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成凰》画铭

24、休怪我无情 凤羽宫,姬

　　趁着这月色皎皎,云朗风清,音绯墨终于将心底潜藏已久的问题问出口.
　　“你为什么要让九天众仙称你为姑娘呢"
　　这个问题方才下面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也提到过,以羽凰的年龄称姑娘确实是有些“耐人寻味”。而且这个称呼真的是很不衬她的那个身份。
　　要问她自己会不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呢，音绯墨敢打包票是没有的。是以他也不认为自己这个问题问出来她会多么地恼羞成怒。他晓得，其实这世间是无多少事情可以牵动她的情绪，引起她的兴趣的。以往和那些个小辈置气不过是因为无聊，玩耍而已。很多你以为她放在心上的事，其实不过转身她便会忘记。

　　果然，羽凰不负所望，回答了他一句：“我就是喜欢！”很是随意从容，却也霸气十足。全然没有一丁点的不悦或者羞恼。
　　“都说你让众仙者唤你姑娘是因为你不服老，不喜欢被叫老，我看不是。”
　　音绯墨不知何时将整片云朵变大变宽了许多，双手垫在脑后悠然自得地躺着，身上还多了条天青色的薄锦。
　　他本来就不惧寒，不需要盖，偏偏附庸风雅要盖上那么一盖。盖也就盖吧，偏偏盖的又是那么一条轻薄的云锦，真是多此一举并且十分浪费。
　　见此情景，坐在一树花灯上的羽凰第一个反应就是如此。
　　不愿理会他，只望了那么一眼她便又重新侧过头去看月亮。

　　料到她会是此反应，音绯墨屈腿坐起，展颜一笑。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华丽的紫色锦衣在夜风中展开，飞舞，又逶迤在莹洁如雪的白云上，美妙得不似真景。
　　“若我说的没错，你应当是不想被唤作尊神，上圣等等扰耳的称呼。”
　　音绯墨不常认真，他认真笑起来带着几分睿智的光彩，眉眼盈盈而弯，恰似弦月，加之本就妖冶媚魅的气质，此刻真正是灿烂得烟霞失色，星月无光。
　　魅魍虽说早看惯了他这副模样，却也不禁为他此刻散发出来的华彩散了心神，望得移不开视线。

　　羽凰却连头都未抬。
　　若是魅魍注意到她的忽视，定会跳脚而起，骂她暴殄天物。
　　如此羽凰定是会淡淡地回说他用词不当的。
　　然而，前者没有发生，后者也就不会发生。至于音绯墨本尊，是不会在乎这些的。
　　此刻他正在纠结，纠结自己方才说的话，若说羽凰是什么都不在意的，那么旁者如何称呼她自也是不在意的，又为何会不喜他说的那些称呼呢？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也不对，你不像是会介意这些的。”他喃喃地自我否定，突又恍然道：“这‘姑娘’二字是否别有隐情？”

　　羽凰虽没看，却也能知晓他的表情动作。特别当他喃喃出声之时，她真是很好奇，遂垂眼来看了他。
　　一个抬眸，正对上羽凰探究的目光，音绯墨方才了悟，自己竟然纠结了个毫无意义毫无水准的问题！
　　他不禁哑然失笑，果然近墨者黑，和她一起呆得久了竟也变得无聊了。
　　他撇撇嘴，道：“当我没说。”
　　他向来不关心和自己无关的事，今次这遭，他以为只是一时兴起，及至后来，才明白其实内心里早已不由自主地关心起了她的事情。

　　对于他的反常，羽凰未多在意，对于他的话，她也未多在意。她心里，装不下太多事情。
　　其实要说隐情，应该是有的吧。只是她也记不太清了。
　　原本众仙君都唤她神尊，好像是谁说“羽凰姑娘，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而后她便喜欢上了这个称呼。
　　很多事情她很久很久不去想起，就算偶尔忆及，也会在下个瞬间被遗忘。就这样，其实她已不大记得许多东西，云伽也从不提及过去，很多时候她就像个失忆者一样，活得混沌又懵懂。
　　久了，很多事情是否发生过她都不甚清楚。然而，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些到底是刻意还是无意。

　　……………………………………………………………

　　人间圆月高悬，凤羽宫还是万年不该的漆黑。云伽坐在桌前，凝视着面前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默默不语。
　　酒和菜，还有月饼，此前他从未在这样的日子里做过。这一次，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很多事他都心如明镜，他也只是坚持自己的责任，他也只是默守自己的初衷，难道这样错了吗？不，这是他的使命，所以他不可以放弃，决不可以！
　　他执箸，夹菜，咀嚼，吞咽，一整套动作都是缄默不语，却又饱含着某种坚毅，宁静而优雅，优雅又决然。

