也似地向树杈射去。
      拉弦声,呼啸声,击中声仿佛一气呵成,可怜的鸟窝立马从树杈上翻滚下来。
      愫洛正欲转身就走,不料正被她瞅见翻滚下来的鸟窝,她心中一惊,眼疾手快地一跃,接住了鸟窝,并像铁锅翻炒米饭般“咻咻”接住了偏离的鸟宝宝。
      她轻吁了一口气,看了看手中安然无恙的它们,不由泛上温暖的笑容,又奇怪地看看四周。鸟窝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掉下来呢?
      “打草惊蛇?”房先忠很是诧异。
      雍王缓缓收回弹弓,漠然沉思:“现在都将目光放在太子身上,太子是朝野的根基,若是趁机被他国暗袭,那朝中的平衡必然打破,大唐也将受损。”
      “可这么一来,势必将他国眼线转移到雍王身边。”
      雍王正想说什么,忽然余光瞥见窗外有动静。
      两人张目一看,惊讶地停下了手中正要往口中送的酒杯。
      愫洛手脚并用一步步爬上了树,平稳地将鸟窝放在了原来的地方,满足地擦了下脏兮兮的面颊。她无奈斜视下方的观众们,佯装很累的样子,大声道:“哎呀,奴家自小习武,见怪不怪,见怪不怪……”
      她知道自己异于常人,不太愿意被人瞧见。和郗妈妈学习捉鬼捉妖的时候,出于需要,她一直练习各种功夫,说不出哪门子套路,就是身手十分迅速敏捷,力量也大于常人罢了。
      但自从不小心把一个小偷打伤后,她便不敢轻易显露。就像在学校里,听到老师在讲述东汉时的谬误之处,也不好提出意见。她在所有人眼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几个好事者一听,立马喝道:“小娘子,你下不来,我们抱你下来不就成了。”
      愫洛碎碎念道:“有本事你上来,再抱我下来。”她换了个姿势,打算跳下树。但手掌一抓,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
      她摊手一看,赫然是一只环形的骨质耳环。她有些奇怪,又伸手去探了探树杈,竟发现平坦的树杈间是有温度,是热的。难道刚才树上有人?
      这想法顿时让她毛骨悚然。怎么比鬼还恐怖,连个影子也没有就消失了。围观的人那么多,刚才也没注意到有什么人从树上下来。
      她带着疑惑跳下树,仔细欣赏着手中的耳环。凭这质感,像是坚硬的牛骨,可有什么妇人竟然戴这么粗犷的耳环……
      “这丫头,果真是个蛮孩子。一点也没有大家风范。”
      “你认识她?”雍王同样看着那枚耳环。
      房先忠顿时一愣。
      雍王偏过脸,细细解读他的表情。
      “臣的女儿,也就是雍王妃……”他从袖中拿出一卷画,递给雍王,“……多年未见圣上,此为小女的画像,请雍王代为转交……”
      他接过画,徐徐展开,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波温润清凉的明眸。他轻吸一口气,眯起了眼,又向楼下那渐渐走远的身影望去。
      =
      放下药,看一眼靖冉后,愫洛便匆忙离开了。刚出大门,却见一辆马车停在外面。从车厢里下来一男一女,看起来是母子。中年女子着素净的团花锦衣,金钗满髻。旁边是一位年龄和逑玉相仿的胡服少年。他们在女婢的簇拥下款款走来。
      愫洛停下脚步,待他们走至跟前,行了下礼。
      中年女子轻轻扫视她一眼,问正好走出门外的眉儿道:“她是谁?”
      眉儿的表情变了变,胆战心惊道:“是……是……。”
      “靖冉呢?”还未等眉儿回答,女子又问道。
      “娘,娘子病了。”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了眉儿的脸上。红色的掌印殷红刺眼。
      “你是怎么照顾她的!!”中年女子的声音提高数倍,从她的眼中似乎能看到无可抑制的怒火。
      愫洛浑身激灵了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记耳光让她回想起什么,她甚至能感受到眉儿脸上火辣辣的疼。
      眉儿捂住脸,忍住没有哭,更像是趋于习惯的遏制,颤抖地说:“娘子早上刚刚染上风寒,已经吃过药了。”
      中年女子将目光放到愫洛身上,咧着嘴笑道:“打着包袱,这是要走是吗?”
      愫洛看着她的眼睛,目不斜视。心里想着去安慰眉儿,可眼下这么做会有反效果。而且,此时她的怒火已经转到自己身上了。
      女子从她眼中瞧不见畏惧,反而有股怨气,心中的的怒火更盛。正要大喝,旁边的胡服少年突然道:“娘,还是先去看姐姐吧。”
      她愤怒的盯了愫洛一眼,对眉儿道:“把她给我带进来。”
      见夫人向府内走去,愫洛扶住伤心的眉儿,手臂触及那一刹那,有些异样的触感,让人发麻。
      女子忧心忡忡的奔向靖冉床边。看到她苍白的面孔,忍不住落下泪来:“怎么前脚刚走,你就病了呢。娘才刚刚给你去慈恩寺祈福呢。难道是我不够诚心?”
