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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附水 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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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南家家大业大,南士方身为南家长子,总是要照看家业的,但若讲在自家当铺里遇见江离歌着实是意想不到,总不至于这不沾尘土的人也会因钱财所累吧?
“公子,这位先生已经对着墙上的挂轴看了好一会了,要不要让他走啊?”一旁倒茶的小厮俯在南士方耳边犹豫不决地说道。
“赶他走?”南士方转头笑眯眯道,“当心本公子削了你。”说罢摆了袖子走出账台。语气淡然,状似无意。
贰
“喜欢?”声音在脑后想起。
江离歌知道是谁,毕竟这是南家的店面。
“我还以为那天冒犯到了你,以后都难见面了。”说话声听起来似乎还带着些许歉意。
“公子哪来的这么多冒犯,没有的事。江离歌只当您是要认识我呢。”语气安然,毫无生分之意,兴许是真的不在意,兴许只是暂时被别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墙上的挂轴是好意境啊。”
“附水楼阁……月色中空……”南世方不语,只是等着对方说下去。
江离歌旋身,眸子有意无意地望向南世方。
——太清澈了。南世方心里竟只剩下这句话。这眸子明明如雾,却意外地叫人感到纯粹。
“江离歌斗胆,恳请南公子割爱。”
南世方轻笑,听起来像是有些生气于江离歌的要求,只是在多年服饰南家人的小厮眼里,大公子这是被顺了心意也说不定。
“我当初看见这幅画也是喜欢得不行,软磨硬泡才从原主人手里讨了下来,如何叫我给你?”南世方低头看着江离歌的发间,——呀,有东西要掉了。
“除非……”
“除非?”江离歌皱眉,总觉得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除非,你有比我更适合这幅画的风水宝地。”南世方抬手挪了下江离歌头上的玉簪,笑曰,“江公子的福地还未曾请南某看过呢。”
叁
柳州的古城道修得大气沉稳,一砖一瓦嵌合有致,即使经过时间洗礼,同样巍峨古朴,传说许多年以前有个附近的姑娘在这城道上远眺西北,恍惚间听见远处战马鸣戈,瞧见远处一异族男子步于草间,徐徐而来,印于心中不忘,孰知,六年后真有一异族人因伤卧于城下草丛间,姑娘救起,男子醒来只觉多年前见过,后此男子回族做了大可汗也一同带了姑娘回去,世称“遥映夫人”。
所以,渐渐的,柳州男女心中认定,若是能在古城道上望见彼此便是情缘注定,此生与共。
“怎么了?”南世方听见江离歌在一旁轻呼,不禁问道。
“啊,没什么,只是刚才好像看见个人一闪而过了。”江离歌按了按额角,迟疑道。
“人影……”南世方不是相信女儿家传言的人,但是恰恰行走在城道上,想起那个故事总是难免的。
“女的?”
江离歌一愣,璀璨的大眼睛盯着南世方一瞬不瞬:“难道是男的不成?”
“穿着浅棕色的衣服——”话还没说完,江离歌面色一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貌似、貌似……今天南世方穿的就是浅棕色的衣服吧?
“嗯?”这一波三折的,太可爱了吧!
“你还走不走了,总之是个娇俏的姑娘!”江离歌慌乱道,扯了袖子急急地往前走。
“喂,那家姑娘会穿浅棕色的衣服啊?”南世方在后面嬉笑地喊道。
若是南世方对平日的着装在意一点,便也读得懂此番江离歌仓惶;若是当日他不仓惶,兴许就会注意到“一闪而过”;若是当日他们都已将彼此放在心上,也许就能早点抓住……但是一切,也只是“若是”和“也许”了……
肆
江离歌的住处在城道西侧的湖泊旁,一座小院子围上篱笆,当然,不是茅草屋什么的,屋顶的青瓦铺得仔细。院里种着兰草、摆着张小桌子,周遭放着几张椅子。
“可真叫我意外呢!”南世方打量着四周,语气讶然道。
“公子要说些寒碜的话了吗?”江离歌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茶壶,慢慢将水倒入茶盏中。
“不是,只是好奇你也有客人来访呢,我还以为你喜欢自个儿呆着呢。”南世方摆手。
“嗯,平常是有小姑娘来。”江离歌回道。
“不是第一个啊……”南世方低语,不知怎的,心里有一点压抑,“那么,谁会是最后一个?”
江离歌听着这话只觉得南世方另有所指,又不好作答,又想起邀这人来的本意,笑道:“这些事,谁知道呢,不过南公子答应我的事可是忘了?”
