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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晕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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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晕染
壹
貌似每个有钱有势力的公子哥都有几个身份相似、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南世方虽不是仗势欺人、脑中满是低级趣味的人渣,但狐朋狗友还是有那么几个的,就比如现在这个坐在书桌上笑得明目张胆的沈佳瑾沈三郎。
南世方打早上见着沈佳瑾走进府里便知晓今天准又是瘟神上门鬼缠身,特别是一副有话不说的样子更让人心里窝火,本想着按照沈家三郎的脾性肯定撑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要和盘托出,怎料几个时辰过去眼看就要饭点了仍不见开口的征兆,南世方觉得若想让自己今天过得舒坦,必得先把沈三郎的嘴撬开——
“哒哒哒——”南世方用手指敲了两下桌子,一只手撑在头上任一股刘海滑下来,慢悠悠问道:“三郎,你小子又淘气了?”
沈三郎倒不觉得生气,戏虐道:“听说你——最近好上男色了?”
南世方闻言顺手拿来手边的砚台往沈佳瑾头上一敲:“哪里来的听说!”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依然是浅浅地翘起。
沈佳瑾按了下头,从桌上跳下来,背对着南世方一副事不关己的强调:“沈梨絮你知道吧?我远房表妹,她爹是柳州新上任的知府,跟着一起来了,上次在你家打过照面的。昨儿个一回去就跟我们扒拉扒拉说个不停,说真的——”沈佳瑾转过身,“你看那个江离歌的眼神不会真像个痴汉吧?!”
“……”
贰
从某一方面来说,江离歌和南世方是同一种人。
沈家小妹的诗会上自是不缺名流雅士,内里先不说,至少外表看起来要么是清冷孤傲,要么是就是一眼看上去就觉得风趣的;南世方散漫风趣不假,但若是有人想上前搭讪捞便宜的怕也是没有这个胆;而江离歌确是气质出尘不错,不过更像是沾了凡尘的孤傲,你若近一分便觉得冒犯,反之退一分又觉得是故意疏远人家,总之这两人就是很奇妙很微妙的性格,似乎很像又似乎相差十万八千里,叫人琢磨。
江离歌是那种会吸引人目光的人,南世方从看见的第一眼就知道。
那天的聚会上南大公子没有做什么太张扬的事情让江离歌下不了台,不是因为面子问题,他南大公子怎样千万种办法博得声誉;其一,他本就没把杨舒的话放在心上,吃家靠家却偏偏没本事的人是南世方最厌恶的人之一,连自己未来娘子都抓不住的人更是厌上加厌,碍于兴许狗急了也会跳墙,只好假意答应了下来,但是南世方现在发现,好在自己答应了下来。
一帮子诗人学士的对话总是漫长的,为了一个不合意的地方就要讨论个半天,南世方兴致缺缺,自从几年前从皇都承泽回到这里开始经商,他便对这些东西失去了以前的热切,偶尔略有心情也只是随口一吟,不做多考究了,至于怎么流传开来的他也无心理会。他从一旁的青花盘子里抓了把瓜子,顺带让仆人去泡了杯龙井新茶。
然后接下来几个时辰的时间里他大抵都是斜靠在亭沿的栏杆上度过的,间或跟过来问好的人扯上两句。
他有些意外地发现,江离歌似乎也对其他人的话题不感兴趣,甚至未曾插过一句话,中途江离歌喝了几次茶,可以看出来他喜欢白瓷的杯子,不喜欢太烫的水,同样时间冲的水要等满一盏茶的功夫再喝,还有每次都分三口喝完……
好在南世方的一双眸子一向都是慵懒的神色,不然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一个男人真要叫人觉得是染了南家二小姐的痴症呢。
天色晚一点的时候,天空开始斜斜地密织起雨丝,最后也不知是谁说了句“倚楼听风雨,浅墨画秋容”,然后一只手拍了下他的肩,他悠悠地抬头,看见江离歌又撑起了那把素色的油纸伞。“谢了。”南世方勾了下嘴角,便一起追了出去。现在想来那时做这些事的一定就是诗会的东家了。
这节气的雨打在身上仍有凉意,南世方头一躬,不假思索地钻进了咫尺间那把伞里……
叁
江离歌仍是沿着柳州的古城道往自己住的地方走,下着雨,他撑着伞,不过,搭在伞柄上的手不是他的,伞底下一袭深衣、笑得一脸邪气,又一副慵懒摸样的也肯定不是他江离歌。
“南……公子……”
江离歌不是没听说过南世方的名字,纵不谈曾经在承泽的故事,光是在柳州扬州一带也是出了名的少年有为,他不是不知道方才这个人一直在观察他,只是——
“南公子可是有事吗?你我好像不顺路吧。”很冷清的声音,没有给人带来半点不适。
“无事,不可以找你吗?”南世方无动于衷,只是将伞柄上江离歌的手放下,再将伞向江离歌那斜了斜,任凭自己发丝上沾了些许雨珠。
江离歌不答,南世方也不在意,继续道:“你似乎,兴致不高嘛……”
“乏了呗。”江离歌答,然后转身面向南世方,“南公子可是也乏了,送到这里便可,这个古城道走完就是鄙人陋室了。”
南世方笑道:“我记得这古城道尽头可是山水环绕呢。”
“呵,公子若是有兴趣可改天来拜访,只是今天天色不早,确实是乏了,还是早作歇息吧。”
南世方闻言未再言语,将伞递到江离歌手上,“那就,再会。”
说罢退进雨帘,看着江离歌一袭墨绿转身,行走,直至最后就像是一笔彩墨晕染在了通澈的水里……
“再会,我能当你是在邀请我吗?”
随后,转身,离开,然后……
再然后,这雨里只剩下古城道一点点化散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