      她抚着靖冉的面颊,靖冉微微皱了眉头,想睁开眼却睁不开。
      突然,她目光一变,表情极其狰狞:“是有人下咒害你是吗?!靖冉!你告诉娘!是不是有人故意害你!?”女子突然站起身,指着屋内一干婢女大叫:“是你!?是你!”
      婢女们个个惊惶失措,忙躲到一旁,一直摇头道:“不是……不是我们……”
      愫洛对着突如其来的转变感到诧异,问旁边的眉儿:“夫人这是怎么了?”
      “原来是你?!!!”一阵大力的拉扯把愫洛扔到地上,她吃痛地坐起身,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一只泛光的金钗就抵在了她的脖子上,“是你,是你这个贱人。你想逃走,你想逃走是吗??!”夫人睁大眼睛,咬牙切齿看着愫洛,恶狠狠质问她。
      愫洛完全不知所云,但确实被她的言行吓住了。
      “夫人,快住手!”房先忠匆匆忙忙从门外赶来。刚才在殿外听到叫声就知道夫人又犯病了,“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要害我们女儿,她要害我们的女儿!”夫人目光呆滞,手死死抓着金钗不放。
      房先忠摇摇头:“怎么会呢,你仔细瞧瞧,她就是我们的女儿啊!”
      房先忠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夫人瞬间手一软,金钗“咣当”一声掉地。
      屋内的下人无不瞠目结舌,就连眉儿原本死静的表情也变了样。
      愫洛坐在地上更是不知道怎么反应。
      “你忘了吗,我们的女儿玥琳并没有死,她寄养在终南山道观。昨天是她回家的日子,正好整整二十年。”房先忠像一个安慰孩子的父亲,语重心长道。
      “玥琳……”夫人默默念了一遍,又看着愫洛。
      “玥琳一直很想你,昨日刚刚回来,见你没来,便等了你一宿。她本要去慈恩寺找你,不想你正回来。”
      夫人陷入深深的回忆,一想到那个早早离她而去的长女,不由得抱住愫洛失声痛哭:“玥琳,玥琳!娘好想你……你终于回来了……”
      愫洛被她抱住,没有一丝不满,反而鼻子一酸,不由自主流下泪。
      “……”她紧紧抱住眼前的人,想起了自己的娘,一种温暖的情意胜过千言万语。
      =
      之后,夫人在一天的劳碌中睡下,靖冉途中也醒来一次。
      愫洛终于能开口问房先忠。
      “敢问将军,玥琳……是你们的女儿吗?可是为什么……”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房先忠答道。
      “我猜夫人可能曾今遭受丧女之痛。如果冒昧的话,那我便不再多问。”
      他看向终南山的边际,眼中无尽怅然。良久,才幽幽吐口到:“其实,玥琳是我和夫人的长女。”
      “当年夫人诞下玥琳,长得很讨人喜欢,我们都很疼爱她。可是当时一场意外,玥琳便不幸夭折。随后,夫人便发了发疯,路上见到女孩都说是她的女儿,见到年长的女子便怀疑谋害玥琳。病重期间,我们没有生养,母亲看不下去,便收留了一个孤儿当做我们的养子。我骗她玥琳没死,因为重病所以给道观收留,为她祈福。期间不能探望,等到廿年后便可以回到家里。后来有了靖冉和涣儿,夫人的病也就好多了。”
      “原来如此……”愫洛默默唏嘘,这也怪不得夫人易怒,且这么关心靖冉了。今天刺激到她,所以又犯病。
      “那我要一直装成你们的女儿,玥琳吗?”
      “不,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玥琳。”
      愫洛迟疑点点头:“适当的时候我会走的。”
      “现在你是玥琳,以后也是。”
      愫洛的承受能力再一次有了下限:“什么?”她没听错吧?
      房先忠理所当然道:“玥琳已死,这个谎言终究会被揭穿,你的到来正好帮我们解决难题。”
      “如果我没出现呢?你从来没有准备过人来顶替吗?”
      他款款道:“没有合适的人之前,我不会浪费最后一刻。”
      愫洛听出了他有别的用意:“你还有别的计划吧。”
      房先忠目光收缩,这丫头果然不简单。他伸手指向不远处,幽幽道:“那,皇城,就是你最后的归宿。”
      皇城?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玥琳与皇室有联姻?”
      “没错,不过不是陛下。是执掌长安的雍王。”
      她听完后只道:“不管是谁,我为什么要答应?”
      “第一,你现在无处可去,出去只有饿死街头。第二,你会有一个家,甚至两个。你的后半生也许富贵荣华。第三……”
      “我不会答应的。”
      “第三,你不能说不。因为你的画像已经呈上,拒绝便是欺君。不仅我有罪,你也难辞其咎。”
      愫洛冰凉的眸子一动不动,眉间微微颤抖。
      她现在的命运是被别人操控了吗?绝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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