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缠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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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男人抬了一抬手，袖摆就抚了过去“你说我——杀了谁？”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动作，虽然和当初一模一样，但是感觉却截然不同，不是曾经的那种随性释然，而是——充满了压迫。“这满地的血迹——难道不是付师兄的吗？”
“你叫他——付师兄。”男人转过身。刀刻一样的轮廓，凹陷的双眼，挺直的鼻梁，如剑的眉宇。恍似初见时的那样……
“我还以为，你不会认我这个师父了。”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淡淡道“我一生收徒不过百人，能修道至此的，却只有你一个。果然天生筋骨。”
“师尊这算是——褒奖我？还是嘲笑我？”她冷笑着，向后退了一步“不叨扰师尊用着往生咒超度付师兄了。”她的目光扫过男人腰际的弗胥剑“我本俸玄门之命取回此剑，既然本是师尊之物，物归原主便是，就此——告辞了。”
“婉儿。”他低声喝住她的脚步。“拿好你的狐尾鞭，在找到内丹以前，对你自然大有益处。”
她站在那里，只是一个背影。良久……
突然，鞭子从袖中滑到手里，她手腕一转，身形一动，骤然打出一条漂亮的弧线，看轨迹正打在男人所布的阵中，将阵盘打散。碎裂的阵盘散成无数片金色的碎片。
鞭落，便自然横在二人之间。她狠咬着牙齿，忿忿地看着对方。
“是要去我的性命吗？”
她不言语，只是目光一转，瞬间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移形幻影之法？看来你，大有长进。”男人不疾不徐地抬起右手，突然伸向右后方一握，一拉便将她整个人从无相空间中拉了出来。“看来就算没有纯阳的指点，这些年你也增进不少。”他满意地笑着，比起眼睛，像是在赞赏自己的得意之作一般。她依旧不搭言，左手虽被对方扼住，但立时松了手上的狐尾鞭，双手合十右手顺势拍在了一旁的竹竿上……
登时，白色的光盘印刻在竹身之上，由法盘之中浮现出一只神兽——狻猊。
“有意思。让为师看看四十年后，你是如何驱使此物的。”言罢，他手一推，将她从身边推开，自己则顺势向后掠出一丈，念了同样的咒语，并在大地之上浮出一个相似的轮盘来，可从他的轮盘中现出的则是另一种形态。
“睚眦？！”她一愣，随即一笑“狻猊对睚眦，倒是有趣。”她右手触摸在狻猊的脊背上随即食指一动，做了一个向前的手势，那神兽便猛然发力，向着睚眦奔袭而去，力有千钧之势。
那睚眦似乎生来得敏锐，对危险也早有可知，身上的毛麟倒竖，如针锋一般警戒起来，四爪抓地，生生接住了狻猊的攻势。
“当初你还不能控制此兽，还是为师替你送于归出。如今看来，却是应对自如了。”二兽相斗间，伯禽已到她的身后。
“背后出招可并不光彩！”她反手就是一记手刀，被那人以左臂搪住，她便从下方横出一拳，正对那人腰腹“身形也比当年凌厉了很多。”男人右手一翻，便护住了命门，化去了她的拳法。
“可是这样无度地虚耗真元你又能维持多久呢？”他一把抓起她的手腕以一个极为灵巧又难以分辨的动作抓住了她的脉门“纯阳不是告诉过你，结印之人破解之法就在其自身吗？”他手中一用劲力——“封魔印？！”她失口道！
那印便结在她的脉门上，登时金光乍现，将她的狻猊神兽生生拉回了太虚之境。
“放手——”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溢出。她咬着牙，死死地蹦出两个字来。
待他听到这话低头看时，只见她手腕上隐约地闪着一圈金色的微芒。
“这是——缠魄！”他一松手，她整个人立刻虚脱地昏倒在他怀中……
在她睁开眼的前一秒，感觉到的是清冷彻骨的寒意，再就是泉水叮咚的声响和水在指端流动的触感。
她缓缓地睁开眼。看见月光皎洁，看见星辉明暗。再就是——对上那人的目光。
她试着抬头，身体却立刻失去了平衡，腰部似有千钧之势，坠着她沉了下去，水漫过她的咽喉，灌进了她的肺腑。
就在此时，他走近些，一把拉握住她浮出水面的手腕，将她整个人从水中拉了上来。她扑腾了两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顺势死死地圈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帖附在了他的身上。
“你手上的缠魄，是谁种下的？”
她咳着，脸色苍白。下颌抵在他的肩胛上不停地喘息。
“能下这样‘毒手’的，不会是纯阳……是我师兄。是不是？”
……
“他一定是对你说我若归于仙途便让你得以自由，若反之则让你代他清理门户。是不是？”
“是不是都让你说了，你让我说什么。”她依旧环抱着他的肩背。不是因为别的理由，而是在这水中她觉得全身僵直不能动弹。而这个男人身上所散发出的，是唯一的温暖。
衣服已经湿透，她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皮肤开始变得粗糙，褶皱，枯黄，衰老……
