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成凰》画铭

23、问嫦娥何在 寄情中秋佳

　　此次外出的最后结果是被困在焦鹿山五天,君陌念很顺理成章地错过了须眉的佛道大会.
　　累得他回山后写了一封长信让仙鹤捎去给须眉道歉,顺便也向他请教了下对于顽劣不堪之徒要如何教导.信中力陈了羽凰种种劣迹.
　　殊不知这位须眉老祖是出了名的耿直,又略带些迂腐,平生最看不惯仙人饮酒作乐谈情说爱,哪受得了羽凰那一堆伤风败俗的事.看完后气得不行,提笔回信,只写了三个字:没救了.
　　君陌念读过后,看了看正拿他的凝冰剑切西瓜的羽霖,结结实实又无语望了好一会儿天.

　　出游一趟回来后羽凰越发地荒唐,这是君陌念的定义.叫她抄写佛经她就会把整个竹篱溪用墨淹掉;教她使剑她不是用来切水果就是切菜;让她练琴她总是能以最快的速度毁坏琴,来一把毁一把.看着那散作一堆沙土的完全看不出原为何物的古琴,水境总忍不住咂舌惊叹:他到底是有多讨厌弹琴啊!
　　很显然他误会了,他以为羽凰是用法力将琴震碎的,然而事实上,羽凰只是弹着弹着把它给弹成那样了,这其中有多少惊心动魄可想而知.

　　君陌念将这些看在眼里,却不甚放在心上.这里面有一点原因是他觉得这样闹闹也无伤大雅,只要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行,要求放得这么低,由此可知他对羽凰究竟有多失望.
　　然而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想她的问题.自焦鹿山回来后他从未有一刻停止过思考,在他心里认定了路上那两次都是音姬在搞鬼,可却想不通音姬将他们困在焦鹿山又为何让他们轻而易举地逃出来.甚至音姬在青楼里说的那一句话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不得不说君陌念真的不聪明,而且很爱钻牛角尖.

　　这期间不止他在思考,羽凰也没闲着.搞破坏之余,她还是做了件正经的事的.
　　这个就要归溯到焦鹿山那一段了,那五天内君陌念只做两件事,一杀杀偶尔冒出的音绯墨的手下,二为那名曰凡人实则也是凡人但却不是普通凡人的父女俩寻山果山泉,不得不说他还是挺会照顾人的.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每当羽凰闭目养神之余抽时间瞟他们时总能看见那女子的目光胶着着君陌念,如影随形.君陌念倒是能自动忽略,可她不能.那双眼睛总让她心里有个疙瘩,望进那双眸子里,就能触到灼灼的火焰,像是要把一切焚烧殆尽一般.而熊熊赤焰背后,却又是无尽的黑暗空洞,无边无际.
　　那人眼光明明从不曾离开过君陌念身上,羽凰却觉得她在看她,一双眼虎视眈眈,在那样的眼神中就像置身无涯的黑暗,有股无形的压力步步紧逼,直至把她靥死方休.

　　虽然这个在羽凰那里是要大打折扣的,但被人盯着总归不舒服.所以她做了万万年来头一次重大决定:她要监视那两个人,直到他们死.
　　一般来说,对某事有兴趣并兼长期做此事才能将事情做得更好,所以这么艰巨而光荣的任务羽凰便派给了跟踪音绯墨的那个魔族小将--魅魍.她觉得他于跟踪一事上很有前途.
　　因此她就必须同某个家伙冰释前嫌,共商计议.音绯墨也正有这心思,所以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反正他一点都不亏,还能让羽凰不再对他爱答不理,何乐而不为.
　　结果非常出乎意料,当然只是出乎羽凰的意料,音绯墨是早想到的,魅魍出去一天后就回来回话说那两人死了,羽凰这回可真算是把人给跟到死了呀.

　　这更加深了她心中的疑惑,因此她也一直在思虑着.
　　风筝断了线,她又甚懒惰不愿去捡,便也只能坐等其变了.
　　不过这仍不是重点,重点是经此一役羽凰发现音绯墨的那员小将魅魍甚是好玩,便将他也弄进了清灵山,每日变着法地逗弄玩耍他.
　　音绯墨对此无甚反应,算是默许,他也不怕魅魍回去会和音魆说什么,反正他无所谓.这可苦了魅魍,每天不是脸上被画乌龟就是背上被绣花,还被强逼着学做饭做菜,于他来说虽然不痛不痒,可是真的真的很没面子,他的一世英名啊,就尽数毁在一个臭小子手里了.奈何主子命令不许反抗,他又能怎么办,只得打掉牙往肚里咽.

　　羽凰不知道,她心里所谓的魔族小将其实并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而是有着正统血脉的黑麒麟.黑麒麟源于神兽一族,后不知为何流入魔族,成为了魔族历代魔君的守护神.而魅魍这一代正好对的是音绯墨,所以音魆才会让他跟着音绯墨.
　　黑麒麟法力高强,野性难驯,却有一点极是忠心,从不会违逆主子,他们一旦认定就必是生死相随,所以魅魍才会对音魆和音绯墨毕恭毕敬.加之魅魍这个名字确实没什么杀伤力,他的性子又比一般黑麒麟要温顺许多,所以羽凰直觉就将他当作了魔宫小将.
　　而魅魍此时也不知晓折磨他的就是凤羽宫的羽凰姑娘,还想着要报复,若干年后当他知道时,这份心思却早已沧海桑田.