　　正于此时，宫门外盘桓了两只大雕，似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多时，两只雕便齐齐向宫殿朱门撞去，一次比一次急。
　　云伽不紧不慢，气定神闲。凤羽宫未施结界，他不认为有哪个活得不耐烦的敢来这闹事，但是畜牲就不一样了！
　　二雕终于撞入门内。
　　却在下一秒，从内宫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穿破九天，直达人间，将那一轮明月惊得晃了两晃。
　　不久，自凤羽宫内丢出来两个白影，浮在空气中，奄奄一息，正是玉皇那俩倒霉催的儿子--弥合陀。

　　不知是否因着中秋佳节，不止清灵山，凤羽宫，连着姬桓宫里也十分热闹。
　　魔族以前没有所谓节日。直到音姬的那位仙不仙魔不魔的哥哥继位后就兴起了过节，而每逢时节，音魆总是呆在房里，对着音绯墨母亲的画像，睹物思情。
　　音姬就更是厌恶，也不管魔族子弟怎么闹，只是呆在房里，就那么坐上一天。
　　明明说的是团圆之节，可每一次都只有她一个。什么节不节的，都是狗屁！

　　正这么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清脆甜美，婉转动听，光是听声音就可预知那女子到底有着何等的倾城之姿。
　　音姬转过身，见到的却是从上至下的黑，黑衣黑发，头上一顶圆笠，边缘罩着层层黑纱，长长地直曳在地。
　　虽为魔，她却是极为讨厌黑色的。见此情景她有些不悦：“你是哪个宫里的，怎么这副打扮？”

　　轻尘面纱下的嘴角微勾起一个弧度，敢情她将她当作魔宫小仆了，不过这倒是再一次证明了她的成功，她很高兴。
　　轻尘启唇，带着迷幻的美妙的声音又传入音姬耳中。
　　“你不是想得到君陌念吗？我可以帮你。”
　　她的声音极其清甜，可若是用心去听，仔细去辨，就会发现那让神佛迷醉的甜美背后隐藏的是令妖魔生寒的阴森，仿佛地狱恶鬼，一声声，一句句都是在噬咬，咀嚼。

　　音姬虽没那么细心，却也因着她这句话怔愣了。君陌念，听到这三个字，她的心就像沉入了万年冰谭，全身的骨骼和血液都冻僵了，冷得她霎那失了魂魄。就差一点点，她便会止不住颤抖。
　　那一天的情景历历在目，他的狠，她好恨！

　　像是感知到了音姬心绪的波动，轻尘唇边的弧度深了几分，真是个可塑之材啊！
　　“就这样放弃了吗？那你可真是懦弱！”
　　轻尘的刺激让音姬陡然反应过来，眸中迸发出嗜血的光芒。她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被说懦弱，她才不要像她那没用的哥哥一样！
　　“别动气。”见音姬似要发火，轻尘出言安抚。“你想要什么我都知道。我可以助你成为魔君，让你得到君陌念，得到一切想要的，做个交易，怎么样？”

　　不得不说，轻尘开出的条件很有诱惑力，但音姬并不傻，魔族向来不讲信用，这样美的事她才不信。
　　看到音姬的反应，轻尘差点就大笑出声，音姬真是太合她心意了！
　　“你不是一直不满音魆吗？你不是想证明自己比他强吗？别再犹豫，我可以帮你！”
　　轻尘的声音极具魔力，就像一块磁铁，将音姬的心一点点一点点地吸引。
　　意识到这可怕的力量，音姬陡然一惊：“我凭什么相信你？你给我滚！”

　　音姬正欲离去，却被轻尘拦住。这次她真的笑了出来，却是十分阴沉森冷，像十八层炼狱爬出的幽灵。
　　“凭什么相信？哈哈，你没有选择！”
　　轻尘单手扬起，渐渐逼近。在看到她手上那一团黑雾时音姬心中大骇，“这是...这是...这是..”
　　瞧她被吓得话都说不全了,轻尘很欣慰.收了戾气,出言安慰:"别怕,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伤害你的."

　　音姬心下了然,轻尘方才根本就是在试探,不论她愿不愿意,都得服从.若是反抗指不定会落得什么下场,倒不如将主动权握一半到自己手上,或许还真就从此翻身了呢.她可不是笨蛋,也不会任凭宰割.
　　“我想跟你谈谈,"音姬强自镇定,见轻尘似不悦摆了摆手,"先别急着拒绝,我知道你全部的弱点,你不见得就能控制得了我.而且我是魔族长公主,魔族的事,我比你清楚.跟我合作,你不会吃亏."
　　轻尘细一思索,便答应了她.反正她也需要一个像她这样的帮手.至于另外那些账,往后再算也不迟.

　　又是一次旭日东升,所谓节日过去,接下来便是毁灭日.音姬倚在门口,恨恨地握紧双拳.
　　昨夜与轻尘一番长谈,她真是十分惊喜.若是成功,她音姬便是天地之主,无论谁都要被她踩在脚下.她将是万能的魔神,六界之内,唯我独尊!
　　“音魆,休怪我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