“抱我上岸。”
“不行。”他断然拒绝。
“我不能泡这水！”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分贝。同时拍打着他的脊背，好像一个撒娇的孩子。
“只有这泉水才能镇住缠魄的反噬。若不然你就会真元耗尽而亡。”
她停下扭动的身体，和反抗的动作。安静地伏在他的肩上。
“如果没有缠魄，徒儿你会不会真的向我出手？”他轻轻拍拍她的后心，笑着问她。
“会。”她的回答简洁干脆。
“为什么？”
她深吸了口气，抬眼看了看这夜色，又闭上。
“师徒天生本就是宿敌。”二人几乎同时说出了这句话来。男人又笑了“就知道你要说这句，伶牙俐齿。即便成了上了年岁，也改不了的吗？”
“本宫年轻貌美，哪里上了年纪？”这是她多少年没有用过的称谓，只是这一刻，让她觉得，恰如当年初遇。而这一刻，她不是明月奴，那个早已死去的人。她是她自己，为今生而活……
“既然有了缠魄，你就只能在渡我和杀我之间做出选择了。一走了之什么的，你想都别想了。”
“师父！”她打断了他的话“没人告诉过你，你不说话的时候很讨喜吗？”
“嗯？”
……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她的身体还是那么冷，但是她已经开始习惯了这样的温度。无聊地撩拨起他的白发。“当初在思无邪的幻境里我就看到过这样的白发，后来我才知道，原是自己种下的毒。如果找回狐胆中的内丹，我便为你解了此毒。”
“嗯。”他应了一声，很低沉。
“想来前尘种种是不是你也对我一概不究呢？”她叹着气，平静而老成的样子让他低低地笑出声来。
“纯阳教我秘术之事你不可能始终不知吧？想来也是你默许过的。还有当初在沧州，我深陷幻境，救我的也是你。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很照顾我，只是我和你，从来都不曾表露……你始终……都是我的师父。”
“这算是。回答了我刚才的问题？”男人微微回过头“那你想如何渡我？”
“那就要问问，师尊心中的业障到底是什么了？”
“水里太凉了些，我抱你上岸吧。”他自然地错开了话题。她本来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这种温度，却被他说得也不由打了个冷战，连忙点头称诺。
“这是什么地方？刚才缠魄一时发作冲昏了脑袋，到现在还是晕晕沉沉的。”她靠在他的怀中，难得的安分。他知道，这恰恰说明，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在水中打横将她抱住，在她的后新处绵绵地打入一丝真气。
“这是极天之地，与外世相隔，就算灵力再高深的人也掐算不到的地方。也只有这里，才能镇住你的缠魄。”
“难怪我如何掐算也找不到你的行踪，竟原来有了这样的去处。”她闭上眼，一脸疲惫“所以掌教的意思就是如果我放任你不管，遭到缠魄反噬，也必定要寻一个这样的去处终老是吗？”她说到这里，不由停了一下，以一种难以分辨的语气又到“到头来，还是不肯放过我啊……”
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向岸上走去。“以后每天都要在这水中泡上两三个时辰，不然你便小命不保了。”他半开玩笑地说着。她只是哼了一声，不在意道“从遇见你的那天起，早就老命不保了。是不是人一旦上了年纪，就很容易忘记一些事情。不论何时我也没有想过，我与你……还能如此。”
“上岸后，你要做什么？”他轻轻唤着她的名字。
“这还用问，当然是离开这里。在这里多一刻，便让我想起在寒潭谷底的日子。永远都是一个人，看不到尽头。师尊呢？有何打算？”
“自然是留在这里。”
“为什么？难道在你心里，真的绝了修仙得道的念头？”她依旧闭着眼，一脸的疲惫和安详，言语却凌厉得如一把刀，直插在他的要害。
“掌教不是都告诉你了？我已入魔。”
“难道是我资质太低竟看不出来，一个入魔的人，还会用往生之术去超度别人……”她说的，正是这前在林中看到他布阵的那一幕，想来他虽然杀了付君琮夺回了鞭剑，但仍心有不忍，才会返回那里，想去超度他往生……似乎整个事件，没有比这个更合理的解释了。
“但是你看我的眼睛，”他冷笑一声“已经不复当年了……”
她眉头微蹙，尽管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和好奇的心里，但还是不由自主地睁开眼睛，望向他。
这是她第一次深刻而专注地望他。他的眼睛不是纯净通透的黑色，而是夹杂着些棕色，但是这样的颜色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深邃，好像一汪池水，泛着淡淡的涟漪，吸引着人长久地凝视……
她的心偷跳了一下，神情恍惚了一起来。她慌乱地扭过头去，将脸埋入他的胸口。努力地提着气，护着自己的声色容貌……
“你这样耗费真元，罔我虚度了这样多的真气。”
“这水会让我原形毕露。”她苦笑着“我唯一不想以这副容貌相对的。就是你……”
他从她的后心处收了掌力。平静地看她“想不想，看看为师本来的容貌？”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缠魄