　　像羽凰这种活了太久的老不死对时间不会有什么感觉,然而清灵山里一众凡界弟子却是能深刻地体会到流光易逝这一道理的.
　　就那么一晃神,八月十五中秋节就到了.一些刚入山的凡人扎了许多灯笼布置装点,整个把一中秋弄成了元宵晚会.
　　清灵山毕竟隶属凡界,水境他们也是习惯了过凡间节日的,所以也很是用心地帮着装扮.为迎贺佳节,君陌念还特意放假一天,但是只准在山里玩,一干子弟无法,只能投入全副精力来好好过节,月饼那东西做了十几大箩筐,灯笼挂了个满山遍野.

　　九天上也兴过这些节,羽凰常居凤羽宫,对这些佳节听说过却从来不过,每年每一个所谓节日她都和云伽靠在紫藤树下吹风聊天,因为那些日子附庸风雅的仙友都十分忙碌,不附庸风雅的多半像羽凰一样,注定孤单.
　　羽凰尚算幸运,她还有云伽.
　　于是，此时此刻，月圆中天，望着满山暖红暖红的灯火，听着周围的欢声笑语，她就特别特别想念云伽，希望他可以给她送月饼来。
　　然而，事与愿违，没有云伽，有的只是音绯墨那似笑非笑读不懂是何情绪的眼眸和魅魍那一张苦大仇深的脸。

　　她不想和大家一起啃饼赏月，君陌念呆在房间打坐没有让她写经文，她也不想躺在房里，就干脆跑上来和音绯墨他们一起。
　　月照山林，羽凰翩然坐在树梢，音绯墨执杯为她斟酒，脸上笑意不深，却是实实在在地笑。几缕发丝垂在衣角，悠悠飘缈，稍透邪魅，不显张狂。那一头湖蓝映入眼帘便会有种清透的感觉，可那一抹浅笑却又是刻骨的妩媚，真真是堪称妖孽！
　　就连魅魍，也因这样的景致看呆了眼，忘了言语，失了魂魄。
　　不过这于羽凰来说，却是半点无影响。大概是活得太久，美色这东西，她向来无动于衷。

　　正在此时，下面那一群突然打开了话闸，隐约的似在争论什么。耳力太好也是没有办法，有那么几个词飘飘忽忽地就飞进了羽凰的耳朵，好像是“凤羽宫”，“嫦娥”之类。
　　羽凰听见，音绯墨自然也听见了。这俩无聊的家伙便弄了个顺风耳，堂而皇之地做起了偷听的勾当。他们听的时候，争论似乎恰巧中止。
　　某某说：“广寒宫的嫦娥仙子那可真叫一个美啊！只可惜红颜薄命，叫那老巫婆给害了。”说完便一番唏嘘感叹。
　　另个某某说：“我听说啊，是那凤羽宫那姑娘看上了某位仙君，而这位仙君喜欢嫦娥仙子，那姑娘便恼羞成怒杀害了嫦娥仙子。”
　　有一位显得很不满：“还叫什么姑娘！明明就老得不能再老了，真是不要脸！”
　　音绯墨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接着听下去。
　　又一个声音：“我倒是听说，是因为云伽神君对嫦娥仙子有意，那老...姑娘抑郁难平,才谋害了她."

　　羽凰轻叹,暗道他们不懂她,她要弄死谁光明正大不就行了还需要谋害嘛!真是小年轻啊!不过看在那小子在关键时刻刹了车,小心地避了她的讳,她就网开一面吧.值此良辰佳节,就让他们放纵放纵吧.她不追究.
　　听着听着大概就是围绕嫦娥怎么怎么美,她如何如何嫉妒嫦娥,动用什么计谋害死了嫦娥之类的话题,说得绘声绘色,就跟亲眼所见一般,羽凰觉得他们真的很适合做说书匠.
　　抬头仰望墨黑苍空,一轮圆月悬于其上,羽凰微微扯了扯嘴角.
　　原本那里住着个寂寞清冷的美貌女子,若她还在不知是否愿意在人们抬头问月之时为人们答疑解惑宽心慰意呢

　　这抹不经意的表情完完满满地落入音绯墨眼中,他笑言:"果真如此"
　　“你问的是哪个版本"
　　羽凰难得开玩笑,会说这么一句着实让音绯墨意外,他十分配合道：“要不每个版本都说说吧。”
　　羽凰饮完杯中酒，气势凛凛极为霸气地说：“都不是，我只是觉得她太烦，所以把她踢下凡了。”
　　“她老是站在窗口念什么‘碧海青天夜夜心’之类的酸诗，令我很是不爽，所以我打散了她仙元，将她贬下凡了，那还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羽凰语势十分狂傲不羁，语调却十分随意，仿若在说萝卜白菜。音绯墨听得也很随意，淡淡“哦”了声。
　　其实后来玉皇还因此找了羽凰麻烦，羽凰只一句话就给他堵回去了：“等你打得过我的时候再来找我吧！”

　　月影横斜，中秋之夜，有人成双，有人影单，有人欢颜，有人醉愁。也有人十分另类。
　　在一个偏僻的小村里，一青衫男子望着满树红果，双目含愁，似蓄着浓浓的思念。院里一盏昏黄的灯衬得他身影更为清寂，那样的落寞，看了一眼就会沾染上绵绵忧思。

　　隐在门后的白衣女子便是如此，她长叹一声，抬头望月。道：“嫦娥仙子，你与后羿永隔天上人间，可至少你有过。我的后羿，又在哪儿呢？”
　　世人不知，那一圆满月当中早已没了嫦娥仙子，又有谁会来听他们的缱绻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