“附水楼阁,的确是这么说过,若是我给了公子,公子又拿什么谢我?”
江离歌倒像是坦然,摊手道:“我有什么东西?要是公子看得上,尽管拿去好了!”
南世方走近江离歌:“我们,可说定了,不许后悔。”
江离歌抬眸看他:“有什么……可后悔的……”
话音未落,竟觉得唇上一片温热。江离歌眸色惊讶,慌乱挣扎道:
“你怎么敢!!”殊不知这一动,口中空气愈发稀薄,不禁轻喘起来。好在这只是个蜻蜓点水的吻,南世方不久就放开了他,只是手指仍停留在江离歌的唇上。
“附水楼阁,我在承泽向画圣李三复求的。”说罢,手指轻按江离歌的唇,“这个,我收下了,另外……”左手在江离歌脑后上移,摸到那根油绿的玉簪,“这个我也收下了。”说完嘴角上扬,左手轻轻一拔,江离歌的发丝便幻若流蝶了。
南世方卷了下江离歌的头发,转身含笑离开了。
江离歌在原地愣了一会,很久后对着南世方离开的方向说道:“李三复……不要以为所有人都不知道你们是至交……”
伍
南楚韵对于沈三哥的神出鬼没早就是见怪不怪,只是现下在这古城道下笑得一脸奸诈的又算是怎么回事?
“沈佳瑾!!”楚韵把手窝成一个圈放在嘴上大喊道,“干什么呢??”
沈佳瑾闻声转过头来,看到城道古树下站着的玲珑女孩,嬉笑地问:“楚韵,几日没见着你哥了?”
楚韵被他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了想答道:“有三两日了。”
沈佳瑾闻言,看向古城道上:“哦,是吗?方才我可是看见你哥跟着大诗人一起过去呢。如果回来,一会肯定到了,如果待会还不见他人影,只怕是晚上也不会回来了吧……”
楚韵听到大诗人这句,想着前面住的何人,顿时就知道了沈佳瑾话里说的是谁,扑闪着大眼睛疑惑着问:“我大哥……什么时候勾搭上江公子了?”
“嘻嘻,我不知道,你自己问他好了!喏,他来了。”沈佳瑾的肩膀朝着东边一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南楚韵朝着东边看去,果然瞧见自家大哥一脸得瑟相地移过来,南楚韵每次看见南世方这个表情,心里就蹭地窜起一股无名之火,这下更是恼怒,鼓起腮帮子嘟囔道:“这个南世方一看就让人觉得欠揍!”
沈佳瑾讪笑:“欠揍?也就只有做妹妹的才能一下子觉察到这家伙的本质吧,别人可被他骗得团团转呢!看他这样子,肯定是遇着什么好事了,走,楚韵,不想问问吗?”他边说就边向着南世方的位置走去了,南楚韵无法,只好跟着一起去了。
南世方往远处一瞥就瞧见阴不死人不罢休的沈三郎拉着自家小妹腾腾地跑过来,心想沈佳瑾这神情怕是什么都瞧见了,自家小妹又是怎么了,莫不是来找江离歌的?
——嗯,平常是有小姑娘来。
呵,罢了罢了,来就来了吧……
南世方不想被这两个家伙问东问西的,隔着袖子抽了沈佳瑾一把,笑骂:“你小子又蛊骗我妹妹。”沈佳瑾也不躲,只问:“真是这样吗?你左手的玉簪子可是没放下过呢。”
南世方不答,只是笑笑,眼中风流,意味不明。
沈佳瑾知这眼里的意思,可南楚韵这小丫头可不懂,张牙舞爪地喊道:“南世方!你找江公子做什么!!”
南世方捏了捏楚韵的小鼻子,眯着眼说:“没什么,聊了会天,我们家楚韵不会吃味吧?”
南楚韵被他捅了一笔,顿觉羞愤交加,反驳道:“哪有的事!”
“最好是没有。别忘了,你的夫家,注定是柳州杨家!”
南世方虽是以狡诈著称,但是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对她说话还是第一次,南楚韵竟不知该怎么作答。
“算了算了,莫在意。”南世方转瞬又换了副脸,不在意地说:
“啊,对了,楚韵啊,上次李三复送你的那幅画,我送人了。”
楚韵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半晌之后大吼道:“南世方,你知道我要了多久才要到的吗??!!”
这南世方早走得远了,气定神闲地对沈佳瑾说道:“你看我这妹妹,将来啊又是个河东狮吼!”
遥遥城道旁,南公子一脸得意地笑着,只是他不会想到,再见江离歌,会是半月之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